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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死的愛》作者:空夢【出書版(上/下)+番外】 (現代.虐心.癡心攻vs腹黑女王受)

上部內容簡介:
這世界沒誰缺了誰是活不了的……



年輕的時候,他以為感情就是一切,所以總是退讓,總是更改原則,總是原諒對方胡作非為,只為得到傳說中天長地久的愛情,最後竟落到幾乎賠上一條命的死別。

那些遭受過的罪,亂七八糟的心痛,原以為時過境遷,可絕望總重生在回首間,他的再度出現,挖起了那已腐爛的愛情,並步步逼……


下部內容簡介:
情愛再傷人,還有時間作為藥物用來療傷……

  

他親手將過往埋葬,可是心還是會痛,還是會寂寞。

命運,終是待他不薄,那獨行於世的男人,竟為他奉上他的心、他的命,給予救贖,排遣寂寞。

尋找新的幸福,代替舊的傷痛,他是否該用這被撕裂的殘心,再去體驗這該死的愛……



續集:《舉世唯雙‧王雙唯與聶聞濤》作者:空夢【出書版】 (現代.癡心攻vs腹黑女王受.攻寵受)




第一章

  我去北京那天,老爸給了我一筆錢,說是我爺留下來的,他添了點,叫我拿錢做點什麽,不做什麽放在身邊有點什麽事情也好辦。

  我收了下來,二十六歲的大男人了,家裏還給錢,放到外面說還是有點說不過去。

  但我爺留給我的,我收了也不覺得沒什麽不好,我爸給我的也有限,他以後的那些家當,是留給他第二個妻子的孩子的。

  臨走的飛機場裏,爸拍了拍我的肩膀,叫我以後好好過日子,別想太多。

  我笑笑,拍了拍他,叫他別操那麽多心,我自個兒知道怎麽辦。

  十四歲那年爸媽離婚以後,我誰也沒跟,誰也不想怪,一個人日子過得有悠閒,財錢方面他們也不吝嗇我,日子沒比他們在一起差,反倒逍遙自在很多。

  我回來的時候,是從救護車上直接到醫院的,一年裏也難倒見上幾面的老爸嚇壞了,老媽也趕來,守在醫院幾天,確實我脫離危險期才敢站到旁邊教訓我。

  “你這孩子怎麽沒出息,不就失個戀,世界上男人多得是,這個沒了換下一個就是。”一向知道我事情的老媽潑辣地罵著我,毫不理會一旁面色鐵青一向中規中矩的老爸。

  老爸在一邊不敢吭聲,他一向懼怕老媽,就算她現在是他前妻,也沒改變事實多少。

  老媽罵了個痛快,直到我舉起手,發誓再也不這樣之後才停嘴,第二天拍拍屁股回去了美國,臨走之前甩下一句:“這世界沒誰缺了誰是活不了的,你給老娘有骨氣點,別丟臉丟大發了。”

  保守自製的老爸這次才知道我是GAY,倒也沒說什麽,我在T市休養的那段時間裏,倒也三不五時地來看看我,跟我說說話,末了說一句:“想開一點,沒什麽大不了的。”

  我失笑,看來,早些年裏,老爸的神經已經被驚世駭俗的老媽修練得強韌無比了。

  下了飛機,看著計程車外的下班的人流熙熙攘攘,想到一年之前我也是其中的一個,並且臭屁得覺得還特幸福,自嘲地笑了笑,年紀輕的時候,不知天高地厚,以為感情就是一切。

  我回北京的事,誰也沒告訴,大學四年,工作一年半,我跟李越天的交友圈無可避免的重疊,我認識的人差不多他全都認識。

  我們分手,估計全北京認識他的人也知道了。

  找了個一般一點的酒店住了進去,洗完澡,收掇了一翻出門,去鐵子的酒吧。

  我一進酒吧,鐵子就從暗門裏鑽了出來,蹦到我前面,大吼:“你這小子這一年死到哪里去了。”

  我皮皮地笑:“這不,活著回來了嗎?”

  鐵子一臉的欲言又止,最後歎了口氣,說:“王雙唯,你要是還把我當哥們的話,咱倆就好好喝一杯。”

  我哈哈大笑,接過他的酒,一杯一杯地幹了起來。

  “真要結婚了?”我問他。

  “我要不是結婚,你是不是不出現了?”他沒好氣地說,噴我一臉的煙霧。

  “哪能,怎可能錯過你的婚禮。”躺在沙發上,我隨意地說。

  酒吧裏燈光曖昧,加上此處是暗角,倒也跟不遠處的鬧騰有所區別。

  鐵子發了喜貼在我郵箱,他跟我不打不相識,也可以說是我在北京不是通過李越天唯一相交的朋友,這些年下來,對於我和李越天之間,他是向著我的,加上跟他有過命之情,想起以前跟他的崢嶸歲月,沒多大猶豫就下了決心回北京,怎麽著手都分了,還怕見著李越天不敢來北京不是。

  身體好得七七八八,一個月前我無聊上網打開郵箱,看了他發的喜貼,操起電話恭喜他,被他罵嚷了幾句,就敲定了到北京參加他婚禮的事。

  喝了幾杯,鐵子就又罵嚷了起來:“那李越天真不是東西……”

  我笑:“什麽不是東西,嘴巴放乾淨點,得罪了他你還想在北京混下去不……”

  鐵子把酒杯放地下一摔,“我看不得他們這麽欺負你……”

  “得,哥們,冷靜點……”把煙含在嘴裏,連忙扯住他放到沙發上,這小子,開的是酒吧,但喝了幾杯就犯渾,弄得像個酒瘋子似的。

  鐵子被我這麽一甩,清醒了一些,看著我苦笑:“你還能這麽鎮定……”

  放屁,我能不鎮定麽?我該受的罪,那些亂七八糟的心痛,侮辱,我早一年前拿命消化了,我都從閻王爺那裏走一趟了,人能不放聰明一點麽。

  “行了,鐵子,”我吸了口煙,沒所謂的說:“這圈子裏的事,早散晚散都是一個散,不管是怎麽散的,反正我們都分開了,也沒什麽瓜葛了,放開了就好。”

  李越天是什麽人?天之驕子,家裏勢力大得支手遮天,喜歡你的時候可以把你當寶,不喜歡你的時候沒踹你一腳就是好事,我跟他混了四年,分手時只惡言相向了幾句,也算對得起我了。

  “王雙唯……”鐵子重重地拍了我一下,差點把我從沙發上打拍下:“我果然沒看錯你,你是一條漢子,拿得起,放得下,那李越天是王八蛋,放開你是他沒長眼珠子……”

  我皮笑肉不笑:“真謝謝你了,這麽恭維我……”

  跟李越天不是沒甜蜜過,前三年,蜜得能調得出油,不過自從畢業之後他開了公司,我跟他的事在他家裏曝了光,加上他那些姐姐弟弟父母親們的一翻搗鼓,他認為我對他母親不敬甩了我一巴掌之後,矛盾就接踵而至了。

  我以前也是沒受過委屈的主,為了他在他家人面前裝兒子當孫子忍氣吞聲,還被他甩了個巴掌,心裏當下怒得差不多想殺了他。

  不過,那時候愛他,為了那所謂愛情,主動合了好,那一巴掌就當是愛情的歷練了。

  可惜天不如人願,最後越混越差,他父母接受了他是個同性戀的事,但對我這個同伴卻是相當的不滿意,他跟另一小子混上了,我只好光榮退位,帶著那些折磨,回家消化,再重新活過來。

  還好,吐了口煙,望著身邊浮華的世界,還好我重活過了,為一男人尋死覓活的,要是真死了,那還真是恥辱。



第二章

  我沒打算在北京呆太久,參加完鐵子的婚禮我就走人,所以鐵子吞吞吐吐問我想找個什麽樣的工作時我愣了一下。

  鐵子在旁急道:“哥們,我真不是那意思,我有個親戚公司裏缺人,正好你填上去,有個正兒八經的工作比什麽都塌實。”

  我笑,摸了把臉說:“怎麽,怕我窮得沒飯吃是呢?”

  也難怪這小子急,我身上以前穿的那些摸著就上萬的西裝品牌衣服全是李越天給我買的,出入全是上檔次忒花錢的地,現下我T恤牛仔褲的,也難怪吳鐵懷疑我經濟不濟。

  “有我李鐵的一口飯吃在北京還餓不著你,只不過這是個好機會,你上就是。”鐵子一本正經,很為我著想。

  “謝了,哥們。”我說,“不過我現在不想找工作,這事以後再說。”

  “這可是……”

  “鐵子,我現在不想這事。”我打斷鐵子的話。

  鐵子只看了我一眼,什麽都沒說了,只是歎了口氣。

  我知道他現在是誤會了我好逸務勞,笑笑,也沒解釋什麽。

  李越天以前確實待我不薄,吃的穿的全沒我費心過,這一方面,我也沒當回事,我自認為我們是一體,他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他的,也粗之大葉地忽略了。

  可是他那一票親朋好友全把我小白臉了,這是我後來才知道的事,想想我也真是缺心眼,混了好幾年,到最後才知道在眾人面前我是被養著的那個。

  不過事實確實如此,事實勝於雄辯,我氣得發抖,最後也只能落於一個沈默。

  只不過,真可惜我爺,奶,姥爺,姥奶給我留下的那些個錢財,被堆在銀行裏發黴,讓我這個缺心眼的孫子沒花出去。

  我那潑辣的老媽要是知道她兒子被人認為是個被人養的小白臉,會不會就此把我踢到非洲真正是過一把窮人的癮?

  早知道這事會被人拿出來笑話,當年真該我養著李越天,也不是養不起。

  只不過,千金難買早知道,事情發生了,說得再多也沒用,誤會就誤會,我也不是擔不起這名聲。

  想當初,一畢業,李越天就慫恿我找個工作上上班,當初還以為他怕我一人呆著悶得慌找個工作打發下時間,現下想想,怕也是不想我成天呆他房子裏白吃白喝像個娘們一樣養著吧。

  悶笑了一下,也難怪,他可是個愛面子的人。

  鐵子即將要結婚還為我的事著急,我很過意不去,他結婚當天我包了個大紅包,這小子傻了眼,說:“王雙唯,你在哪借的這麽多錢。”

  “再窮也不能寒酸你,你難得結次婚。”我笑得挺無賴的,看起來,在他心目中,我還真有錢不起來。

  不過也是,我確實沒掙過什麽錢,手上那些個錢全靠祖宗庇蔭才有的,還藏在深窩裏沒被人知曉過,我這調調上京那天還被宿舍裏幾人誤認為是江南那地出來的小混混。

  鐵子把紅包攥我手中,說什麽都不要,急得臉都紅了。

  我正了正神色:“是哥們就收下。”

  鐵子重重點了點頭:“行,這我收下了,不過,你什麽時候缺,一定要跟我說。”

  我淡笑點了下頭,眼睛往酒席裏四下轉了下,還有不少認識的人,有些人看到了我,還竊竊思語了幾下。

  我一落座,旁邊就有人打招呼了:“這不王雙唯嘛,好久不見了。”

  我笑著應付了一下:“好久不見。”

  “在哪里高就啊?”那人很客套地問。

  我搖了搖頭,很誠實的回答:“沒有,混著呢。”

  今天就算是鐵子結婚,我也照樣T恤牛仔褲的,不為別的,主意是舒服,我不打算為別人再委屈自己什麽了,人呐,活著得圖個自個兒舒坦,委屈可求不了全。

  “是嗎?”那人訕訕地笑了笑,轉過臉去,有點不屑,似乎我離了李越天就什麽都不是似的。

  我記得這個人,叫什麽成可,以前常跟在李越天屁股後面的一人,跟李鐵有點親戚關係,也挺自命不凡的,也不怪,這京城裏當點官的子弟們都免不了那氣息,鼻孔裏進的氣仿佛跟普通老百姓不一樣似的。

  李越天也有這脾性,只不過那人很會偽裝,跟三教九流的人都能稱兄道弟的,無論黑白兩道都混得很開,可事實上那人骨子裏,看得起的人沒幾個。

  來北京時也想過肯定會見著以前的人,閒言碎語也免不了的,不過也沒個所謂,這些東西,我已沒放在心上,我本就是任性妄為的人,為了那人以前是收斂過些,不過,現下倒沒必要了,這一輩子也不會再有必要了。

  參加完鐵子的酒宴,我打了個車回酒店,想訂去美國的飛機,不過想想,還是先打了個電話去美國。

  “媽,我過幾天來,美國有什麽活等著我幹沒?”我躺在床上,抽著煙,跟電話那一頭的美女姐姐耍著嘴皮子。

  “我早就叫你過來,你這死孩子……”我媽罵起人來百無禁忌,連她唯一的孩子也不放過。

  “行了,我這不聽您的吩咐就過來了嘛,記得列隊歡迎。”我這嘴,嘖,跟我媽學的,不饒人。

  “不用過來了。”我媽在那邊沒好氣:“過來搞什麽,你老媽我要回來了。”

  我驚呼:“你破產了?回來避難?”

  我娘在那頭恨得牙癢癢的,像是要穿過電話線過來撕了把我吃了一樣:“小子,回來我一定撕了你那張嘴。”

  “吆,允許您點燈,就不許我放火了。”我也絲毫不鬆口,卯著勁跟她賴上了。

  “老娘忙,沒時間跟你貧嘴。”電話那邊有別的聲音,好像在催促什麽,我娘急急忙忙說:“你也荒唐過了,該玩兒的也玩兒透了,我回北京開分公司,你給我在那把我給公司扛起來,先給鍛練了,以後接班也容易。”“叭”的電話一掛,最後說一星期後回來,給我安排活幹。

  我愣在床上,笑了幾下,看起來,我媽確實是要鍛練我了,美國先也沒必要去了。

  我老媽以前跟我說,兒子,做為一個成功的人,他首先得玩兒得起感情,等感情也能當著遊戲玩兒一樣了,那你也接近成功不遠了。

  身為女強人的兒子,我與有榮焉。



第三章

  一星期後,老媽帶了一大堆人馬來京,風風火火的像是要大幹一場。

  頭般人馬弄公司手續,接洽業務,調弄人事,井井有條地各主其位,章女士的文化傳播產業在京的分公司不到一個月就辦齊,並且現著手於巴黎到北京的一次服裝SHOW。

  跟在老媽屁股後轉悠了一個月,我目瞪口呆,馬屁連連:“您真是厲害,人長得美,還有本事,這種人幾萬里也難挑得一個,怎麽著就給我遇上做我媽了呢,真是上輩子修的福氣。”

  我媽嗔怒地瞪了我一眼,然後悠悠地歎了口氣:“一直都忙著事業,忽略了你,可我自小就一個人長大的,總覺得這樣子沒什麽不好,唉,人老了,想親近一些,可過了那時候,也親近不起來了。”我媽苦笑。

  我抱著她,笑:“怎麽這個厲害的女人悲秋傷月起來了,可不像你。”

  人來人往的機場,看著我抱著一個品味上佳的女人,也投來幾枚眼光。

  章女士不愧為風裏來浪裏去慣了之人,隨即臉色一整:“可你是我兒子,這點可變不了。”摸著我的臉,手裏下了死力,掐得我生疼,眯著眼跟我說:“你得做個強者,哪里趴下的就在哪里站起,章家的血脈裏沒一個孬種。”

  我懂老媽的意思,經商的姥爺在亂世裏屹立不倒,受再多的苦難也讓章家留下了可觀的財產,到了我媽手裏,投入資本市場,也從未讓章家的產業少一個子,章家不管在什麽時代那身子不服輸的鐵骨是從沒變過的。

  “兒子,北京的公司我全交給你了,弄好弄壞全看你的事。”老媽灑脫地扔下這句話,留下一個剛成形的攤子,進關回美國。

  我家章母留下家訓:給你自由,但要對得起自由。

  遠目送她,搔搔頭,想起當年我姥爺在醫院看著匆匆從美國趕回來的老媽時就一句:“交給你了。”然後,閉上眼睛撒手人寰,

  章家裏沒有弱者,我也歹身上也流了一半章家的血,挺挺背,得,那些個騙死人不償命的所謂愛情老子也玩了一遍了,還是接管正業吧,不管什麽,事業才是最重要的。

  在我生命裏佔據時間最少的老媽,卻在最短的時間裏教會我最多的東西,每每我都能心領神會,果然,流章家血液的人往往都要置之死地才能後生。

  開車回公司,這個月我睜開眼腦子裏就是轉著公司裏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事,什麽部門都摻一腳,跟在老媽帶來的四個主管後面作“俯首甘為孺子牛”狀,虛心好學得就好像我浪子回頭一樣,這當然是因為以前典型一不問世事的白癡地痞小流氓,耍點酷鬧點脾氣什麽的,如今老媽晴天劈雷一樣弄一個公司砸在頭上,萬萬不敢輕忽,累死累活也得爭口氣,也不敢讓人瞧扁了。

  一到公司,公司總裁詹姆斯李就讓我在旁聽他們開會,這也是我的意思,在我摸不上軌道之前,公司的任何事情交給專人打理,我旁聽。

  詹姆斯李是香港人,對於管理很有一套,老媽叮囑我叫我好好跟他學著,這人可是她花了手腕挖回來的。

  對於這個老媽讚不絕口的人我客客氣氣的,笑得還挺是那麽一回事,這人也不愧盛名,八面玲瓏,交際手腕特高,大大小小的人脈也不知是哪來的,公司的很快運營有他絕大部分功勞,高深莫測得很。

  今天的會議是關於巴黎服裝SHOW的事,公關部經理吳倩芬親自去巴黎商談此事相關細節,初步的展地跟模特方面的事公司則在今天起要解決,以待吳倩芬去巴黎之後上遞資料跟對方做決定性的定篤。

  兵分兩路,一散會,公司人員上下全部忙碌,走路都恨不得用飛的,喝杯水都行色匆匆,在這樣的環境裏,身為身份特殊的打雜人員,我更是血液沸騰,可比擬當年在王府井那一次打得熱血朝天的群架之況,身上渾是幹勁。

  這一個月來因為老媽交待的事情實在是多,每天都是睡上四五小時就已是奢侈,這天實在是熬不住,六點下班,打算去隨便在外吃點東西就回去狠狠睡上一覺,明天就要在各模特經濟公司挑選走秀的模特,詹姆斯李要我跟進這一塊。

  所以,當我一臉憔悴在一家店裏狼吞虎嚥吃著飯,抬頭竟然看見在北京呆了一個多月還是第一次碰到的李越天,他那見鬼的看叫化子似的眼神時,我竟然,無動於衷。

  原來,再大的傷痛也是可以治癒的,心如死水,何懼波動?

  看來,再爬起來也不是什麽難事.

  這家店以前我跟他來吃過,學生時代的時候。

  他手裏牽著一人,我記得,叫溫森,學藝術的,長得很像模像樣,跟他家是世交,一個院子裏長大的,也是我曾撞見的跟他上床的那男孩,說實在的,這人看起來比我還細緻,不像是北方長大的孩子,難怪人人都把他當寶。

  李越天看見我,上挑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也沒過來,在另一邊的雅座裏坐下,只不過那驚愣的神色倒是也掩飾不住。

  我也知道我有多慘,在公司窩了幾天,早不成人形,看見他也就征了一下,繼續吃飯填肚子,中午也就喝了幾杯咖啡,現餓得能塞下一頭牛了。

  溫森掃了幾個眼神過來,眼睛裏似乎有點愧疚什麽的,我也不願深究,都過去了的事,沒必要見面像個仇似的,太耗精神,我覺得不划算,都拿命消化過,沒必要重來一次。

  等我吃到第三碗飯時,李越天走了過來,修長的手在桌上敲著:“我可以坐下嗎?”

  “請便。”我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所謂的說。

  “你現在怎麽樣?”他沈聲道,聲音帶點他一慣的漫不經心。

  “挺好的。”我把那碟紅燒牛肉全部倒入碗中,拌著飯吃,太餓,這家的菜也燒得經典,浪費了可惜。

  “是嗎。”他淡淡的應道,點起了煙,看著我。

  我朝他笑了笑,扒完了飯,在牛仔褲裏抽出一根煙,點著火,含糊問他:“有什麽事嗎?”

  那張我曾如癡如醉深愛過的英俊臉孔此時似笑非笑:“你也抽煙了?”

  以前我不抽煙,總覺得那味道噁心,他抽煙我都躲他。

  我含糊笑了一下,舉了下煙:“這是個好東西。”

  確實是好東西,現下,我可是拿它跟咖啡用來提神了,要學的東西太多,時間不夠啊。

第四章

  估計他是瞅我那看著還挺慘的模樣,“工作怎麽樣?”話問得挺客氣的,實在看不出一年前這男人恨不得一掌PIA了我。

  “挺好的。”我挺認真的回答他,溫森那眼珠子直瞪著我這邊,冷冰冰的看著挺讓糝人的,那眼神,嘖,就像老子勾引他男人似的。

  李越天順著回看了過去,笑了笑,那小男人臉紅了紅,撇過頭不看了。

  我招人:“買單……”

  李越天回過頭似笑非笑:“怎麽?”

  “吃飽了,走人……”我連白眼都懶得翻,沒力氣,讓他自作多情去。

  “算我帳上……”

  我把錢給了服員生,說了句:“不用找了。”起身走人,吃飽了更困,恨不得馬上就躺在床上。

  “你在哪上班?”他在背後說。

  我伸出手向後罷罷,沒力氣說話,想著是打車回去還是開車?還是開車吧,明天來取車很麻煩……

  一回到屋,我連澡都懶得洗,趴在床上,一分鍾都沒堅持就跟周公下棋了。

  醒來是被客廳裏的電話吵醒的,臥室門沒關,那電話聲音響了好一會,朦朧間我拒絕去接,到最後實在是抗拒不了,爬到客廳,陰森森地說:“哪個?”雖然我很想說是哪個王八蛋,但思及這是新家的號碼除了我爸我媽還有公司的老總知道之外沒人知道,措詞還是相當客氣的。

  “哥,是我……”耳朵裏傳來一挺渾厚的聲音。

  我沈默了一下,“哪個王八蛋?”掏掏耳朵,問。

  “你弟,你爸的第二個兒子,跟你同父異母的叫王雙守不叫王八蛋的人……”那邊那人一幅“我跟你講道理”的口氣。

  “哦……”我懶懶的應了一聲,隨即大吼了一聲:“大清八早的你打電話幹什麽,死人了著急成這樣?”

  “沒,我就告訴你我到北京了,在飛機場裏……”我好像聽到了咬牙切齒的聲音。

  “你到北京來幹嘛……”話一說完,我麻木地想起我爸前幾天打電話給我,說:你弟考了北京的學校,過幾天就來。

  “我過來上學……”那邊傳來暴吼聲。

  “你等著,我來接你。”立馬掛上電話,我這弟脾氣沒比我好,真不明白,我爸脾氣挺好的,怎麽生出來兩兒子來,都這德性……

  看了表,才六點半,這小子,怕是為省錢才搭晚上的機,真摳門,小時候窮成這德性至今都改不了,他媽帶著他過了幾年非婚生子的苦,後來順利進入王家也脫不了那小家子氣。

  隨便洗叭洗叭,開了車,往首都機場趕,還好,清晨車不多,從我那小獨立門宅子到機場,也只花了半小時。

  找到那小子,穿一黑色T恤跟一黑烏鴉似的,行李箱也是黑的,滿臉黑線,走過去,拍了他一腦袋:“丫的,這青春期也太長了點,還裝什麽酷。”

  那小子搭拉著頭,像是沒睡好,“這經濟窗真不是人坐的。”

  我看了他那眼快接近一米九的個頭,哭笑不得:“省錢哪有省成你這樣的……”

  到了車上,王雙守來了精神,跟我說:“哥,爸說你房子離我學校挺近的……”

  “嗯。”打了哈欠,集中精力開車。

  “那我能不能……申請走讀?”

  “靠。”我瞪眼:“那是我房子,為什麽要給你住。”

  “你是我哥。”這小子理直氣壯。

  “少給我打如意算盤,不給住。”我不客氣地回絕。

  “切……”那小子生氣了,把頭往外一扭,不看人。

  我懶得理他,這小子,從小拿我作人生奮鬥目標,進了我上的那家小學,聽我說獨佔學校年年年級第一的威名,然後死活在那幾年也要拼出第一來,後來聽說我是我上的北一中的獨霸,拳頭硬得連混混見我都要躲,這小子也非得打出個北一中繼王雙唯之後的另一獨霸來。

  丫的,然後,我考了北京,這沒出息的也跟上北京來了。



第五章

  一進屋,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訴那小子,“這我地盤,別隨便動我東西。”

  王雙守倒挺乖,哼哼兩聲示意聽見了。

  趕著上班高峰,車兜兜轉轉到了公司,為了跑場地的事,我跟在公關部另一頭頭的後面,學習著別人的辦事能力,真的,這時候我才覺得,以前真是白過日子了,看人家說話那個叫藝術,三言兩語的就把事情談妥了,末了兩方還笑如春風,就算此時彼此肚子裏都藏著小九九,打著利於自己的算盤。

  公關部的這個是副理,男的,叫成念恩,三十了,笑眯眯挺溫和一人,有點吃人不吐骨頭的那號人,中午吃飯時,我給他倒酒,感歎:“我要修練到你這境界,不知要多少年。”

  成念恩優雅地喝了口酒,“少東客氣了,你走的不是我這條路子,修練與否不重要。”

  這人也是香港人,跟著我家老娘從美國一起過來的四號主力之一,跟CEO詹姆斯李有一腿,對於這一對,我家老娘曾痛心疾首說,兒子,娘連墊箱子的底都給你了,你可得好好惜福啊,可千萬別糟蹋了,她那言下之意是,丫的,不成器的,老娘給了你最得力的助手,你要是搞砸了,以死謝罪去地底下見你姥爺去,別給我活著丟人現眼。

  我歎氣,說:“成哥,我媽說我叫好好跟你混,我這沒著沒落的,就指望著你多搭把手,好好教育教育我。”

  成念恩聽我這黑社會小混混的口氣好笑:“就你現在這貧嘴,已經是登峰造極人物,收斂下少爺脾氣,無人是你對手。”

  我拱拱手,笑著謝他誇我,一場飯吃得其樂融融,想必回去在詹姆斯李那頭他也會吹吹枕頭風,順便多教我些東西。

  我在心裏噁心自己,瞧著,沒多久,不用別人教,我就市儈得天下無敵,果然有當商人的遺傳因數。

  不過,我極度欣賞詹姆李跟成念恩,有實力,還低調,懂人事,另外兩人都是賞心悅目級的人物,老媽給我的法寶果然給的重。

  我這是實習成為人精期間,一切聽憑詹姆斯李指揮,他說我往哪我就往哪鑽,人脈,跑場,甚至服飾布料,廣告創意我都要插一腳,每天印入眼斂都是繽紛色彩,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還要廣度提高自己的眼光,對於一切要有國際化的審美角度,一到下班,腦子跟身體都虛脫,比當年進大學軍訓在大太陽底下毒曬三天還累。

  一回到家,李雙守正拿著我那面牆壁電視屏玩遊戲,進我進來,眼睛都沒抬一下,問了句:“吃飯了沒?”

  “吃了。”我揉揉僵硬的脖子,倒在沙發上,準備扮演下兄長角色:“明天去報到?”

  “嗯。”那小子挺專注遊戲。

  “要不要我送?”

  終於轉過頭,瞄了我一眼,冷冷的不屑:“我又不是小孩子……”

  “靠,”我笑駡,“老子也不把你當小孩,明個兒自己去。”

  他停下手中的遊戲,正經的問我:“哥,我真不能跟你一起住?”

  “去過你的大學生活,少來打擾我。”我淡笑著認真回答他。

  “切……”他皺眉。

  “小子……”我笑著一巴掌揮他頭上,準備進房間洗澡。

  “如果不是老爸說要照顧你,我才懶得理你……”後面有人小聲嘀咕。

  我回頭好笑看著他:“照顧我?”

  他眼神眯了一下,躲閃,而後理直氣壯地說:“老爸說的,是你自己不知道怎麽照顧自己。”

  我好笑又好氣,思及他在醫院裏見到我時那見鬼般的蒼白臉色,怕是嚇壞了,一直以來我在他心中都挺英勇的,從沒見過我如此的弱腳,想來我在他心中的偉岸形象已經倒塌了一角了。

  “滾一邊去,用得著你照顧?小屁孩。”

  王雙守敢怒不敢眼,瞪著他那牛眼,嘴裏吐不出一個字。

  我滿意地點點頭,看來,形象還是得以暫時修復,進房間洗涮涮睡大覺,覺得一切盡在掌握,沒有什麽不確定因素,更不需要把自己的喜怒哀樂寄託在另一個人身上,自己搞定自己的感覺真TMD爽,爽極了……

  第二天還是請了半天假,送王雙守去學校,怎麽說他是我弟,就算不是同一個娘,瞧在他從小崇拜我的份上,怎麽著我也不能落了當哥的份。

  趕了個早,學校人還是挺多的,我感慨:“還好,早畢業了,這一茬子無知少年,懂什麽啊,想當年那蠢樣,真恨沒活過。”

  王雙守在旁不耐煩,挺鄙夷:“你現在也沒見得好到哪里去。”

  給他後腦勺一巴掌,興沖沖地說:“走,哥領你進學校。”

  當我領著他辦完手續,七拐八拐地去他宿舍時,在樓底下竟然見著我不怎麽想見的李越天,他那邊幾號人,個個都是出色的主,無視於旁人對他們的注目,在笑著說什麽,我眼神剛掃過他,他就扭頭看見我了,我稍稍愣了一下,揚起笑容:“巧啊。”

  他嘴角也顯示了弧度,旁邊不少走過眼光都往他臉上招呼,看得出來,歲月在他身上留下的只是更添魅力的痕跡,“巧……“

  我心裏淡淡唏噓,我跟這麽一主混過,就算結果不盡於我以前的意,不過在某段時間也是不吃虧的,面子也風光過啊……不過此日此時相見,真是冤家路窄……

  那幾號人中,好幾人曾跟我同校同級還同班同宿舍,再仔細一瞅,沒一個是跟我能說得上話的,全是李越天那邊的人……

  我一看,他們中央有一青澀卻不減風采的少年,想必大部隊開進來是給這少年長臉的,心裏猜了個七七八八,但也不以為然,別人家的事,上不了心……

  “雙唯,好久不見了……”旁邊李越天的一死黨羅白見我傻了一下,而後沒事人一樣跟我打招呼,丫的,憋屈死你,沒想過老子見了李越天還給好臉子看吧?

  “幹嘛呢,送人啊?”羅白在旁打哈哈,看了王雙守一眼。

  無視於李越天一幅高深莫測盯著我的樣子,我指指王雙守:“我弟,送他來學校,回見啊……”說著走上樓,懶得應酬,儘管,羅白曾幫著李家老太太侮辱過我,不過,連李越天那正主我都能心如止水沒怨沒恨對待了,何必費了精神跟這種人計較。



第六章

  爬著樓梯,王雙守問我:“那男人是誰?”

  我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後,也不知他問的是哪個,隨意答著:“以前同學。”

  送他到宿舍,門口也沒進,揮揮手,“我上班去,你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不理會後面牙齒咬得格格響的聲音,五步並作三步往下奔,昨深夜接我娘一電話,去接機,一國際模特號人物,也是我娘的幹女兒琳達今天中午到達首都機場,叫我準時接駕。

  一下樓,竟下起了雨,難怪一早起來天就陰著,這鬼天氣,今年的北京天氣鬼異得很。

  往停車場跑去,今天開的是黑色寶馬,我娘從美國幫我運過來的,接琳達公主,車子也不能寒酸,順便送一把我那苦命不招我疼的弟……

  到了停車場,李越天,羅白,還有以前跟我一宿舍的吳召作勢要坐進車裏,見我來了,停下坐進車的動作。

  吳召挺禮貌,叫道:“唯哥……”

  我點頭,說:“好久不見啊。”開了車鎖,表面裝著不好意思:“公司事忙,先走一步,改日聚聚……”後半句假得我自己都不信,管不了這麽多,也不等他們回應,進了車,倒車,開走,不到一分鍾就開出了停車場,留下後面一群傻冒盯著我的車屁股……

  我在車上悶笑,後視鏡裏有人的臉青了白,白了青,我敢跟任何一人打賭一百萬,羅白那小子腦裏肯定在想:這小子綁上哪個不長眼的有錢人了……

  這樣一想,忍不住哈哈一個人在車裏大笑,一掃早起那股子萎蘼不振,精神抖擻向機場前進,前進……丫,想來我小窮小子形象也很深入人心了,想必李越天那勢利眼的母親對此是功不可沒的,我現在挺感激那婆娘的,瞧我現在這形象把人給震的,我那可是限量級的寶馬,東南亞也只銷售兩台……

  有錢真好……

  琳達是這場秀的主角,我尤為表現得風度翩翩,大美女金髮亂閃,一路笑個不停,有事沒事盡往我身上蹭,我這豆腐吃得讓自己難受,老早就明白,自從跟李越天在床上鬼混一段時日後,原本那絲對女性的好奇早就蕩然無蹤了。

  送琳達去公司臨時安排出來的公寓,交給公司的女同事,走之前琳達在我臉旁送著香吻,預約晚餐。

  我邊走向電梯邊送飛吻:“當然,我的榮幸……”

  上了電梯暗暗籲了口氣,剛才那琳達引人為傲的上圍往我身上擠時我差點沒吐出來,我很鎮定的想:自己已經變成一個不折不扣的同性戀了。

  沒進大學之前,我拉過小女生的小手,小嘴也親吻過,後來愛上李越天,我自忖自己也許是個雙,可如今,不得不悲哀地發現經過歲月無情的淫浸,在跟同一男人廝混了好幾年的今日,這輩子,我算是徹底跟女人無緣了。

  晚上衣冠楚楚接了琳達出來,去了比較地道的本地餐廳,琳達喜歡中國菜,我操著英語跟她交談,逗得大美女可著盡的大笑。

  所謂冤家路窄,也可以用另一句話來表達,就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在我跟琳達似真似假地調著情時,一個閃眼,桌子旁出現了個名字叫李越天的人類。

  “約會?”李越天臉上掛著完美的笑容。

  琳達眼睛一亮,徑直打了招呼:“嗨……”

  “你好。”李越天伸手過去,虛偽地親吻她的手背。

  琳達被他逗了個心花怒放,我在心裏頭暗歎,這年頭,女人的眼光尤如雷達一般,見了個相貌財氣皆為上乘的男人就跟貓見著老鼠一樣,再怎麽矜持眼睛的亮度也會出賣她們。

  李越天跟她說了幾句,回過頭來說:“我就不打擾你了。”說完瀟灑地走人了。

  琳達好奇地看著我,我故意歎氣:“瞧吧,我跟你說過,比我出色的中國男人太多,你呆久了就會知道……”

  琳達眨著眼睛,身軀微側,誘惑力十足,“你不比他差……”這話說得很給我面子。

  回到家後,跟我老娘打電話,開口第一句是:“你究竟收了多少幹女兒?”

  我娘在那頭笑:“琳達只不過喜歡英俊男士,她能勾引你證明你還是有魅力的。”

  “這麽說我應該謝謝她的抬舉了?”回想起剛才送她回去時在車上我開著車她差點沒跨過來坐我身上的舉動,禁不住呻吟一聲。

  老娘在那邊一陣亂笑:“琳達是男歡女愛的擁護者,你要不上勾她也不會勉強你……”

  我一陣沈默,不知說什麽好,這麽熱辣的女性,果然,時代不相同了。

  岔開話題,跟老娘談了幾件公司的事,掛完電話,手機裏有鐵子的短信,約我喝酒。

  我打了過去,那邊亂轟轟的,“喂,喂,是雙唯嗎?等等,我到外面打……”

  聲音沒那麽吵了,鐵子在那邊說:“我老婆生日,非要你過來喝杯酒不可……”

  我看了一下時間,十二點多了,“這個時候?”

  鐵子在那邊停頓了一下,才說:“本來我沒想叫你,可我老婆非鬧著說要見你不可……”

  “怎麽?這麽快成妻奴了?”

  鐵子相當的無奈,“我就打個電話問問,免得她又跟我鬧,你不來也行,回頭我跟她說去,你要上班,工作忙。”

  “呵呵。”我輕笑。

  “你不來也好,剛才我看見李越天了,那廝不知道怎麽今天晚上來我酒吧,蚊子她表哥又跟他是一路的,鬧著說起你,蚊子死纏著非要你來……”

  我征了一下,鐵子在那邊吞吞吐吐,“哥們……”

  “怎樣?”我肯定鐵子那單細胞動物又幹沒腦子的事了。

  “雙唯,哥們我對不住你,剛才我看不過那廝那臉面,說了句你早就沒把他當哪根蔥了……就鬧成非要你來不可了……”鐵子著急地說。

  我只好悶笑:“話雖然難聽,但也是實話,我過來,嫂子生日賞臉叫我來我哪能不來。”

  換了身衣服,墨綠色貼身T恤跟低腰牛仔褲,把頭髮打亂些,看著鏡子裏那張說得過去的臉,儘管現在身體瘦得只剩把骨頭了,不過身材在衣服的遮掩下還是看著有……好吧,還是相當有性吸引力的。

  拿了車鑰匙,出門,住同一個城市,只要不離開,朋友圈就會無可避免重疊,真沒必要躲著藏著掖著,也沒必要活像誰欠了我似的,歲月走過,如果身陷其中,是誰也沒虧欠誰的,有的只是不夠聰明,不夠敏銳,不夠對自己好,才罪有應得陷入泥沼,把自己折騰得一塌糊塗,兀自傷痛。

第七章

  一進酒吧,鐵子老婆蚊子見了我跟見了自家親哥一樣,上來就一口一口一個唯哥的叫個不消,天知道這只是我在她婚禮後的第二次見面。

  李越天端了酒過來,估計喝得有點多了,襯衫解了兩個扣子,性感得一塌糊塗,遞了給我,懶洋洋的說:“喝一杯吧。”

  我笑笑接過,一口幹盡。

  鐵子跟我打了招呼被他那千嬌百豔的老婆又拖到另一堆去了,另一頭羅白在看著我,一臉的若有所思。

  李越天說了第一句話後就沉默不語,懶洋洋的環顧四周,坐在旁邊也不離開。

  我斜躺著也不想動,也知道這裏面很多人在等著看我的洋像,誰都知道一年多前我被李越天狠狠甩了。

  半眯著眼,酒吧臺子上有人在輕輕彈唱,“我只想擁有一個屬於我的真實愛情,這個時候你就剛好出現了,於是沒有理由嗆開始嗆,結束很快完成上半時……”

  勾起嘴角,臺上的女人歇斯底里在吼:“想到自己好一點,好一點不容易……快樂讓人視線模糊,痛苦只能讓我看清楚……”

  我被口裏的酒差點嗆倒,就是這破歌曾陪著我在飛機上像個矯情的娘們一樣直接哭得像個傻B嚇壞整個飛機上的人然後像具屍體躺在救護車上回到從小長大的城市。

  時隔一年多,這時候聽起來,真不是那麼一回事……

  不少人的目光若有若無的往這邊瞥,我裝作視而不見,一口酒,一口煙,整個一吊兒郎當頹廢男青年。

  李越天搖了搖手中的酒,派頭擺足了,終於撇過頭來正視老子了,“聽說你在傳播公司上班……”

  “嗯。”我似笑非笑。

  “不像你,以前你最煩正兒八經上下班了。”他語氣輕飄飄的,跟風一樣捉摸不定。

  “人哪能不變,我也要混飯吃。”把腳在桌子上換個姿勢搭著,拿了顆櫻桃扔嘴裏嚼著。

  “呵呵。”他笑得俊朗,燈光讓他更像個奪人心魄的妖魔,“要是以前你有這沖勁,少想那些有的沒的該多好。”

  “這不,年輕不懂事,後悔也來不及了。”我皮皮的笑,藏著股意義不明的情緒,真是挺後悔的,我早該在這龜孫子第一次拍我巴掌時拾掇一下就走人才是。

  李越天瞧我那樣,冷笑了起來:“你可真恨我……”

  他看清了我眼光下對他的鄙夷,我也不偽裝:“你們家欺侮得我太深,別怪我印象深刻,對你我是愛恨皆無了,平時見著面我也能跟你們客套客套,但要我真要把你們當回事,”我假假的笑一聲,“那還真做不到。”

  他兇狠地回視了我一眼,狠狠地說:“你還收說我家欺你?”把酒一口幹盡,丟桌子上,按捺了卻掩不住那骨子裏的戾氣:“你明知道我媽有心臟病,你還敢氣她,你他媽的就不幫我想想……”

  我情不自禁笑出聲,“越天,別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我甩的你。”我可是清清楚楚記得我在跟他住的地方他在激情未褪的溫森身上爬起冷冰冰的跟我說:我們完了。

  沙發皮革被他的手揪得都快掀了起來,我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氣,有必要嗎?我都對他這麼仁義了,他媽有心臟病,我讓他媽推倒滾在階梯上,他媽用大力了犯了心臟病幹我屁事?我都沒恨他媽怎麼不死徹底了,這樣子害我,那可是天橋啊,下面還有著車輛行駛……那個歹毒的老太婆,據說以前是個出色的女間諜,心狠手辣不比一般人……

  瞧我,現在對他客客氣氣,不明白他有什麼好不滿的。

  不過,攤上這麼一家子,我早就認倒楣了,我想在北京混,不想得罪他:“越天,不管怎麼樣,事過都過了……”我伸出手,很誠懇地的說:“讓我們像個男人一樣……”

  思緒一轉,像個男人一樣,和解吧……

  如果他還是認為我對不起他,何不我來示弱?李家家勢龐大,李越天又是真正狠得起來的主,我不能讓我娘給我的公司在這裏毀了,這是我的第一份事業,現在腳跟都沒站穩,不能出什麼岔子,為了它,我狠得下心委屈自己。

  這一念一轉之間,終於我已不是昔日那不顧一切的毛頭小子,懂得事情利弊輕重之分了。

  整個酒吧的人這時都停了動作,目光齊刷刷的看了過來,都在等著李越天的下一個動作。

  他看著我的手,冷冷看了我好幾眼,像是在看一個他完全陌生的人一樣,伸出了手,握著我,很用力,用力得如果不是我能忍就會痛叫出聲:“你好樣的,果然是個男人。”他冷冷的笑,放開手,長腳一抬,往旁邊走去,又雲淡風輕地笑著跟別人打起招呼了。

  酒吧裏氣氛一松,人們又談笑玩樂起來,鐵子滿臉菜色地走了過來,“雙唯,我幫你惹麻煩了……”

  我喝了一口酒,“不關你的事,只要我在北京的一天,李越天遲早會遇上我的……”

  鐵子低聲咒駡:“那孫子王八蛋……”

  我也知道鐵子只敢罵罵,真正跟李越天扛上他也是不願意的,他一臉的懊惱:“羅白那孫子,被他一激,我就口不擇言了……”

  “所以,你就告訴我在哪上班了?手機幾號沒告訴人吧?”我開著玩笑。

  “沒,手機號我沒告。”鐵子馬上回道。

  “呵呵。”我笑:“沒什麼,跟嫂子說聲生日快樂,我要回了,明早還要開會。”還好,我只跟他說了我要公司上班手機幾號,再說多一點,被他老婆套了去,那同一個森林的動物們怕不是早就拆了我吃了?

  聽李越天那口氣,怕是甩了我還不夠解他媽犯心臟病的氣?我得好好尋思尋思,還有他身邊那票人,真沒幾個對我友善的,以前和李越天在一起我也沒少得罪他們,現在也怕這幫龜孫子來倒打一杷。

  鐵子應了聲,要送我出去。

  “算了,我自己回。”

  慢慢走向停車場,喝了點,腦子又點混,我在想著依李越天那性子,他肯饒了我的幾率有多大?想必,他也對我沒什麼情份了吧?這真有點棘手了,這北京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雖然沒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地步,但這形情發展下去也夠嗆的……

  看著前頭倚著車身那抽著煙的男人,我停了腳步,看著他。

  “有段時間了,明天吃個飯吧。”說完打開車,急迅地開走了。

  這下,換我留下看他車屁股……

  我撫著額角,這個小人,真正是一點虧也不吃的。



第八章

  早晨起來時,天還是陰的,院子裏的樹有點枯了,秋天到了,冬天也不遠了,這一年也快過去了。

  不知道歲月是不是會把人日趨變得無動於衷,人的情緒沉澱,沉澱,沉澱到一個深度,然後就算是驚濤駭浪也驚不起漣漪,那些過去了的事,回想起來,恍然如夢。

  我站在門邊,看著清晨的葉子緩緩落下,那些曾奉若生命的情愛也就這樣隨之落入土地,腐爛,被歲月鑒證,然後,在漫長的時光裏,直到誰也不再想起,誰也不再祭奠,如同從沒有發生過。

  李越天打來電話約時間,他的號碼沒有變,我拿起手機時跟他寒暄:“行,你說個時間。“

  “這麼聽話?”李越天尤不自覺,帶點笑意的聲音像情人的呢喃。

  我歎了口氣:“越天,你知道的,我不想得罪你。”他知道的,非常清楚明白,我想在北京好好呆下去,再蠢也不會跟他作對的,以前仗著跟他有一腿我或許還能拿點喬,現在,我就當他是爺,老子是孫子,好生伺候著准沒錯。

  下了班,直接開車到他訂的餐廳,時間拿捏得剛剛好,七點整,不早不晚。

  我去包廂時他早在那,開門我微笑:“抱歉,來遲了。”

  李越天挑眉,看了眼手錶:“你很準時,從沒這麼准過。”

  我聳聳肩,坐下對跟過來的服務小姐點餐。

  他在旁吸著煙,不說話,只是在服務小姐確定完我的功能表後點了點頭。

  包廂裏只有我倆人,我抽出煙點上,看看窗外,華燈初上,這是家以森林為主題的餐廳,外面有好幾顆有相當有年頭的大榕樹,淺藍色燈光在樹葉中若隱若現,相當的羅浪蒂克,這明顯是情侶該來的地,真不知道李越天約這麼一個地來吃飯是吃錯了哪門子的藥?

  李越天帶點淺笑的臉面向了我,他一直都是很英俊,很MAN的那款男人,尤其帶點懶懶的淺笑時更有致命力,他一向很懂得怎樣把握自己的魅力。

  “你瘦得只剩把骨頭了,怎麼不多點幾個葷菜?”

  鑒於他調笑般的口氣,我也笑著回過去:“最近胃不好,醫生叮囑最好少吃油膩。”

  他點了點頭,看向我,笑意興味盎然。

  我知道他為是的是我上午說的那句不想得罪他的話,我以前那樣高傲,誰都沒讓我低下過半寸頭,如今我這識時務的表現引起他的興趣了。

  我苦笑:“有這麼奇怪嗎?”

  “不。”他搖頭,稍彎了腰在煙灰缸裏掐了煙頭,一瞬間的陰影掩去了他的笑意,讓他一時之間看起來像花斑石一樣冷酷,伸直了腰,他的淡笑還掛在臉上,仿佛那一刹那只是我的幻覺:“你只是長大了。”

  一時之間不知說什麼好,好一會才回道:“都快奔三的人了,是該成熟了。”

  “可是我沒想過,讓你長大必須要用這樣才行……”他不用成熟,只用長大,很久以前,久得好像我們還在一起的時候,他就會無奈地笑著對我說,你要到什麼時候才長大?

  現在換我笑得無奈,“我這不,長大了。”

  他的手伸過沉木桌子握住我一隻半搭在桌上的手,我抽了開,看著他,平靜地說:“可是,時過境遷了。”我們連分手都那般的難堪,曾經的那些相濡以沫像場笑話。

  他收回手,淡淡的笑了,煙又再點了起來,點了點頭:“是啊,時過境遷了。”

  我們不再提一年多前那場分手,那場面殘酷得我們不像是以前還曾相愛的人,卻像是生生世世都是宿敵的仇人。

  “工作還好?”他轉開了話題。

  我樂得作答:“還不錯。”聳了聳肩,“有很多東西要學,雖然累,但值得。”

  菜上了桌,我夾了幾根青菜葉子,他不著痕跡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微不可見地皺了下眉。

  畢竟是曾最深愛過的人,他的一舉一動我都能熟悉的反應出,如果我所料不錯,李越天在某一方面對我還是有點情份吧,畢竟,我們情逢對手一場過。

  “有什麼要我幫忙的,說一聲。”他坐在旁邊吸著煙,從一開始到現在,煙沒離手過,看起來,儼然變成老槍手了。

  我等的就這是這句話,老實說我不恨李越天,但也不是特喜歡見著他,如果不是怕落了他的臉讓他跟他那幫子人找我麻煩,我不見得樂意見他,想必他自己也明白的很,我都這樣作賤我自己了,怎麼著他也要給點面子是不……

  “謝謝。”我笑了,李越天人還是不錯的,就算他不是我那盤菜了,但我也不得不說,在某一方面來說,他是個男人。

  他站了起來,“你吃著吧,我有點事先走。”說完拿起放椅子上的外套,站到門邊,手握在門邊,停了一下,終究什麼話也沒說,拉開門走了。

  放下筷子,把我先前熄滅的半支煙點起,李越天,不管為了什麼,我們已經回不到過去了。

  就算你還愛我,那又怎樣?

  慢悠悠地往停車場裏走去開車,熟悉的車子還停在那,半搖開的窗戶,裏面有音樂傳出,那男人的臉仰躺在背影上,陰影讓他看起來憔悴。

  我躺在角落裏冷笑,李越天,看來,離了我,你也沒好過到哪里去?離了我,你是誰的誰那又怎樣?離了我,你生不如死,我只是死了再活一遍。跟我比狠,你狠得過我嗎?

  冷笑著從停車場撤退,走到有點冷的夜街上,看著霓虹乍現,血紅血紅的,就是在這樣冷的街冷的晚上,曾經有個男人抱著我,彼此的血液浸透了彼此的衣裳,發誓永遠相愛,發誓永不離棄。

  是你先背離了誓約,愛至最傷處時我也未提離開,要牽手是你,要放手的也是你。

  絕了情,斷了恨,我不願意再把情緒浪費在你身上,所以,就算你不愛我,那又怎樣?

  戒不你的毒,是我的錯,這個錯誤我已經抹掉並永不會再發生;戒不了我的毒,那就不關我的事了,你就好自為之,不要再拖我下水,我饒了你一次,並不代表我能容忍你第二次。



第九章

  事實證明李越天對我還不是一般的念情,幾天後當我九點鐘從公司下班後在停車場裏見著他時,沒有絲毫懸念地證實了我的推測。

  何必呢?事到如今,這只不過是徒添困擾罷了。

  只是,我還是笑了走過去,虛偽?我學的可好了……

  “怎麼來了?”

  他淡淡一笑,“下的挺晚的?”

  “公司事多……”聳聳肩,“找我有事嗎?”

  他掃了我幾眼,說:“吃個飯吧?”

  “行。”說著就打開他的車,坐了進去,忸捏個鬼,早些年什麼事沒跟他幹過?分手了再拿喬也太小家子氣。

  一路上他不開口,鑒於以前他也不是多喜歡說話的人,我坐在一旁老老實實的當我的隱形人,無聊了就看著窗外,權當欣賞夜景了。

  去的竟然是以前我常跟他去的餐館,老闆是他的發小,他媽跟李越天他媽是手帕之交,靠,我頭皮發麻,讓那老太婆知道了?會不會一股腦子的不分清紅皂白的搗鼓我?

  丫,我可沒去招她寶貝兒子?如今就算他倒貼老子也不會要的……

  想起他媽,我原本輕鬆的心情有點凝重了,真不知道李越天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陰著整我嗎?

  李越天一坐下就忙著點菜,我坐在那裏忐忑不安了好幾秒,丫的,前有狼後有虎的,這北京果然是我的兇險之地,我老媽果然是拿這城市歷練我來的。

  服務員前腳剛走,後腳老闆孫棟國就跟進了,“你們可好久沒來了,今天什麼風把兩位爺給請來了?”說得好像有些事沒發生過。

  這孫子,我微笑著想,把溫森當寶貝一樣的,以前沒少排擠我,這臉裝得真他媽的像回事。嘴裏回著:“越天請舊情人吃飯,我可沒想到他要來這裏,要不我可不敢來……”我笑眯眯的,老子客氣死你。

  估計是他以前吃我冷臉吃習慣了,我這可著盡的笑讓他臉色變了一變,不過不愧為虛偽慣了的人,臉色飛快地變回來了,“王少賞臉就好。”

  李越天看足了戲,這才開了口:“你忙你的去……”說話間看都沒看他一眼,倒著茶,漫不經心地喝著。

  孫國棟臉色這才真正難看了起來,想必心裏真正為他的寶貝疙瘩溫森操著心吧,笑得挺勉強的:“王少慢用,有什麼就說。”

  我微笑點頭,看著他走了開,拿起茶懷喝了口,慢悠悠地說:“好久沒見溫森了,有時間我請你們吃頓飯吧,不能總是教你請。”

  李越天抬起頭,看著我,冷冰冰的,服務員端著小菜上來,被他的神色嚇著,手腳格外輕巧,一放完,忙不迭地飛快走開。

  我迎了過去,微笑著,事關原則,不想示弱。

  隨之他一笑,“客氣什麼……”

  他是笑了,場面也緩和了,我也不跟他多嘴,這回請是肯定要的,溫森我不想惹他礙眼,他家老太婆我眼下更是得罪不起,他我從根本上就不想惹,可我總得從這群如狼似虎的凶類中保全其身吧?回請那是一定要的……擺明瞭態度,我這小老百姓在過日子,我這沒招沒惹的,有事請找真正的主……

  “多吃點……”他神色淡然,夾著菜到我的碗裏。

  他這舉動挺讓我噁心的,我爸幫我夾菜我都不樂意吃,如今我這跟他沒瓜沒葛的,他這態度挺讓我煩的。

  把魯肉夾到一邊,還是笑著:“不太想吃肉,我自己夾,你別客氣……”

  他面色有點難看,在當口沒說什麼,明顯地忍著。

  慢悠悠地吃著,我跟他之間現頂多他就是一我不想得罪的人,再進一步?我當從前沒發生過,可不代表我想跟他再重來一次……

  我吃著飯,他在一旁又點起了煙,點火間他問:“你弟弟在Q大?”打火機清脆一響,關了。

  “嗯。”

  “沒聽你說過。”

  以前我跟他只說過我就一爹娘都不要的孩子,“跟我不是一個媽。”我笑笑,以前愛著他就耗了我全部的心神,哪還想得著各自有生活的爹娘的事,我這沒心沒肺缺心眼的,從小就顯露了,虧得爹娘還認我。

  邊說著邊想著要借著個什麼名目請他跟溫森吃頓飯,務必要李越天是推拒不了的。

  李越天接了個電話,幾分鐘的時間他就嗯了兩聲,我一猜是溫森打來的,他不回避,我也自在的吃著飯,誰在意得了誰?其實說真的,我真希望溫森能困得住他,別讓這禍害再來禍害我,可惜,從一開始,溫森就敗了愛得深的陣……

  掛了電話,“溫森生日,想請你。”李越天臉上淡笑著,說得坦然,注視著我。

  這人有張欺騙眾人的臉蛋,骨子裏卻比任何人都兇狠狡炸。

  我點了頭:“好,什麼日子?”天助我也,這是絕好的機會,把握好了就能完全跟李越天撇清了,我現在最怕就是旁人誤認為我還纏著膩著李越天,本來這也沒什麼,都過去了的事,但我對李越天完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還是相當在意別人以為我還巴著他,別人那種以為我還對他死纏爛打或者念念不忘的想法讓我……非常噁心,一想起來就犯噁心,我還不至於賤到那程度。

  我要徹底斷了李越天的念想,斷了別人的認為,我要完完全全地跟李越天沒有任何私人的聯繫,我受不了我王雙唯三個字再跟李越天有任何感情的牽扯。

  他跟我,絕沒有再有可能。就算他耍手段。

  “這個星期天。”

第十章

  對於星期天,我很有危機感,這不,只到星期四,我就哭喪著臉跟小學同學視聊抱怨,這小子自殺未遂住院一年,我住院期間跟他重拾了小時“兩小無猜”的“革命友情”,有什麼`倒楣事我總惦記著拉他一把。

  “唉……”一開頭我就歎氣。

  那長著一張溫文爾雅的臉還戴著一幅精英學者的無邊框眼鏡的衣冠禽獸在那邊哼了一聲,拿著搖控器一個勁的亂按,就聽那邊電視聲音響得震耳欲聾。

  “你說怎麼辦?我前小情請我參加他現小情的生日patay,我現在男友影子都不見一個,去了太丟人了……”我愁眉苦臉。

  斯文敗類在那邊面無表情按著鍵,不答理我。

  我接著埋怨:“我想他還對我有點意思,估計要算計我來著……那人多陰險啊,我以前沒長眼睛看上了他,悔是來不及了,不過我也不能再誤上賊船了……”

  吳起然終於有了同情心,身子往床頭一躺,對準了攝像頭,給了我個正面,過一會我沒見他說話,才發現他是在調整姿勢。

  這豬……我歎了口氣,接著扯著喉嚨大喊跟那邊的電視聲音作鬥爭:“你說我咋這麼倒楣呢,攤上這麼一主,我不敢得罪他啊,那人賣的是軍火,缺什麼都不缺槍,我真怕他惹他一個不高興就拿槍崩了我。”我這完全說的是實話,李越天搞的是高科技國際XX公司,跟國防部那些個關係掛的可不是邊邊角角的勾,這也是為什麼我寧願低下我高傲的頭也不想得罪他的原因。

  電視機聲音小了一點,吳起然看向了攝影像頭,等著我在說。

  自從他上次自殺未遂跟他大哥簽下了再不得自殺的不平等條約後,我估摸著他對“他殺”是非常有興趣的,這也是我找上他的原因,這麼好玩的事,我怎能落了他?怎麼說看在跟他同學六年的情份上,再加上住院期間的交情,找死的事我總能忘得了他?忘誰都不能忘了他啊……我這麼講義氣的一人……

  “我本來想,拿錢請個什麼人的冒充我男友什麼的也好斷了那人的念想,你也知道,我確實對那人不感興趣了……”我哀聲載道,“可這人不好找啊,找差了的吧他不信,找個好的吧沒人答應,在北京,誰願意跟他作對啊……”這話也實在,真沒人敢打李越天的人的主意,儘管我是他前男友,儘管老子也長得風度翩翩玉樹臨風,可在北京這幾月,除了幾個跟我搭完話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的人之外,連個多瞄我幾眼的人也沒有,害得我有事沒事老愛照鏡子。

  “你說,咋辦啊?”我愁得臉都擰成一巴了。

  “你說……”吳起然慢慢開了口:“你以前那炮友是賣槍的?”

  我點頭,繼續憂鬱狀。

  “混黑道的?”

  “不是,合法賣槍的。”

  “嗯。”他眼珠子慢慢地轉,對準了我:“那也可以合法殺人了?”

  唉,這找死的傢伙,圖的不就是這個了?

  我想了一下才仔細回答:“不知道……”補充了一句:“不過,他那幫哥們有混的,都不好惹的主,脾氣都不太好,以前我跟他們吵幾句就威脅要打暴我的頭……”這話也是真的,那年我大二,我跟李越天的哥們,也就是羅白吵了幾句,那哥們真有意思多喝了幾杯就說要把我給廢了,也就是在那天晚上我氣瘋了一個沒注意打破了跟李越天的曖昧上了床,正式把自己給交待了。

  吳起然來了興趣,推了推臉上的眼鏡,搖控器一扔:“找什麼冒牌男友?肥水不落外人田,我倆站一塊就是天作地合的一對,我明天就來給你支援。”

  我欣賞若狂,“親人啊……知已啊”,恨不得穿過電纜線抱著他表達一下我的“感情”,“你都不知道,我愛你好久了啊……”

  兩人同時哆嗦了一下,不過,被狂喜掩沒,他在那天陰陰地笑,有危險就有死亡,他哪能不狂?我在這頭傻傻地笑,有人自動要成全我,哪能不喜?

  星期天晚上,吳起然開著我的限量級寶馬往李越天住處駛去,眼鏡先生文質彬彬地一路上微笑不語,這幾天他把李越天及周邊的人研究了好幾分,那被眼鏡掩飾住的不正常亮度顯示著他的興致高昂。

  我沒問他怎麼擺脫他的大哥那層層疊疊的護衛逃了出來,這人太聰明,逃出一個人工製造的牢籠不是很困難的事,只不過遺憾的是,這幾年他把他的聰明全用在算計自己死亡的事上了。

  他大哥太狠,他太絕,兩個人在一起不是狂風暴雨就是烏雲密佈,沒有平靜的時候。

  下了車,吳起然拉著我的手,不遠處的李越天淡笑的臉在我們慢慢走近時漸漸隱去,我們站到他們面前,我把手裏的禮物遞給溫森,真誠地笑:“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吳起然爾雅地說,露出溫和的笑。

  “我男友,吳起然。”我拉了下吳起然的手,“這是李越天,溫森。”

  吳起然對我露出包容寵溺的神情,再看向他們:“我聽小唯說起過你們,很高興能見到你們。”

  溫森愣了一下,看了眼李越天,那人一臉平靜,只是沒了笑容。

  吳起然伸過去的手李越天沒有握,旁邊的溫森馬上握了過去,掩飾了尷尬。

  儘管如此,溫森還是有止不住的高興,甜美的笑,笑得羞澀,笑得漂亮,他本來就是一個漂亮的人,弱弱的,怯怯的,讓人忍不住想捧住在手心上呵護。

  我跟李越天還躺同一張床上時,李越天也是對照顧有加的,孫國棟更是對他挖心掏肺,羅白更是為了他沒少對我找碴的,可見這可人兒的魅力,當然,完全也可以看出我多不討人喜歡。

  來了很多的人,大多我也認識,每個人這時望向我們這邊的神情各不一,溫森羞澀地招呼我們,我忙笑著說:“客人太多,不要太關注我們,讓我們隨意就好。”

  往酒臺上取酒的途中,吳起然不著痕跡的回頭看了一下,在我耳邊輕輕地道:“我看見了那人眼睛裏的凶光。”

  我笑著吻了吻他的臉,也在他耳邊道:“那人本來就是野獸。”

  相視一笑,我們,各取所需,再沒有再好不過的事了。



第十一章

  溫森的生日patay在他們的別墅裏開,據我在門口瞄了兩眼的目測,這房子那範圍,那設計,大氣又華麗,嘖嘖,傻B都知道這房子肯定賊貴,看得出來,獲得李家老太太首肯的人待遇果然不一般,哪像我跟他混的那些個年,住個公寓最後李老太都想趕我出門。

  酒剛拿到手中喝了一口,李越天身後那只看家狗羅白走了過來,我笑吟吟地迎了上去,羅白一站立,狗嘴裏就說人話了:“小森跟我說你要來我還不信……”

  “他們請我,我哪能不來……”

  羅白眼珠子往我身邊飄,我很識相,馬上為他介紹:“吳起然……”停了一下,笑笑:“我男友。”

  羅白表現得真誠,手就伸了過來:“我是羅白。”

  吳起然非常有禮貌地笑著回握,回頭就皺了眉:“小唯,不要這麼喝酒……”

  身子作沒骨頭樣往他身上賴,笑:“就喝了一點點……”

  吳起然憤怒地把我手中喝光了的酒杯奪去,對羅白特無奈地說:“他身體最近都不好,不能喝酒,偏偏這性子,誰說都不聽,見了酒就非得喝……”

  羅白看看他,看看我,再往後面看,一時之間竟真跟傻了似的。

  吳起然的手親昵地搭在我腰間,羅白左看右看後看沒結果,借著跟旁邊的人打招呼走了開去,我差點忍不住大笑出口,為他那見鬼的神情。

  低下頭,差點笑翻:“看出來沒有,這人心,多值得讓人琢磨……”

  吳起然吻了吻我的頭髮,溫和的笑,像是在對待耍無賴的情人,說話聲音也低柔:“好玩極了,我都等不及接下來的事了。”

  我失笑,果然沒找錯人,他是天生的戲子,從一出生在就他那戶大家族裏修練,人生如戲二十七載,他要是當我是情人,任誰都會一眼看得出他的濃情蜜意,並且,還是不很招搖的那種,能表現出他這人良好的背景跟素質。

  來的人大部份是李越天的朋友,有很多我認識的都上來打著哈哈,碰杯幹酒,吳起然發揮他絕好的情人風範,替著我擋酒還要照顧我,搞得我跟一娘們似的。

  我沒想多呆,送上禮物,順便作作秀表明下態度,而效果非常突出,看得出,不用我登報上電視明天就會有許多許多的人知道李越天前面甩的那個傢伙有新男友了。

  此時我非常的心滿意足,於是趁著一大夥人在玩著遊戲,溫森和李越天都在一起招呼一個人時,拉上吳起然,道別去。

  我還沒開口,吳起然就歉意地笑:“真是抱歉,我們得先走。”然後無奈地看我。

  溫森估計喝了幾杯,臉紅豔豔的,漂亮得像個精緻娃娃,口音也軟軟的:“啊,對不起,真對不起,今天人多,來不及好好招呼你們……”

  吳起然也連忙道:“不是,不是,我胃病犯了,老毛病,沒想到這個時候發作……”那張文質彬彬的臉上掛著苦笑。

  李越天停下跟那人的說話,看著我們,點了點頭,淡淡地說:“吳先生如果身體有恙先走就是,我們就不留了。”

  道完別,轉身幾步,吳起然低聲地說:“教你不用貪杯,失禮不算,自己還胃疼……”聲音是憐惜的責怪。

  我在心裏惡寒,禁不住打了幾個寒顫,吳起然連忙抱住我的腰,歎氣:“你看看你……”他這完全是算計得巧奪天工。

  我趁胃裏的東西沒給吐出來,連忙拉著他走出去,靠,他再多說兩句,我雞皮疙瘩肯定淹沒李家別墅。

  上了車,吳起然陰笑,不發一語,看不出前面那個溫柔情人的影子。

  我把空調調高了好幾度,“真他媽的冷……“

  “你以前那炮友不簡單……”吳起然冷冷的,帶著點瘋狂:“那眼神,像死神……”

  我拉住他的手,發抖:“哥們,慢點,你快飆到200了,我知道你興奮,可我還不想死……”看著油門,我都快哭出來了。

  吳起然沒聽到我的話,沉醉在他的興奮裏,在火箭一般的車速中,我很鎮定地想,要不要順便把他的心理醫生也給拐來?這瘋子……

  夜半時,客廳裏電話鈴聲突然狂響,我被嚇得挺坐起來,急忙下床時差點倒頭栽,滾到客廳,暴吼:“哪個孫子……”天,我怎麼像個傻B,把臥室安在離客廳最近處。

  電話那邊傳來渾濁的笑聲:“孫子……哪個孫子……”

  我默了幾秒,摸了摸臉,清醒一下:“李越天?”

  “我在你門外,出來。”嘟嘟聲,電話掛了。

  我把電話摔到地上,本來睡得不安穩,被這麼一攪,暴脾氣出來了,咬牙切齒:“孫子……”

  儘管怒得想把李越天給活埋了,不過,現在我是孫子他是爺,沖到浴室打開冷水降火,冷水一灑下來完全清醒,怕李越天干出格的事,連忙換了衣服去開門,要知道,老子當年跟他發脾氣把自己鎖宿舍裏,他差點沒把老子宿舍給炸了……

  打開院子裏的門,他靠在車子上面,我走過去:“有什麼事?”

  始料不及,他一把把我抱住,嘴往我臉上湊,我反射性地推他,嘴裏大叫:“幹什麼……”

  他抱得更緊,緊得像要掐死我,滿身滿嘴都是酒氣,舌頭往我口裏鑽,我單腿一彎,撞他命根子,靠,非禮老子,沒那麼容易……

  像是知道我的動作,他一退,把我身子往他雙腿間技巧性地一擠,半個身子就被他壓在胯下,我輸給了力量跟這廝的身手……

  很悲哀,我幹架從來沒幹過他……尤其在我大病一場後,我跟他力量懸殊太遠……

  手臂掐在腰間讓我無力推拒,舌頭在我口裏狂風驟雨,吮吸著我的舌頭,靠,舌頭都快麻了……這廝吸夠了沒……

  狂烈的雄性氣息混和著酒精在鼻間嘴裏遊蕩,磨擦間胯間的一個硬物頂在我那裏,我僵了一僵,更是讓他為所欲為……

  褲子被褪下了,T恤更是被扔到了地上,一個翻轉,我被他壓在車上,吻落在了我的背上,氣息熱烈,在冰冷的夜裏讓我發抖……

  看著車前的玻璃,昏黃的燈光慘烈地散著光,旁邊住戶緊閉的門,悄無聲息的涼夜,我絕望地發現,我要被人強姦了……

  全都是措手不及,沒有力氣反抗,沖了冷水的身體更是不靈光,當他的指頭往我後面探進去時,我禁不住嗚咽一聲,為自己悲哀……事到如今,你還不願放過我嗎?

  “李越天,放手……”無法掙扎,只願他還能殘餘一絲理智。

  果然是我奢望了,他把他那根擠了進去,我痛得撕心裂肺,竟比他媽推我下樓砸在地上還痛上萬倍,發了狠的在我體力進進出出,嘴咬上我的脖間:“你不該離開……”

  我慘笑,忍住眼淚不流下來,多悲哀,曾經那麼相愛,是什麼讓我們變成了這樣?我曾經那麼的愛過他,不愛了我都願放過那些恩恩怨怨,憑什麼還要這樣侮辱我?“李越天,你……這……是讓我恨你……”

  按住我的腰的手死死的掐緊了,硬物更是往死裏捅,“你要恨,那就恨,你是我的……”

  竭盡全力回過頭,咬著牙忍住那股間的疼痛,才能開口:“我不是你的,早就不是……啊……”措不及防被捅得最深處,大叫出聲,在寂靜的深夜裏聽起來自己都覺得慘裂無比……

  在床上翻滾過四年,他知道什麼樣的力道讓我失態……

  “我不會放開你,絕不會……”還是在進出,他像發了狂發洩著。

  我癱軟了身體,任他操弄,這是最後一次,李越天,不管你是什麼人,這是最後一次,我發誓。



第十二章

  如果一個人被強姦了?要有什麼樣的反應才正常?哭天喊地,痛不欲生,再或者宰了那禽獸?而此刻,我卻連嘲笑自己的力氣都沒有……

  李越天趴在我身上喘氣,我以為他醉得已經不再清醒,卻還是在吻著我,說著:“重來一次,這次我再不犯錯。”

  我想笑,卻沒力氣,無力地推了他,疲倦地說:“讓我回去。”

  他沉默地起來,要抱我,我攔住他,“讓我靜靜。”勉力拉起褲子,一瘸一拐走進門,他在背後沉聲說:“再給我次機會,就一次,我再不讓你受委屈。”

  打我一棒子再給顆糖?荒謬……哄三歲小孩?

  關上門,再也忍不住順著門滑下,對著黑暗處說:“給我一針……”

  黑暗中人影不吭聲,往裏走,不久就拿來針筒,打了一針,心臟才恢復正常跳動,我躺在地上輕聲笑了起來,這個夜太荒唐,我給他一鞭子他給我萬箭穿心的痛,真真是吃不得虧的主啊……

  吳起然在旁邊的地上坐下,淡淡的路燈照著他那張冷笑的臉,陰暗得讓人心裏發毛:“下次死在他幹你時,這就是給他的最好回敬。”

  笑容凝聚,我認真地想這種可能性,最後覺得自己太吃虧了,搖頭:“我不幹……”我還沒活夠,我姥爺要是知道我這樣窩藏死去,在地底下都會扇我幾耳光。

  “再寫封遣書,”吳起然陰森森在我耳邊輕語:“告訴他,是他媽毀了你的身體,再告訴他,你恨他恨得寧肯他弄死你也不要告訴他你有病,這樣,他活著會痛不欲生,死了也不會得安寧。”

  撇過一點頭看著他那張比怨鬼更鬼氣的臉,我也輕輕地回道:“我不幹,我有更好的辦法,他不值得搭上我的命。”輕笑兩聲:“我不是你,拿自己折磨別人,我要好好活著,高興地活著看他痛苦,這樣才解我心頭之恨,不,還不能解,生不如死算什麼?我讓他活在地獄懷疑有比地獄更恐怖的地方讓他去。”

  吳起然也笑了起來,拿著藥往我嘴裏塞:“你比我狠。”

  他抱住我往房間裏走,我眯著眼,恍忽:“起然,你說,我們這樣要強,幸或不幸?”

  他半閉了眼,遊魂一樣走進我房間放我在床上,關上門前,黑暗裏他回過頭:“不管幸與不幸,這都是我們要的。”

  藥物很快起了作用,沉入黑洞,有條蘇醒的毒蛇在我心底遊竄,是啊,幸與不幸,都是我們要的。

  我開門要倒車上班,外面停住的車裏走下來一個人,我咬牙冷笑,開了門,淡然站立,看著他走過來,竟還是前晚那身衣服,青茬在嘴邊生長,血紅的眼睛,從未見過的落魄。

  吳起然告訴我,他一直都在外面。這真好,他愧疚是嗎?

  “還好嗎?”聲音沙啞。

  我靜靜看著他,悲哀地笑:“叫我怎麼原諒你?”

  他掐住我的手:“就一次,就再給一次機會。”

  一個指頭一個指頭掰開他的手,搖著頭:“怎麼給?”再你那樣侮辱我之後,怎麼給?

  “我知道,”他閉了眼再睜開:“我媽撒了謊,可是,她是我媽,我怎麼怪她?她拼了命生我下來,我最怕她的心臟出毛病,你卻……”他顫了音,停了一下恢復正常:“我昏了頭,他們全都算計我,連我媽都摻了一腳,我看不明白,犯了錯,我承認。”他靜靜深沉地看著我:“可我不會再犯。”

  是啊,你媽都騙你,你怎麼看得清?你媽心臟不好是我最惹不得的禁忌?可我的心臟都給你媽弄壞了,不,弄壞的可不止心臟,所以一切都是我倒了血黴了?

  李越天,我都打算原諒你們了……可你要再糾纏,何苦?這不是自動送上門讓我索你們李家欠我的債嗎?

  看了表,時間快到了,早上有個會,一定要參加:“我趕去上班,再說吧。”我無可無不可的說。

  “我送你。”他拉了我的手,堅定地要我上他的車,把我塞了進去。

  可笑,把我當以前那樣哄?

  “吃飯了嗎?”修長的手指俐落地轉著方向盤,問我。

  “吃了,起然做的。”我淡淡的回答。

  他沉默,停下車子在車道旁邊:“讓他離開。”

  狂傲的人,竟然連說讓我和他分手都不願?那樣篤定我還愛他嗎?看來以前我愛他至深的事情竟然從不曾在他心裏褪去,我總是為他退步,更改我的原則,所以拿定了我會原諒他才這樣胡作非為?真是……讓我說他錯得離譜的機會都不給,教我找什麼理由放過他?

  “不,他愛我。”我拒絕。

  “我也愛你,比誰都愛。”他說著。

  我沉默,淡淡開口說:“我上班要遲到了。”

  車子繼續跑動,一路都默然,下車時他握住我的手腕,沉聲說:“給我次機會。”

  我還是搖頭:“不。”吊著你,我要一刀一刀刺傷你,速度沒那麼快,但我願意等。

  快走到地下室電梯門口,他在背後說:“前晚,對不起。”

  我僵了身體,停住按電梯的手,故意的。

  他在說:“我只要把你抱在我懷裏,讓我知道你還是我的。”

  我沒有回頭,手卻放下。

  他說:“我嫉妒。”

  不能回頭,頭抵住電梯門,痛苦兼煎熬。

  “對不起,我愛你。”車子微微啟動,向外開去,那句“我愛你”還在空中飄動,帶著那人的勢在必得的氣息。

  我抬起頭,笑著按電梯,看著紅燈一個一個的亮起,在十四樓停下,電梯門打開,詹姆斯李和成念恩在門口商量著什麼,兩個人間短短的距離卻自成一體,毫無間隙。

  我媽說,他們是她見過的最好的伴侶,十年如一日,相互扶持,不離不棄。

  多年前,這樣的關係是我多想要的?真遺憾,我跟李越天落到今天這地步,是想也沒想過的,相信世界末日也不會相信會有時至今日的境地……

  成念恩撇頭間看見了我,微笑:“少東來了……”

  詹姆斯李點頭打招呼,平靜的臉上波瀾不興。

  我一片平靜,陽光射進來,萬里無雲,這十四樓的高度裏,我還有事業。

第十三章

  小時候我挺喜歡一狗,餐桌上了有骨頭,排骨之類的全給它,替它洗澡,共睡一個床,屎濕了床單也不氣惱,怎麼看都覺得可愛。

  我姥爺皺著眉說,沒你這樣寵的,會無法無天。但因我好不容易這麼喜歡一個東西,也就容忍著我養著。

  後來我拿骨頭逗它玩,這小祖宗果真以為爬上我頭來了,咬了我一口,我被帶去醫院打針,臨走還是要姥爺留著它,我喜歡它,犯次錯誤無所謂。

  回來照樣寵著它,姥爺在旁喝著茶,帶著老花眼鏡看了我們玩鬧半晌,對我說:“它只是畜牲。”

  我看著姥爺,摸著懷裏的小狗,它對我而言,不是畜牲,它是我的玩伴,或者夥伴。

  姥爺真真正正皺起眉,斥道:“沒出息的傢伙,就算是人也是不知好歹的多,何況是畜牲,敢咬你一次就有第二次,犯得著嗎你。”

  我抱著小狗走了開,不信,我拿真心對它,全心全意為它好,不至於落得第二次的下場。

  沒多久,這平時通靈的小東西第二次因為骨頭咬了我,我叫一個熟悉的屠夫捉了它走,對姥爺說:“死了也好,怎麼養都養不熟。”有點傷心,有些難過,更多的是無可奈何,世事並不是你想怎樣就怎樣的。

  我這人從小就不招人疼,爸媽從小不在身邊,爺奶去世早,姥爺也是冷冷淡淡的人,拿一忱子熱心給有忠誠美名的狗類反被反噬一口,無奈之餘只好嘻笑度日,日子久了覺得無牽無掛的也痛快,對一切就更加不上心了。

  後來遇上李越天,逃避糾纏好陣子終於在一起,那顆被年月冷卻下來的心又火燙得自己摸著都覺得熱,什麼東西為了他都願意退下步,容不得他為難。

  退來退去退到無路可退,退到絕境還是不想為難他,可是,他咬了第一口還要再咬第二口,咬得還挺歡,教我怎能……不給他個結果。

  在醫院時有一次因醫院裏一女病人因丈夫外遇自殺未果又從樓下跳下去自殺,跟吳起然調笑般談起感情,我感歎說:“畢竟以前相愛過,何必用死亡懲罰對方。”

  吳起然在樓頂上翹著二郎腿坐在他哥給他送給來的搖椅上冷笑:“如果不用死亡,那只能說明有更好的報復方式。”

  我一臉何苦如此,放過對方也就放過自己,歎氣:“何必呢……”

  吳起然卻狂笑了起來,手指著我:“假仁假義……”

  想想,他說得對,我確實假仁假義,底線之上,雲淡風輕,底線之下,惡魔橫生。不過,狗急了都跳牆咬人了,何況是我這個從不自詡良善之人?

  下了班詹姆斯李留我在辦公室講解一個策劃,中途吃了晚飯又繼續,詹姆斯李叫看似有點疲憊的成念恩在另一旁睡下,把外套蓋在他身上,看似很隨意的親了親額頭,一舉一動皆成自然。

  晚上十點時我問完了自己所有的問題解了惑,才宣告正式下班。

  知道我沒開車來,詹姆斯李說送我一程,成念恩剛從沙發上爬起來,迷迷糊糊地說:“回家了啊……”手了伸過去,詹姆斯李很自然地牽著他走。

  一個平時成熟處世的人在睡醒之初像個小孩,我在旁看得好笑,摸了摸鼻子,識趣地走在前面,到了地下車庫,看著銀色Benz旁站著的人,對他們說:“你們先走。”

  詹姆斯李不多話,看了眼李越天拉著成念恩上車,我看著車開走,回眼冷淡地看著他:“什麼時候時間這麼多了?”

  帶刺的話並未惹怒他,拉開了車門,等著我上車。

  我站在原地不動,像是惱怒於他的“情人”。

  他遲疑,最終微歎了口氣,走了過來,面對著我:“我送你回去。”

  “我自己有腳。”

  “小唯,”他抱住了我,在我頸間抽了抽鼻子,“我有好久沒好好睡過了。”

  這話說得不明不白,卻也淺顯易懂,這人,在用“情”給我下套呢。

  我不想當傻冒這時卻只能把自己當傻冒,僵直了身任他抱著不動,良久他未動,只是在那蹭啊蹭的,間或還帶著滿足的歎息。

  瞧他這招蠱惑人心的?本是致命的男人,這時候再帶點男人剛強之下淡淡的示弱,要命了,怕是再硬的綱鐵也會成繞指柔。

  可是,你遇上了我,幸或不幸?

  於是,我憐憫了,回抱住他,歎了氣,他抱得更緊,嘴放肆了起來,吻上了我的臉。

  在他吻上我嘴時,我攔住他:“我沒有原諒你。”

  他笑了,附上我的嘴,“我卻愛你。”話語消失在嘴唇舌頭相纏之間。

  送我回去,卻送到了他的住處,看著那在大廈間的豪華公寓,我不進門,對著他冷笑:“金屋藏嬌,我是不是應該感到榮幸?”

  李越天眉一揚,抽回門卡,一腳踢開門,手駁住我後頸往空氣一揚:“別小心眼,我跟溫森分手了。”眉間沒有了初時看到的暗晦,想必心情輕鬆了,連跟溫森分手這種事都可以說得輕巧。

  他在浴室裏洗澡,我站在高樓,看著底下的燈光螻蟻,微微的笑,遊戲,這不,開始了,不是嗎?



第十四章

  躺著一張床的兩個人,往往是親密關係,而在這世上,大抵卻是同床異夢。

  床再大,困住兩個人,也困不住心。

  他抱住我,吻著吻著安靜了,他說,他好久沒好好睡;我相信,更或者,他說他愛我,這我也信。

  但這些,改變不了什麼,就像唱作俱佳的戲子,明知道自己自己唱到最後那一幕是兔死狐悲免不了,中間的欣喜明媚也是要演繹得歡欣鼓舞的。

  一夜他睡得安穩,我在心思百轉,算計著一切,半夜也睡了過去,沒什麼好擔擾的,這世上折磨人的手段太多,對他,我恰好知道最毒最狠的。

  早上他要送我,我說不去公司,要回家。

  他換襯衫的動作停下來,反過身來看我,沉默的眼睛直丁丁地看著我。

  吳起然在他心裏不足為脅,卻也是根細針,他說他愛我,再好不過,嫉妒就是他心頭的那根針,看不見影子,卻時刻能釓得人不安穩。

  我一笑:“我沒說過要跟你在一起吧?”

  他看著我,眼睛黑亮如最詭秘流轉的黑水晶,我撇過眼,他轉過身,對著穿衣鏡扣著扣子,“我送你。”

  他的電話一直在櫃子上嗡嗡地震著,他忙,他不是平白無故就得他的江山的,時間不比一般人的多,拼得比誰都厲害,他有能力,有腦袋,有背景,還比誰都努力,這些也是當年一一構成了我癡迷他的條件。

  “不用送,我還知道回去的路。”

  “我送你。”無庸置啄的口氣,他是個強勢的男人,不多話,往往一開口就擲地有聲。

  我沒跟他再爭,太孩子氣,不能情緒太多,冷淡是目前我應該維持的最佳態度。

  他以為我在含著一股氣對不饒他,沉默著讓我撒氣,只是冷下來的眼角說明著我不要太過份,他能容忍的深度有限。

  一路車在狂飆,到了我家,我開了車門徑直下車,不理會他一路的沉默和難看神色,開門時他在背後扯住我,吻住我的頭髮,“晚上我來接你。”

  我關上小門時他的車也開走,車的急速開走聲顯示著他的乾脆,他是個雷厲風行之人,索定目標就下手,達到目標前後都不手軟,無論對人或事,溫情從來不是他所擅長的,往往這種行為卻更添他的魅力,有幾個男人能這樣男人?想必他自己對自己的魅力明白得很,才會武斷地認為……我最終愛他,離不開他……多可愛的男人,多可愛的想法,就讓他現在這麼認為吧……

  吳起然躺在半圓形的大沙發上,蒼白的臉,酒瓶堆在旁邊,金屬黑的玻璃上東一堆西一堆都是大麻葉子,我用腳推了推他,“醒醒,還活著沒?”死在老子家裏,不管他是不是自殺,他家哥都會活撕了我。

  吳起然睜開了眼,眼睛一片死靜,沒有半點磕藥後餘悸,順著我的眼睛看了看桌子,挺平淡地說:“擺著看的……”

  我相信,他跟他哥簽的不平等條約裏包括不再碰這些個亂七八糟的東西,他跟他哥簽的約,他很執行。

  “你跟那男人又幹上了?”他平淡的問。

  “搭上了。”我笑,拿了牛奶在微波爐裏溫著,倒上,給了他一杯。

  他一口幹勁,估計連是什麼味道都沒嘗出,除了死亡,沒什麼讓他有知覺,行屍走肉一具。

  “你要怎麼幹?”他問,事關他的角色問題,總算是有點興趣。

  抽了煙,才一口,灰燼就往地上掉了,掉在地上,一點點,不招眼,總歸還是灰跡,昭示著第一步的絕望。

  我躺在地上,冰涼的大理石,已是深秋了,收穫完了,荒涼是冬天的主題:“我跟他不明不白在一起,你還是住在我的房間裏。”

  吳起然挺了半身,拿過煙,點起,枕著手,沒所謂地接話:“然後呢?”

  “你是那根針,一直在著總是會刺著他的。”

  吳起然冷哼了一聲,這種小角色,想必不屑做。

  我接著說:“我跟他在一起他身邊那群人總會憤起出頭的,”對著天花板笑,想著那有趣的場面:“他媽會出來,他剛拋棄的小情兒哭天喊地,恐怕,這次,他家老爺子都會炸出來了,更別提他那幫哥們,群魔亂舞,那舞臺得多大啊,我就想著我要怎麼發揮才出色……”轉頭看他:“少不了你的精彩演出。”

  吳起然這才微笑了起來,爬下半邊身子,臉對著我的臉,“要怎麼我也能當個出彩的配角呢?”溫柔呢喃,濁世翩翩公子臉蛋,只是,姿態難看了些。

  “李越天沒那麼好唬弄,我再傷他又傷得了多少?所以,愛他愛得天崩地裂,忍辱負重,守得雲開見月明後我再搭上你,多刺激啊……”想像那之後,他愛我,他以為我也愛他,然後我告訴他我愛上了另外一個他?一個一個步驟順理成章地進行,說之簡單,行之出來,會是多震撼人心的一幕……我應該讓他更愛我……

  吳起然呵呵直笑起來,躺回沙發上,“你比我狠……”

  “所以,你要一直都在,不重要時當針,重要時當毒瘤,總是掛在那危險的處境上,多棒的角色……”我誇著他的重要地位。

  他明白他的重要地位決定著他想要的“命運”,滿意地抽了口煙。

  “然後……”我歎氣,“然後長著呢,折磨他一次怎夠?地獄裏的地獄,沒那麼好進……”吳起然的戲份完了,往後還有我更多的戲份,日日看著他痛苦難受,怕是我以後閑瑕之時的最大消譴了。

  李越天,幸或不幸,由不得你選擇了,你已經棄權,就讓我好好的帶著我們繼續我們的故事吧。

  瞧瞧,哥們,不要說要愛我嗎?如你的願了……

  一進公司,接待美眉從前臺裏蹦出來說有人找我,看著那張嬌嫩美豔的臉,誘惑的姿勢,我拋了飛眼:“謝了……”接待小姐嫵媚一笑,手跟著腰一扭一扭地回了。

  摸摸下巴,小生我雖然瘦得沒幾兩肉了,不過,魅力不減當年,這臉皮,還是相當有看頭的,要不然,這麼多人拿我當心中刺眼中釘白當的?皮相功不可沒。

  打開會客室,漂亮人兒蒼白的臉,兩個黑片片蓋住眼睛,我瞧了瞧透視窗外,今天太陽不大啊?外天還陰著呢,戴一墨鏡?丫,不是跟我那一大把年紀還沒過青春期裝酷的弟弟一路人吧?

  “唯哥……”弱弱的聲音,嗯,是溫森,那可憐人兒,沒記錯的話,估計是昨天,或者,前天剛在李越天那下課的小主子。

  “溫森啊,來了啊……”我笑容可掬,怎麼讓人難受,我還是知道的。

  戴著墨鏡,溫森小主兒咬著蒼白的唇,盡著全力坐直了,看出來很努力,沒抖,嗯,很好,是個可塑之材,不像一般失寵的小情兒哭著喊著要找那勾了男人魂的人拼命,只不過,我還是看不過,那強做鎮定的樣子,切,做給我看噁心了些,這樣還不如去求李越天回頭的好。

  溫森咬著嘴,嘴皮子都快出血了,一個句都不吐。

  多我見猶憐,我也不忍心,但他不開口我也不好說話,免得說錯話了真哭給我看怎麼辦?我估計他那墨鏡底下肯定慘不忍睹了,要是被人發現在我這哭了,那些個不分清紅皂的人們治我一個欺負幼小之罪怎麼辦?

  招呼我是先打了,現在是斷斷不能開口的,從牛仔褲裏拿PDA查看事務,這小爺不走,好吧,我陪著耗著。



第十五章

  抬起頭,瞥了眼對面,漂亮臉蛋上的嘴皮子果真流出血來了。

  我邊打著字邊看他,瞧瞧我剛還想誇他來著,現在肩膀抖得那個叫秋風搖曳,這小不點,一個人來我地盤挑畔,還做出這幅樣子,真是給人寵壞了,沒見過惡人。

  咳了兩聲,逼得沒法,老子時間不多,不能太浪費,只好開口:“找我有什麼事?”好吧,我無恥,我和顏悅色把語氣說得跟他親哥一樣,就像剛才我不是故意落他在邊上冷著他一樣。早說過,我從小都不是吃素長大的……

  “天哥……他跟你……一起了……”哽哽咽咽的,說個話破碎成這樣子,那形態,傷心欲絕,怎麼掩飾都牽強啊。

  搔搔頭,“他找我來著了……”把PDA放口袋裏,湊過去半個桌子,問他:“他跟你分手了?”

  咬著嘴,兩個黑片片對著我,就不知道那眼睛裏藏著什麼,看不見。呵呵,不過,那嘴,鮮血直流,咬得狠啊,不知道痛不痛?

  他不說話,不說話?好,我跟他說:“找我沒用,找他去,找他沒用……”停了一下,偏著頭想,思索了一下:“那就找他媽去,他媽討厭我得很,找他媽絕對沒錯,以前你不是用過這招嗎?再用一次,這招好用……”我誠心誠意跟他建議。

  對面的身體僵了,溫森小朋友的雙手更是糾纏在一起放不開了,青筋都梗出來了,汗水也從額頭旁狠狠地流下,話也說不出口,丫,被刺激了……

  總經理室的助理敲門探出個頭:“雙唯,開會時間到了……”

  娛樂時間結束,我笑笑:“不能陪你聊了啊,別這樣,找他媽去……就算是故技重施,但辦法好用就好好用,別嫌用第二次就落了俗套……”

  找開門要走,後面傳來絕望尖刻的聲音:“他不要我了……”聲音在空大的會客室裏響蕩,銳利得像鋼器劃進瓷器,讓人渾身難受又起雞皮疙瘩。

  閉了眼,太愚蠢,難怪困不住李越天,回過頭,無奈:“那你想怎麼辦?”送上門來自取其辱?或者,以為我像那班拒絕不了他一樣的傻冒他要什麼就雙手奉上?天,這小孩怎麼還這麼天真……

  “求你……我愛他……”眼淚嘩嘩地往下掉,雙手支住桌子,身體抖個不停,瞧過死了十八代祖宗就留了自己一個人的武俠片主角沒有?就是絕望啊,痛苦啊,歇斯底里地哭著喊著,然後仰天長嘯。這溫森,啥都具備,就差沒仰天長嘯了,畢竟是鋼筋水泥的城市,不比山野叢林,不過,那尖刻的聲音也可以比擬長嘯了。

  這孩子,真會逗人笑,我也笑了出來:“別,別跟我這樣說話,我跟你非親非故的,要是較了真說,我跟你還有著仇呢……”抿了一下嘴,掩飾下我樂不可支的心,這小可人兒,搶了男人稍白著張小臉大眼飄兩下就表示完他的愧疚兼顯示他的善良本質了,男人走了就又白著張小臉蓋著眼睛頂著兩個黑片片就跟別人要人來了:“別以為我給你好臉色就願意讓你糟蹋了,我也是爹媽生的人,不能這樣作賤自己。找李越天去,找他媽,找能幫你的人,別到我這自取其辱,你看我以前什麼時候求過你別用你用那楚楚可憐的樣子算計李越天了?”

  別怪李越天忘不了我,那男人,太弱的人困不住他,溫森除了天生有的臉蛋跟家世,那點智商跟小伎倆,真上不了臺面,溫室裏的花朵就該讓人不知人間疾苦的好好養著,別到社會上隨便混,會出岔子的,不是什麼人都願意把他當小王子捧著哄著的。

  搖了搖頭,開會去,就這麼一孩子,不就臉蛋好看點,鬧不明白羅白孫國棟他們怎麼就拿著當心肝寶貝了,李越天沒跟我正式合奸前就因為這麼一小破孩給足了我臉色看……合奸以後更是有事沒事找著我的碴,在他們眼裏,好像我搶了小破孩男人似的……丫,那群沒腦子的,不真是這樣想的吧?呵,有趣了……

  進會議室前打了個電話,冷笑:“李越天,你所謂的不讓我受委屈就是讓溫森來我公司哭場子?”

  “對不起。”沉了幾秒:“你別理,我派人來處理。”

  “別這樣說,”我笑:“李越天,溫森來了,接著你媽也要來了,羅白孫國棟也要上場了,求你了,要是真愛我,別找這些個人來折磨我……”

  那邊繃緊了聲音:“不會有這樣的情況發生……”

  “還要再重演一遍?”冷著聲音:“抱歉,我不奉陪。”關機,進會議室,對著公司裏正橫飛唾沫的同仁舉手:“抱歉,來遲了……”

  找了張椅子坐下,對旁邊的成念恩說:“今天天氣真好,挺風和日麗的……”

  成念恩看了看外邊的天,再看看我,敲了敲桌子:“少東,沒發燒?”

  我解釋:“我心情好……”

  中午我在外邊跑完場回來,精明能幹的漂亮助理聲音比平時嬌滴了幾分:“BOSS,有人找你……”

  “誰?”出了電梯門走著拿著PDA查著資料,到辦公室門口見她叫我停了腳步。

  “他說姓李……”

  “哦……”收起PDA,“在哪?”

  助理臉紅了,“他說是你朋友,sorry,我就讓他進辦公室了……”

  確實是李越天的風格,永遠能反客為主,罷罷手,“知道了。”

  推了門,“砰”的關上,對著他冷笑:“時間真多,李少……”

  他坐在我的椅子上,西裝外套脫了,白衣襯衫,藍白領帶,冷淡的眼睛,嘴邊卻掛著若有若無的淡笑,加上深遂五官造就成貴氣,剛勁中帶著慵懶,就是這幅樣子,才迷得我一向嚴苛的助理把不認識的人放進我的辦公室?

  “我不來,晚些你不活吃了我。”他直起身,走了過來抱著我就想吻。

  用力推了開他,“你他媽的當我是什麼?要發情去大街找,一抓一大把……”

  他耙了耙頭髮,有些無奈:“溫森的事是我處理不好,抱歉給你困擾,但這種情況不會再發生……”

  我盯了他一眼,把自己扔到那種舒適的椅子上,“由不得你。”

  他擠了進來,椅子頓時沒有空隙,他把我往他腿上挪,我狠狠盯了他幾眼,他不為所動,直到把我挪他身上改掐住了腰。

  我兇狠地捏他大腿,太硬,改捏肩膀,還是太硬,靠,老子弱成這樣了……

  “你中午說的羅白,孫國棟上場是什麼回事?”不顧我的掙扎,他掐住我的腰不撒手。

  我暴躁,為自己的弱勢著怒,口氣自然好不起來:“你他媽的少裝蒜,他們以前少給我使絆了?你甩了溫森,你以為會給我好果子吃?”

  “你這是什麼意思?”李越天沉了下臉。

  我恨極,見他的下巴在我肩邊,一口氣咬上,真咬得嘴裏有腥味才住口,其中他連悶聲都不見,見我松了口,冷冷的說:“消氣了?”

  “沒有……”煩燥地說:“你他媽的少耍我,他媽的溫森是個寶,人人都寵著護著,老子是根草,是個人都要賤踏一把……”

  “他們找過你麻煩?”

  “別裝你不知道……”我改用後肘撞他的肚子。

  他拉住我的手困住,聲音氣惱了起來:“我怎麼知道,你從來沒跟我說過。”

  我咬牙,咒駡:“說個屁,有什麼你知道的……”確實,李越天,有什麼是你知道的?以前你不知道,以後你更不知道。

  “別跟我生氣,小唯,我只知道我媽不喜歡你……”他齊手齊腳困得我動彈不得,嘴咬上我左耳下垂,那是我的敏感區,以前他惹了我要和解就來這一招,他還真以為什麼都沒變……

  我喉嚨嘶啞:“別來這招……你媽多喜歡我,你見過她見著我不喜歡過嗎?”嘲諷地笑,那老太太多聰明啊,當著她兒子多和藹,背地裏他媽的毒蠍子還毒。

  “對不起……”抱著我,手卻往我T恤裏鑽,我掙扎兩下也由得他去,腦埋在他的胸膛裏,冷靜地想:老太太,等著我,我會讓你真正見識什麼叫做“纏住你兒子不放手”……

第十六章

  電話及時響起,“BOSS,總經理請你去他那裏一下。”

  把李越天的手從褲襠裏掏出來,回頭假笑:“不好意思,工作時間,沒空陪你發情。”

  拉上拉練,不再理後面,徑直走了出去,對助理說:“Miss 姚,剛才那位先生再來找我,麻煩請帶到會客室。”

  一進門,詹姆斯李正跟母親大人視通,我一站大螢幕前,我娘就皺著她那柳葉眉:“混小子,你沒去常規醫檢?”

  詹姆斯李走開回避,留我對付我親愛的娘親大人。“章小姐,鄙人身體狀況良好,請毋須擔心。”

  章女士桌上的電話在拼命的響,估計時間不是有太多給她使用,開門見山:“聽說你又跟以前那人混上了?”

  我真懷疑這世上有沒有不透風的牆,哀叫:“娘,這是我的事……”

  章女士哼了好幾下,表示她的不屑:“那種人渣,你怎麼一點長進也沒有?”

  罵得好,李越天確實是人渣,不過我還是長進了,正正臉色道貌岸然:“媽,我知道我在做什麼。”

  電話還在響,章女士臉色難看回頭狠狠盯了辦公桌幾眼,看得我心裏澀澀的,這女人,一個人堅強拼鬥一輩子,事多壓身我還讓她擔心:“對不起,媽,我回頭就去看醫生。”

  我媽揉著額角,無奈的微笑:“sorry,我不是想對你發脾氣,只是,我擔心你的身體。”

  這女人溫情起來真叫我受不了,打著哈哈:“媽,放心,就我這樣的禍害,閻王爺不敢收,”向她擠擠眼:“上帝耶穌更不敢,我一爬上去恐怕得跟他搶位置坐。”

  “小王八蛋……”我娘好笑又好氣,怒駡。

  “你忙吧,”我舉手致禮,“我知道怎麼照顧自己。”

  我娘眼睛直瞪了我好幾眼,最後說:“你再出岔子,我親手宰了你。”叭蹭一下,通迅斷了,我情不自禁摸摸自己脖子,想著章女士親自弑子的可能性有多大。

  辦公室懶得回,窩在詹姆斯李的辦公室裏看資料,現場還有個大師解惑,一下午很快就過去,臨下班如果不是成念恩在旁邊似笑非笑地看著我,都搞不清什麼時間。

  手機開了,好幾條李越天的留言,說有點事今天晚上就不來接我了,把手機扔後座,掏出另一個手機打家裏的電話,我把車開出公司好幾千米電話才有人接,“吳起然,老子剛想打電話找救護車去我家。”

  那邊人聲音懶懶的:“你攪了少爺我的好覺……”

  “要我帶什麼吃的?”

  “不用,你趕緊著回來接我,我要出去一趟。”

  到家裏接了吳少爺,司機我好聲好氣地問他:“您要去哪?”

  吳少爺上車搭拉著腦袋,一幅沒睡醒的樣子,神了,這哥們不睡覺時像嗑了藥似的興奮難捺,睡多了反而越睡越不醒。

  “哪里有溫泉,就開哪。”少爺吳真不把我當外人使,一句話扔下來就把腦袋都裝他那黑色連衣帽外套裏繼續睡了。

  “行,”我瞄他一眼,如此好機會,不能浪費:“咱們開房去。”

  在酒店開了房,拿著門卡一出電梯,就見經理站在門口點頭哈腰:“王少,好久沒來了。”

  我微笑:“我來泡泡溫泉,怎麼?還勞大經理來迎我?”

  “哪的話,我就過來看看有什麼需要的好幫你準備著。”經理在一旁畢恭畢敬,這是李越天手下公司附屬的酒店,這經理拿我當爺了,看來,這幾天鬧的幾出,背地裏我又給人磕牙娛樂大眾了。

  “客氣了,我帶我男友來泡泡溫泉。”我話一出,旁邊的吳起然掛起了淡笑,手搭上了我的腰,半個身子都靠在我的身上:“開門吧……”

  “行,呵呵……”我笑,這小子,掐我的癢穴。

  關上門,把那經理關了門外,吳起然就往浴室走,這是以溫泉為主的酒店,浴室造得豪華得不比臥室遜色,他脫了衣服把自己扔浴池裏,整個行動中沒多餘一句話施捨我。

  看得出來,肯定出了什麼事,他心情糟糕得很,我摸摸鼻子,打開冰箱自己拿酒打發時間,這等情況,他還肯賞臉在外人面前還跟我作戲,我已非常感激,要知道吳起然可是除了他哥外誰都不給臉的人。

  我這酒還沒喝半杯,房間裏的電話就叫鬼一樣的響起了,我端著酒杯細細打量著紅酒的成色,看了好一會,喝了一口:“嗯,不錯。”

  電話還在響,吳起然在浴室裏暴吼:“媽的,讓我靜靜。”

  我無奈了,只好接:“你好……”

  有人在磨牙,聲音卻冷冰冰:“你在幹什麼?”

  我沉默,那邊傳來了壓抑的怒聲:“你他媽的在幹什麼?王雙唯……”

  頭有點暈,唉,如今我這酒量也不行了,喝一點不是頭暈就是那裏疼這裏疼的,還沒到而立之年就廢了,不是一個慘字了得啊……我還沒想夠我的一年不如一年的酒量,那邊傳來鬥大的聲音,震得我耳朵直嗡嗡,害得我只好掛了電話,捂著耳朵直揉,不能這樣啊,耳朵要是聾了我就成一釘鐵板上死翹翹的准殘疾人了。

  我邊樂呵呵的揉著耳朵邊把電話線拔了,把酒瓶子一股腦地搬浴室,諂媚地朝大赤赤坐在浴池中的裸體先生說:“不介意我跟你同泡一池水吧?”

  裸體先生臉陰得足可以引起狂風暴雨了,我只好苦笑:“等會李越天可能會來……”

  吳起然陰著臉低咒:“媽的……”

  我把酒遞了過去,他接著,我回到門口,按著他脫衣服的軌跡一路也把自己脫光光,扔池子裏時吳起然半眯了眼撇了一眼,嘖了一聲:“就一把骨頭,虧得還有人要奸你……”

  我半坐他一邊腿上,絲毫不介意,當年老子跟他還在一個水庫成天成天的泡,早些年就把彼此看光光了,還共穿過同一褲子,還吻過同一小女同學的小嘴,沒啥不好意思的。

  一杯一杯地跟著吳起然幹,半醉時兩人身子就快疊一處了,門外傳來門鈴的狂叫聲時,吳起然摟住我的脖子哈著氣:“咱們幹點什麼吧。”

  我醉了,但意識還是有的,身體我控制不了,但思想卻不會被酒精麻醉得有一絲含糊:“別,咱不能犯錯誤,沒等我收拾完李越天就被吳起浩收拾了。”

  吳起然呵呵直笑,他千杯不醉,但裝得非常有狀態,門外鈴不聲了,吳起然舌頭往我耳朵裏鑽:“怕什麼,你都找我演這出了,還怕什麼會被我哥撕了?”

  我抖了一下,想起他哥那個看似正人君子實則吃人不吐骨頭的傢伙,知道自己一開始就在吳家挖了一個坑了,他幫我,何嘗不是我想幫他?哥們啊,這之間的感情,唉,難解……

  身體猛地被吳起然抱緊,只見他驚呼:“李先生……”

  我抬起半醉的眼,朦朧地看著前方那個像嗜血修羅的男人,揚起笑容打招呼:“Hi……”



第十七章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手被人拉扯著活生生像要脫離身體,拉出浴池,在空中橫飛了一米乍然之間被人掐住,腰被捏得生疼,糊塗間就聽吳起然溫怒的聲音:“你們要幹什麼?”

  房子裏一片混亂,我癱著身子使不上力,就聽吳起然在說:“李越天,放開小唯,你想對他做什麼……”

  “啊……”又是悶哼聲。

  我搖搖腦袋,忽視生疼的手跟腰,撇過頭一看,驚了大喊:“你們他媽的想幹什麼?放手……”有兩個大漢一人一手揪著吳起然困在地上。

  冷冷的哼聲自頭頂發出,我還沒抬眼看上去,就被騰空被他媽的李越天像抱殘疾人一樣抱著出了門,雙手一自由,我掐住他脖子,“放我下去,李越天,龜孫子,放我下去,聽到了沒有……”

  此刻我完全體會了身為弱勢群體的痛苦,喝酒成事也敗事,我手軟綿綿的構不成太多威脅力,李越天更是沒把我放眼裏,連反抗一下也沒有。

  一被扔到床,我立馬跳起來:“你想對起然幹什麼?媽的李越天,你別為所欲為……”

  李越天的眼睛血紅一片,粗魯地扯下領帶,冷冰冰的笑,帶著兇猛:“我為所欲為?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做為所欲為……”話一落音,雙手被領帶束縛住在頭頂。

  深吸了口氣:“李越天,你打算再強姦我一次?”

  “看來沒醉……”他譏諷地笑,手捏住我的乳頭用力地拉,生疼得我倒抽了口氣。

  “靠,”就算虛弱。也還是要掙扎的:“就許你跟別人幹,就不許老子跟人做了?”

  又被狠命的一拉,這下疼得我大叫了起來,連眼睛分泌物都自動溢出,這人,真做得出,他們全家人一個德性,怎麼讓我難受就怎麼做,生怕不對我差一點就是對自己壞了,這李越天,更是個中翹楚。

  他的手停了下來,卻換了嘴在我咽喉狠命咬了一口:“你當著我的面偷人,你明知道我會有什麼反應,怎麼,敢做不敢當了?”聲音冷至極點,這是他狂怒下的語氣,更有冷冰的圓形管口在我心臟頂住,心頭一涼,眼睛跳過喉間的血,緩慢地看下去,一把槍,一把銀亮亮的槍正頂著我的胸口。

  四經八脈都在透著痛楚,面部早已扭曲,我儘量扯出笑容:“怎麼,要殺了我……”

  “下手啊,”我放軟了聲音,“不下手,我還是再和男人做的……你以為除了你我不會再有別的男人?我愛吳起然,或許沒以前愛你愛得深,但誰管呢,我想跟他做愛……”咽喉生疼,我呼吸有些困難,最後那句話喘了老半口氣才說出。

  鮮血在我喉間慢慢地流,觸目所及是男人暴怒不為所動的眼神,槍抵在胸口沒有一絲一毫的鬆懈:“別讓我跟你耍狠,小然,”他舔著傷口,舔得我生疼,他卻完全的冰冷:“我會殺了你,別以為我狠不下手。“

  我呵呵的笑:“那下手,別讓我看不起你……”

  他一舉一動冰冷又僵硬,這時,更僵若木偶,突地又鮮活起來,他把槍扔一旁,抬起我的臉,“乖,跟我說,你愛我,再也不犯錯……”

  “我愛你……”眼淚把我的臉弄得潮濕又難受:“但我更恨你……我不要跟你再一起……”說完,天崩地裂一般嚎淘大哭,有生以來第一次這樣……女人的哭法。

  李越天僵硬,而後慌了手腳,“別哭……”

  老子哭得高興沒理他,他把領帶給解了:“別哭了……”然後用力地抱住我:“別給我來這招……”

  “你滾……”連哭邊罵,雙手一得空,竟有了力氣,酒意也全無。

  “叭……”憑空劇烈的聲音響起,鏡子在第一聲刺耳的硬物穿透聲後摔了嘩啦啦地往下掉,空氣中有股淡淡的硝煙味,李越天暴叫:“他媽的別哭了……”

  眼睛死命地盯著我,血紅,狂怒,又帶著絕然,“王雙唯,說,你要什麼?你跟我清清楚楚地說清楚了,你到底要做到何種程度才會原諒我?



第十八章

  鮮紅的血,槍聲硝煙味,玻璃在哢嚓作響,恍惚曾經有過相似的場景,只是那時候我沒這麼脆弱,更不會孬種到哭出眼淚,那時候我只相信拳頭能說明一切,揍任何一個讓我看不順眼的人,就算是李越天。

  那時候,陽光明媚,信念理想,最好的光輝歲月。

  時光已去,物是人非。而我,也學會了如何耍心眼……成為以前我最鄙視的人種。

  撐起身,摸間的脖間的血看了一眼,冷道:“你這是要我死?還是要我原諒?”

  李越天的胸膛一鼓一鼓的,血紅的眼睛像極了發狂的魔,槍被扔出,又一面鏡子被砸碎,我疲極,倒下身子,茫然地看著天花板:“不想我死,那就幫忙找個醫生。”

  醒來時傷口已包紮好,李越天站在遠處的窗口狠命的抽煙,天微微亮,萬物寂寥,硬生生的在兩個先前尤如狠獸的人之間弄出了一點寂靜。

  撐起身子,拿起旁邊的杯子,慢慢地喝水。

  李越天轉過身子,慢慢地走了過來,在不遠處的椅子上坐下,問我:“你說,愛是個什麼東西?”

  小口小口的喝著水,這樣寂靜的清晨,環境給予的魔力,讓我看著他那張冷極的英俊的臉,只是看著,回想當年愛他的心情,愛是個什麼東西?看對眼了,心就存了著戀;上了床,肢休纏綿,多了親膩;而後無止境地渴望對方,其中一人離了席另一人唱了獨腳戲,就成了魔障。

  “我像個瘋子,”他冷冷淡淡:“有時覺得你死了也好,不會纏著我,有時想著你要是死了,心裏空落落的沒個底,想著你不死不活的,心裏又痛快了,可親眼看著你笑得那般難看,心裏又疼了。”

  他抽出煙,夾在手間,手臂抵著額:“王雙唯,我真不想愛你。”墨黑的眼睛看著我,冷冰冰的沒有感情:“剛才我真想一槍了結你,你說你有什麼好?又強又傲也養不熟,對你再好轉過頭就忘了,唯獨那些小吵小鬧的分分鐘記得爛熟,負你一分必報十分,連我都要計較萬分,放了你在我身邊比養條吃人的狼還狠十倍。“

  我倦倦的,看著他說,喉嚨擠不出聲,他想說?那就讓他說……看看在他眼中我早成什麼人了……

  “想想以前,多好,你沖過來爬我背上,咬著我半塊肉說你愛我,”他淡笑,而後笑容冷了下來:“現在你明地裏笑著暗地裏拿槍堵我心眼,不幹不脆在半空中吊著我。”

  我招手,叫他過來,他坐近,我拉著他的手把玩著,咳了聲順了氣,一一跟他道明:“我以前真愛你,所以你去東南亞談生意,十幾個小混混追著我過了好幾條街,我沒告訴你,因為是你兄弟羅白指使的,我不想像個娘們一樣打小報告,也不想傷了你兄弟感情;你不是嫌我一直對孫國棟陰陽怪氣的?我是不喜歡他,有次我喝了杯摻海絡因的酒,差點一口氣沒挺過來,你們都以為是我誤喝了,找不著證據我也不好說,但我知道是他;溫森我早知道他對你有意思,最後沒了辦法拖出你媽出來我也挺著,你媽確實不喜歡我,我沒得辦法是找過你碴,可你總叫我忍,好吧,我忍,最後出了這個結果我也恨自己不是個男人,沒能力處理好這關係,可我也認栽了。”放開他,我累極躺床上,挺悲哀的:“別說我是個白眼狼,以前我是真愛你,可環境真不允許我們再一起,我努力過的。”

  背過身,撫著手上的淤痕,想再度睡去,背後傳來一隻手的溫度,我移動著身子到床邊,直到感覺不到那人的氣息,慢慢睡去,便願,醒來時,已是另一翻天地。

  比吃人的狼還狠十倍?或許吧……



第十九章

  醒來時房間無人,房門緊閉,設了房保密碼。

  浴室鏡子裏的男人蒼白如鬼,臉上除了層皮剩餘骨架支撐外,活像依索俄比亞來的災民。

  我皺眉,鏡子的男人回皺,我笑笑,眉眼挑起,鏡子裏的男人回我一臉輕挑的笑容,再滿意的拍拍臉蛋,在衣櫥裏搜刮了件衣服穿上,扯了扯飄飄掛在身上的襯衣,決定回去要對自己好一點,補一補,男人瘦刮拉條的,看了實在倒胃口。

  在冰箱裏搜出瓶牛奶,邊喝邊在警報器上按數字,按到中途歎氣,怕被追蹤,終放了手,只好滿屋子的找窗戶。

  在儲存室找到一小面透風的窗戶,看了看下麵,靠,第五樓,一不小心跑錯個步,老子沒被李越天搞死自己倒給自己了結了。

  可實在是膽大包天習慣了的人,吐了口唾沫……在一邊掛著的畫上,盯著裏面那笑得像個聖母一樣的女人,揚起嘴,意氣風發:“幹了……”

  托實在是自己都嫌見不得人,瘦得慘不忍睹身體的福,沒扭捏幾下就爬出了那個小窗外,丫,縮骨功是不是就由此開始的?踩著小小的支撐點,有驚更有險地下了樓,到達地面時一身冷汗,腳軟得差點站不起來。

  軟著腳板踉踉嗆嗆地找了輛計程車,爬到了家,開了門,一具屍體大大咧咧地正躺在客廳裏。

  到房間拿了藥跟針筒刺了針利多卡因,才把快從嗓子眼裏跳出來的心臟給按回原有的位置,媽的,昨晚又摔又驚又見血的沒鬧出毛病,反倒爬幾層樓把病給引發了。

  這才走過去翻了翻地上的屍體,探了探鼻息,有進出的氣,還活著。

  吳起然一身的青紫,睡得挺香,再看了看旁邊裝安定的瓶子,撇撇嘴,扔了床絲綢被在他身上,這人,命太硬,一般情況死不了。

  打電話回公司,跟詹姆斯李請了假,而後緊接著老媽的電話來臨,有個女人在咆哮:“這才幾天,你就不好好幹了?”

  我掏掏耳朵,有氣無力跟那邊女人示弱:“媽,我病發。”

  那邊沈默,音調降了好幾個下來:“嚴重不?”

  “沒什麽事,我只不過想休息幾天。”總算是找了好藉口,不讓那生了個不成器兒子的女人過於擔心。

  “好好休息,”章女士聲音明顯煩惱:“實在不行去把那個小手術做了。”

  “知道。”

  剛扔了電話,王雙守那小子電話來了,怒氣衝天:“哥,你哪去了?我打你電話好幾天了。”

  “幹嘛?”

  “我想到你那裏……”

  “滾一邊去。”沒等他說完,拔了電話線,睡覺。

  還沒睡到一半,外邊翻天覆地的響,氣憤地從房間到院子門口,中途去廚房拿了把刀,開了小半邊門,惡森森地探出刀:“想幹嘛?”

  門外王雙守木愣了,瞪著他那招牌式的牛眼:“哥,你這是幹嘛?”

  扒扒頭髮,沒好氣,我還以為是另一人,想給下馬威,這下可好,戲演不成,沒了鬥志,搭拉著腦袋,打了個哈欠,轉身回去:“把門關好。”

  那小子跟著我到了客廳,在我把刀扔到黑色鋼板玻璃上被聲音嚇得在門邊跳了下腳,再看到地上的人,很明顯的……剛成為大學生不久的王雙守同學震驚了:“哥,你殺人了?”

  地上的屍體被打擾了,隨手抓了個沒清理的酒瓶子朝聲音方向處扔,然後翻了個身,繼續睡。

  王雙守低下腰抓住了瓶子,看清了人,大張著嘴,一幅傻小子的模樣:“吳起然……”

  我無奈:“你來幹嘛?”

  “你為什麽掛我電話?”

  “要睡覺。”天王老子不如睡覺大,何況是你這等小魚蝦,聽你廢話幹嘛。

  “……”王雙守怒得說不出話來了。

  “有屁快放。”放完了趕緊回去,我要養足精神打仗。

  “我要到你住幾天。”

  “學校有宿舍,滾回去。”

  “你別總是滾啊滾的,你流氓啊……”那小子氣極了開始暴吼:“我宿舍裏死了個人,員警在調查,不能住人。”

  “靠,不至於吧?”我愣了下,再怎麽世風日下也不至於在那種學校裏出現這種事吧?。

  “我哪知道。”王雙守一臉的煩燥。

  我哪能管得了這事,扔了皮包過去:“自己拿錢,找地住,別煩我。”

  王雙守怒叫:“你還是不是我哥啊……”

  我盯著他,死死地盯著他,王雙守先是回避,然後挺直了腰,不屈不撓地回瞪著。

  我歎了氣,對他後頭那人說:“你怎麽進來的?”

  “不是你放我……”王雙守錯愣,回過頭更是直了眼,身體刹時石化。

  那後頭的男人面無表情,擦過他,走過來拿開我高領衣,往脖間的白色物體上摸了摸,這才開了口:“你怎麽出來的?”

  我閉口不語,倒是門口那尊石化了的雕像傻瓜一樣開了口:“他是誰?”

  無視於不請自來的李越天,打掉他還在我脖間磨蹭的手,眯著眼睛,威脅那小子:“趕緊拿錢走人。”

  果真,這小子從小時就是不識趣的人,這下更別指望他有所長進:“他是誰?怎麽平白無故地就進來了,我要報警……”

  媽的,真不想承認這傻冒是我弟弟,吼:“滾……”

  “你只會說這句……”

  “咳咳咳咳……”一個字吼得我肝肺一個陣的不舒服,那讓我想一把踢出門的人不識趣到了極點,這時還要跟我扛台。

  李越天皺了眉,一把揪往王雙守,踹了他肚子,再一把拖住了他往門外走,整個動作一氣呵成,沒一分鍾,他獨自回到了客廳。

  一米九的王雙守就這樣傻愣愣地解決了?看來,就只有我退化了……該怪自己現在就敗了沒有一個健康的身體?

  李越天瞧了眼在地上睡著的吳起然,再看看桌上的刀子,冷冷的一笑,我懶得跟他說話,回房間,他跟了上來。

  躺到床上,吃了止痛藥,把衣服脫掉,仰躺著,想繼續睡,李越天坐在床邊,從頭至尾看著我的一舉一動,這時才說:“跟我去醫院檢查。”

  “沒什麽事,你別折騰我就好。”我在含糊地道,嗓子真壞了,說話真辛苦。

  李越天不說話,我當他不存在,尋找睡意,漸漸地睡了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在睡夢中,有個聲音問我:“要怎樣你才甘心?”

第二十章

  時間這個東西,輕而易舉帶走愛,恨卻能掙扎著存留下來,於是更多時候,恨比愛堅強,更加銘心刻骨。

  李越天在我這呆了一晚,臨走時在我頭上吻了吻,我閉著眼睛一直裝睡。

  當我從床上再度爬起來時,我的住處來了不速之客。

  門鈴在響,響到第四聲顫悠悠時吳起然拖著被子扔了鞋子砸我頭上,而後倒在我床上不動,我把位置讓給他,去開門。

  羅白白著他那張臉出現在我門前,我懶洋洋地問:“什麼事?”

  羅白臉色難看得像死人:“我來請你高抬貴手。”

  聽了好笑,“高抬什麼手?你拿我開什麼涮?”抬頭看太陽,今個兒打西邊升了?

  “小森住院了。”羅白抿著嘴,眼睛嚴厲地瞪著我。

  小爺我不是嚇大了,依著門叉著手臂,打了個哈欠,咕嚕著說:“這幹我什麼事?”

  “你跟越天說了什麼?”羅白恨不能殺死我模樣。

  我看他那“激情難捺”的樣子,再看看周遭住戶大門緊閉,巷弄裏無一人蹤跡的情況,打開了門,作了個“請”的姿勢,有事屋內解決,自己地盤熟,出事了也容易找兇器行兇。

  扔了啤酒給他,算當作了主人之禮,我看著他笑笑,說:“你這是興師問罪來了還是幹什麼?”

  羅白僵硬著臉,蠕動著嘴,最終啞著聲音:“小森自殺了……”撫著臉,平時表現得鐵錚錚的漢子哭了。

  可到我這面前露這臉幹嘛,我沉默了下下,笑笑說:“他自殺,你找上我這算什麼回事?”

  “雙唯,”羅白把臉給抹了,“以前我有什麼對不住你的我給你陪罪,我今天是來求你請越天去醫院看看他,別再躲著他,從那天到現在,他連一眼都不瞧小森,換誰誰都受不了,小森沒什麼對不住他的。”

  我歎氣:“李越天是什麼人你比我更清楚,你來我這唱的這出怕是來讓我難堪吧?”

  他僵直了臉,見我不退縮,當下卻狠了起來:“如果不是你做了什麼,越天至於這樣?”

  靠,軟的不行又來硬的了?真當我是好打發的主。

  我沉下臉:“羅白,你跑我家裏來撒什麼野,滾,溫森想死就去死,幹我什麼事,老子沒那個心情理你們這群瘋狗。”

  拿了電話,怒道:“李越天,把你家的瘋狗領回去,別到我這亂咬人。”說完砸了電話,一個字也不給時間讓他說。

  羅白煞白了臉,瞪著我,沉著臉,說:“王雙唯,你狠。”

  我冷笑,一句話也不回,坐著等著他滾出去,他萬萬料不到我不是以前那個凡事不在乎的王雙唯,以為軟硬兼施那套還能降住我,可不想想我以前是為了李越天不想小事化大,現在,我還在乎個屁,別說這“小事”,連無中生事我都願意幹,只要他們不痛快。

  李越天的車子在我門前沒停一分鐘沒見著羅白就又急速開走,我抵住門給了他句話:“李越天,你那邊沒收拾好別來找我,我沒事不想惹一身騷,再有這麼些破事,我離開北京。”

  李越天冷了臉,車子開走,轉彎時車子擦著地面時響得刺耳,顯示著主人不悅到極點的心情。

  我看著車屁股冷然,事情,混亂卻有趣之極,一切如我所想。

  李越天此時又何嘗不知道我在想什麼,只要他那邊不好好給我個交待,我斷斷不會如他的願。他原本想等著我示弱,好把事情在他的掌握之下解決,魚與熊掌他都想兼得。

  羅白是他的事業夥伴,溫森那邊更是他家世交,下手再狠他也會有餘地,他之前那些話說出口,就等著我鬆口給他留餘地讓他好把事情在一定的安全範圍內解決了。

  卻沒想到我咬住不撒手,此時,他生氣的怕不是溫森那邊的麻煩,而是,我已經不再為他著想。

  他絕然放了溫森,行動之快行事之狠就是在說明給他媽看,他非我不要,想必是要讓老太太徹底接受他跟我的關係,而不是在我們之間再從中作梗;更是作給我看,他愛我。

  不得不承認,這男人絕硬的作法,確實能讓很多人怦然心動,誰不想如此被這樣的男人這樣男人的手法對待?

  可這男人,最大意的就是,以為我還愛他如昔。

  他做事,認定目標,不達目的,從不甘休。並且,此人非常獨斷專行。就算愛我時,也不認為愛我是全部,於是換我為愛屈服,忍耐。

  他要事業,要家庭,也要朋友;我,他也要。

  如果中間有衝突,他會找到法子處理,讓各方退一步,從而讓局面讓他滿意。

  而我以前太識相,自動替他處理了。

  他認為我傷了他媽他不什麼都不問給了我一巴掌,他認為我害了他媽住院更是用最難堪的方式把我掃地出門,如今,他認為他比想像中更愛我,更是不願撒了在我身上的手,也用最果斷有效的辦法用來挽回,唯一失算的是我不給他臺階讓他順利的下。

  可是,他不是善惹的主,我也不是吃素的狼。



第二十一章

  吳起然病了,倒在我的床上十幾小時不動,把他弄醒,他緊緊閉著嘴不肯吃藥,幫他打了針維生素,想起他跟他哥那些糾糾葛葛,歎氣:“這下不用等李越天之手你也可以死了。”

  他冷冷的笑:“終歸是不得善終,早死了也好。”

  “你答應你哥了的。”

  吳起然呆呆地望著空間某處,最後閉了眼,拒絕談話。

  我在客廳坐了半晌,一直盯著電話,最後為心裏的無奈妥協,拿出電話時想起吳起然曾說我這人太過不幹不脆,搖頭,還是拔了吳起浩的電話。

  不到四小時,吳起浩從一個遠在南端的城市到了我住處,看見吳起浩第一眼時吳起然轉過臉冷冷的盯著我,一句話不說,卻比最毒的蛇還冰冷兇狠,送他上車時我笑著對他說:“兄弟,我自己的仗我自己打,你自己的仗,也一樣。”他是冷酷堅強至極的人,只是太早喪失鬥志,身體精神頹廢到了只要一擊就會倒塌的地步。

  一直鐵著臉的吳起浩朝我點了點頭,司機開了車,我送走了我邀請來的戰友,我想我是羡慕吳起然的,就算他們是兄弟,世俗在他們中間添置了太多阻礙,可至少,他們一直不離不棄,就算傷痛比愛還刻骨。

  不離不棄,多年前,我多喜歡這四個字,以為它代表了世上最深刻的感情,想起來內心溫暖,驅散了多年如隨所形的孤獨感,只可惜,當初以為找對了的人如今看來卻是錯得一塌糊塗。

  手機聲響起,是李越天留下的,我接了過來,李越天在那邊淡淡的說晚上過來接我吃飯。

  他掛了電話,整個過程我一言不發,李越天恢復他冷靜的態度,並未因我的態度而暴怒。

  躺在床上時我盡力想起以前跟他有過的甜蜜,發現,那些印象早已模糊,只有傷害卻清晰如昔,我和他,走得太遠,遠得就算分不開卻也看不見彼此,已是陌路。

  晚上他來時,司機在開車,他坐在後座,電話一直在響個不停,手在筆記本上迅速滑動,他的助理跟來,我以前沒見過的人,不是以前我見過的那三男一女的四個助理中之一。

  我坐在旁邊看著一路的燈光在眼前消逝,撇頭看李越天冷靜自若處理事情,世上太多男人,其中不乏優秀者,偏偏他要跟我糾纏?這樣的孽情想想都累,為什麽要撒手的時候兩人不能意見如一,非得拼個你傷我痛才甘願?

  討了我的債,不管生與死,我不願再與他有糾葛了。

  李越天或許忙,吃飯時都會走開接電話跟他的助理討論事情,吃了飯送了我回我的住處,在房子裏沒見到吳起然時他挑了挑眉,我淡淡的說:“他走了。”

  他笑了一下,表情難得一見的柔和,吻著我的嘴,輕輕磨擦,在我耳邊歎息:“想留下來,可事情太多。”

  他帶著助理走了,他以為我為他退了步帶著些許心滿意足走了,他總是太過自傲,對於我。

  隔天見到李母,實在說,我沒有絲毫詫異,這老太太,總會在恰當的時候給予她以為的致命一擊。

  李老太太雍容華貴,見我開了門,抬起下巴在空中四十五度角點了下頭,露出刻意的完美的冷淡笑容,這個妖婆,知道能用什麽樣的態度讓人不舒服又說不出話,不愧為那亂七八糟的時代裏還存留下來活得比誰都滋潤的人。

  她總認為,我配不上她兒子,認為我沒有本事靠著臉蛋賴著她優秀得無與倫比的兒子不撒手,靠,有段時間這老妖婆的態度憋得我哭笑不得,險成內傷。

  我半打過門,不打算請她入內,客客氣氣地說:“李夫人,請問有什麽事?”

  她嘴角細不可見抽搐了一下,勾起嘴角:“我想跟你談談,方便嗎?”

  我搖頭:“不方便。”很誠實地說:“如果你要跟我談李越天的事,現在我就跟你說明白了,我從沒想過再跟他在一起,他要賴上來我也沒辦法。”

  李妖婆終於冷下了嘴角,不再虛偽:“既然如此,我也跟你打開天窗說亮話,你離開北京,不再出現,我答應你任何條件。”

  天,這老太婆?看來這家人的自以為是遺傳來的……

  我煩惱地扒頭髮,真他媽的……打心裏無奈,好吧,我承認她的態度還是有所長進的,至少一年多前她還不屑跟我談條件呢。

  我誠懇地回道:“對不起……”

  李妖婆那張老臉,不,那張還是美胚子的臉露出淡淡的譏諷的笑:“你以為就憑我兒子還念舊情你就可以如願以償了?”

  這純屬冤枉,我忍耐,忍耐,靠,媽的,憑什麽老子到現在還要忍,所以我小小的暴發了一下:“不,我恨不得馬上蹬了他,請原諒,你兒子或許是你他媽的寶貝,但我現在絕對沒把他當回事。求求你好好管教下你兒子別來騷擾我,別讓我以為你們家沒家教。”

  李老妖婆脖子上的神經管子都突起來了,從嘴裏擠著話:“不離開北京,就別怪我不客氣。”說完轉過身,身上的絲巾在空氣中飄著,她走上車,在車內面無表情地看著我,車子開走,順便帶走了她嘴角抑起的角度形成的警告。

  我歎氣,這家人,真是被這社會給寵的,為所欲為成為最惡劣的人渣之一,不把咱小老百姓當人看了,把人當寵物耍東耍西的捉弄著。



第二十二章

  王雙守打來電話時我正在網上查著公司的事務,然後他說他在警察局時我措不及防把嘴邊叨著的煙掉了下來,他在那邊低低地嘶啞著聲音,說:“哥,員警說我殺了人……”

  問清了在哪個區,我淡淡地說了聲:“這就來。”

  掛了電話,拿了鑰匙,在門口倒車時險些撞上車道對面的大樹,在車上打了電話給律師,聽到另一人的聲音才恢復了冷靜,握住手柄的手在顫抖,連著捶了幾下才控制住自己。

  在車上時我想起以前我不太喜歡這個平空冒出的弟弟,私生子的身份讓他飽受欺負嘲笑,他見了我認為我神氣活現得可以當他的保護神,他媽言正名順嫁給我爸後喜歡賴著我,生平第一次有了第一個變形金剛,為了討好我,眼睛裏含著淚水不舍還是給了我,然後抬著頭睜著大眼等我誇他幾句。

  我和律師一起趕到的時候王雙守憤怒地坐在審候室,一見我,嘴巴一張,啞著聲音:“哥……”頹喪得像只被打敗的狗。

  公司請的張律師在跟員警說著事,我有些疲倦,問他:“怎麽回事?”他在電話裏說有人冤枉他殺了人,有一目擊證人檢舉了他。

  “哥,我沒殺人……”一夜的審訊讓他有些委屈,可倔強的性子依然沒改:“有人冤枉我。”我神經質寺發現自己的小手指正彈著桌子,還沒法停止,暗吸了口氣,停了動作,抑制住分散壓力的想法,我問:“誰檢舉你的。?”

  “不知道,員警沒給我說……”

  張律師往這邊看看,走近我說:“不能保釋,要關押。”

  我點了頭,對王雙唯說:“我知道你沒殺人,”笑笑,“你這人看見乞丐都要給幾毛錢,這殺人的勾當你幹不來,這事我來處理,你在這呆幾天,過幾天就回去。”

  他沮喪地點頭,我安慰地拍拍他的頭,被員警禮貌性地請了出去。

  王雙守在我背後大叫著“哥,我沒殺人”,我沒回頭,心裏有股火在燒著,卻只能把這些都壓制在平靜的表面下,到了門外對律師說:“裏面你幫我打點一下,別讓他吃苦。”

  重金聘來的律師自然有他的職業手段,“你放心。”

  跟律師通了氣,把車開到李越天的住處,上了樓,發現裏面沒人,打了電話:“我在你那裏等你。“

  坐在黑暗中,一根一根煙地抽著,等著李越天。

  門被打開,隱約看得見電梯裏的光。

  “不要開燈。”我對走進來的黑影說。

  煙頭在黑暗中一閃一閃,這是房間裏僅見的光,外頭沒有星星,高高的樓上,見不到光明,高處不勝寒。

  黑影停了腳步,門被關上,他站立在那裏,不用看我也知道他沒有動,等著我說話。

  我閉著眼,抽了口煙:“你媽今天來找過我了,我剛去了警察局,說我弟殺了人,”彈著煙灰,我伸黑暗中伸出手,“你過來……”

  他走了過來,蹲在我前面,摟住我的腰,在我腰間說:“我會查出是誰幹的。”

  我在黑暗間摸著他的背,慢慢地把他的襯衫從褲子裏扯出來,把煙頭在他赤裸的背上掐熄,問他:“你疼不疼?”

  抓在我腰間的手只緊了緊,那飛揚跋扈的男人悶笑:“疼……”語氣輕鬆自若。

  我把指頭掐進他的腰,狠狠地,嘴裏輕聲地道:“王雙守可是我爸的寶貝,在我這出了事要是沒法給他交待,你知道依我這性子,是誰我都要捅兩刀才解氣的。”

  他拉了我一把,撲上我壓在我身上,喉嚨裏發出嘶啞的笑聲:“我知道,你吃不得虧。”

  他纏住我的身體嘶磨,衣服褪去,袒裸相間中,碰上的是另一人的身體,我任他的手在我手上慢條斯理地摸動,舌頭在我胸間打轉,他漸漸地往我胯下移動,含住我那裏時我呻吟了一聲,閉上眼睛,終歸是沒有籌碼,只好出賣自己。

  他的手指鑽進肛門裏鬆動,我挺著腰把自己往他口裏送,他含住重重的一吸,我扯著他的頭髮,暗啞:“夠了……”

  他的嘴湊了上來,唇舌相纏間濃烈的味道,著了火,入了魔,男人的情欲就是那麽回事,挑上來了只能解決,就算我寧肯跟隨便一個男人上床也不願再被他上一次,可是,天不從人願的事太多了,至少對於我,能拒絕我也不能拒絕,這境地,選擇得不情不願,只願能連本帶利討回來,他逼得我不得不承認,我恨他……

  他那粗大擠進來時,我感到心臟停了好幾秒,差點滯息,他粗著氣息吻著我,下面的動作進進出出愈見愈快,後嫌不過癮坐了起來把我按他上面,兩手狠命地揉著連接處旁的肉,兩具身體激烈的碰觸,舌頭纏繞在一起像要把彼此吞沒。

  平復時大汗淋漓,我一口一口猛吸著氣,他開了燈,我眯著眼睛看不清燈光,他抱住我,往浴室裏走,口裏說:“這樣多好,我們總是在一起的。”

  我把頭埋在他胸前,吻著他的心臟,咬了一口:“真恨不得殺了你……”

  他回了我微笑,說:“你捨得就好。”

  我把這話聽下了,淡淡的笑了,他的眼睛一沈,唇纏了上來,我勾住他的腰,指尖在他背上劃下痕跡,邊摸上他的陰莖邊惡狠狠地說:“真恨不得殺了你……”

  他再次上了我,釘住我在牆壁上抽送著他的命根子,說:“小唯,你離不開我,如同我一樣,愛上了我們誰都撒不了手。”

  我看著他紫黑的兇器在我的股間隱沒出行,咬著嘴笑了,攀上他的身,隨他起舞,自己造的孽,自己解決……

  我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打了電話給律師,得到我料想中的理想答案,所謂目擊證人松了口,說眼花不確實真正是誰。

  真巧不是?!真他媽的太巧,引得我自己都不由地拿著抽屜裏李越天的槍感歎……

  下午我買了花,去醫院看溫森。

  溫森見到我驚訝了一下,看了我後頭半晌,才回過神禮貌地請我坐。

  我坐下拿了個蘋果削,小刀甩得滑溜轉,跟他聊天般的口氣說著:“我今天來是跟你說點事的。”

  溫森看著他的左手,那裏用紗布厚厚的包著,我看了一下,進了門口第一次看,淡淡帶過,繼續我的來意:“昨天我弟,我親弟弟進了警察局,說是殺了人。”

  溫森抿著嘴,皺著秀氣的眉,疑惑地看著我。

  我笑了一下,把一分鍾削完了皮的蘋果送進了自己口中,腳搭上他的病床,隨意地說:“巧的是那天李老太警告我要是不離開北京她就給我好看。”

  溫森小聲地說:“我不知道。”

  “當然,你不知道。”我大大的咬了下蘋果,輕脆的聲音引來溫森的注目,只見他在我的牙間停了幾秒,爾後眼珠子又溜到他纏著紗布的那手處,頗有幾分顧影自憐。

  這個可憐人兒,不說事,我問他:“他沒來看過你?”

  溫森眼睛紅了,眼淚無聲無息地流下,我一句話就擊中他最致命的要害,連面子都不願意撐了。

  我側著頭,看了外面的烏雲密佈,快下雨了,黑沈沈的天壓抑得很,漫不經心地說:“我跟李越天和好了,對不住了。”

  溫森痛哭出聲,我起身,走了出去,哭有個P用,只有小孩拿著當法寶使。

  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心情愉快地哼了歌走出醫院,中途還碰見幾個李越天那一碴的人,我皮笑肉不笑地笑笑,大步走開,形情堪比翻身農奴把歌唱。

  回到李越天那我又情不自禁地打開抽屜裏那把銀光湛亮的槍打量良久,心裏想,這北京城裏,怕只有李越天一人知道王雙守跟我真正的關係吧?更何況,王雙守宿舍裏死了人死得真湊巧,李老太太手腳可真太快了……快得讓我個準備的時間都沒有!

  李越天在其間又在扮演著什麽角色?這招逼上梁山使得可真狠!接下來是什麽呢?我跟李老太太握手言和?一笑泯恩仇?魚與熊掌,都要兼得嗎?

  原來,一開始,我也被你計算了……李越天,你這腦子,一日比一日精明啊,真不能小看你,一不小心,都要被你兜得團團轉了……

第二十三章

  有些愛,有些恨,加起來形成愛恨交織,編織成網,網住在愛恨裏昏了頭的人,相互爭鬥傷痕累累之後,就算痛徹心骨,那只緊緊抓緊的手,還是放不開?難道這就是所謂愛情?也許!可是,有些東西,遠比愛情重要,人活著,不是僅情字就能供一人存活,還有太多重要的東西……生存,我們需要太多東西!

  可“愛”這一字,也是那麼的艱難,一個人不會平白無故愛上另一個人,也許童話中有,也許別的情況中也會有,但這種情況絕對不會出現在李越天身上,一個人要足夠優秀,李越天才會愛。他愛我,因為我是那個被人打趴下還會笑著爬起來把人揍死才會躺下的王雙唯,我從不吃虧,永不服輸,並且,並不愚昧。

  也許,來北京錯了,我不可能為擺脫李越天而徹底喪失自己,我的頭不可能真正為愛過他而卑微低下,只要在他視線裏,就逃不開跟他糾纏的命運。有些遊戲結束,不是一個人說了的算。

  也許只能算是也許,但如果你想讓情況變成如你所想,只有努力改變了,不是嗎?

  “喝什麼?”我問他。

  李越天進了屋,把西裝外套隨便扔到地上,抱住我,“隨便。”

  我從冰箱裏拿了啤酒,拖著他來到客廳,“我弟那邊的事?”

  “這兩天就解決,不用操心。”

  我沉默了下,掙開他,給他啤酒,“誰幹的?”我直直看著他。

  他仰頭喝了口酒,嘴角牽起輕笑:“重要嗎?”

  “重要。”我硬邦邦的說,“我想知道是哪個人暗算我,我親自收拾。”

  他收起笑容,眼睛微眯,“你以前沒……”

  “那是以前,”我打斷他的話:“可我現在沒那個心思了,我不會再倒著讓人打,那不是我。”

  李越天悶著喝了兩口酒,並不說話。

  “你說過的,李越天,你說不讓我受委屈。”我冷然。

  “你知道,我愛你,但並不表示……”李越天看著我,隱示著下面的話。

  我冷笑:“並不表示任何事都會替我出頭?這我懂,所以,你說出是誰,我自己解決。”

  他聳聳肩,撇過頭,看著窗外。

  我嘲諷地笑:“怕傷了你們兄弟感情?”

  “你知道並不是,”他狠狠地撇過頭,一臉的容忍:“你明白,你是我的愛人……”

  “但是……?”冷冷挑眉,看他怎麼接下去說。

  “沒有但是,”他飛快否定:“我保證以後不會再有這種情況發生。

  我看著對面有著堅硬臉龐的男人,冷笑出聲,“李越天,你當我是傻B,我還記得前個不久你說保證我不受委屈,看看,這才幾天,我弟就進了警察局了,我要是信你,是不是改明兒我得找人替我收屍了?”

  他煩燥地拉松領帶:“你就不能信我一次?”

  “不能。”我遺憾地看著他,說出是誰這麼難嗎?當然,供出自己是主謀是有難度的,不過,也不難,我從不小看你,你做得出,也有的是辦法把這事給弄圓乎了。

  “你不是心裏有譜嗎?”他一臉的“不用我說你也知道。”

  “哦?”我扯著笑,“這麼說,是你媽幹的了?”

  他一口喝幹酒,把瓶子扔桌上,站起來,往臥室走:“我去洗澡。”

  看著他的背影,我笑,李越天,你這表現,是不是我可以認為,你愛我比我認為的還要多?寧肯拿你最重要的親人出來當擋箭牌。

  背影在臥室門口停下,沒有轉身,背著我說:“小唯,她是我媽,再多的不是,也是我媽,生我養育我的親媽,是誰都不會忘本,我還等著她老死我能替她送終。”說完就進了臥室,乾脆俐落,不等我的回答。

  我慢悠悠地喝著手中的酒,“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第二十四章

  孫國棟繼羅白之後找上門來,約了時間地點,在一家休閒餐館裏的隱秘角落,還依著假山傍著綠水,環境好得讓人心情愉悅,連個粗人都不會在這樣的環境裏暴怒,那太傷風雅。

  我一見他,就知道這人不知比多少人聰明去了,萬年不變溫著一張臉,雷打不動風吹不垮,整一修練千年的老妖。

  “唯少……”他站起來打招呼。

  我坐了下,“什麼事非得見面才能說,我時間不多。“

  他笑了一笑,“最近發生了不少事……”他倒上酒。

  我接過,握在手中,淡然:“有人犯渾生事,這可怪不到我身上吧。”

  孫國棟客氣地擺弄嘴角,“沒的事。”沉吟了一下,繼而笑笑道:“只不過,越天這次是著實生了氣,我也被他叫去說了些事……”

  我看著他,他繼續往下說:“當年有些事情我們哥幾個確實對你做得不地道,原本也沒想鬧到臺上的,這小打小鬧我們都在暗地下轉著彎玩,你也知道的。”

  我轉著酒杯玩,沒看他,是,我知道,每個圈子有每個圈子的潛規則,地底下的事誰也沒想抬出來說,我也沒想過跟李越天打小報告,李越天硬要說他不知道他那些哥們跟我耍的手段也無可厚非。

  “我們哥幾個一夥人都是一起長大的,從穿開襠褲時一起滿世界瘋玩,”孫國棟有點深沉地說:“越天是我們的頭,他是主心骨,我們誰都不服就服他,說白了到了後頭,我們這個圈就是圍著他打轉形成的,從小到大都是,後來你來了,成了他最……”他停了下,點上煙抽上:“你不知道,就算以前聽說過你們有些事,但他第一次帶你來見我們時,我們差點沒瘋,你……”

  他手在空中一甩,滿臉的挫敗,我揚眉看他,敢情,當初我一出場就把他們全震傻了?

  “老實說,當初真覺得你是滿大街都能抓一把的人,一點小帥氣,吊兒郎當,口裏幾句南方小痞子的髒話,我們這夥人裏好幾個對越天有意思的人比你優秀多去了,越天挑上你,當時誰又能服氣……”孫國棟苦笑著說。

  我笑笑,不接話,對於自己曾有的這形象不予置評,孫國棟今天玩開誠佈告,我要給面子讓他玩下去。

  “越天一開始就跟我們打過招呼的,可是,你這調調又是誰也不放眼裏……大夥更是不服氣……”

  聽到這裏我笑笑,嘲諷意味十足地笑:“別這麼誇我,我現在這才是誰也不放眼裏……”當初我可是十足為李越天收斂過了的,那幾年,老子都嫌自己乖得跟小綿羊似的,成天控制著自己不要太隨心所欲。

  “唯少,今天找你來是說,你也是個爺們,我也知道你為人爽快,不會計較小恩小怨,過去對不住的今天我替大夥對你說聲對不住,看在越天的面子上,你就別計較了……”孫國棟誠懇的說。

  一大頂高帽子臨空就給我扣上來了,我這接還是不接?看在李越天的面子上?我可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來赴他的約的……

  “孫國棟,我不知道你今天來找我是幹什麼的,”我說:“我也不願裝傻,李越天確實要重新跟我在一起,至於他幹了什麼那是他的事,別找我,我最近沒得罪你們,我也沒跟溫森搶人,我沒缺男人缺到要跟別人搶,我幹不來那事……”

  “沒別的意思,只是希望你別太介懷以前的事……”

  “我跟你們最近沒瓜沒葛的,李越天的事找李越天,我不要攪和到你們中間。”

  聽夠了他說的,也受夠了,我結了帳,走人。

  回了住處,拿出瓶子吃了我媽從她那捎來的藥,想著從這一團糟裏找點能讓自己利用的事,不知不覺躺在床上睡著了。

  被身上亂動的手騷擾醒來時,握住那只捏著屁股的手,我眯著眼睛回過頭,看著上方那個冷靜神情的男人:“你都這麼發情的?”

  渾身脫得只剩一條內褲的男人毫不介意地聳眉:“看對象。”

  “滾。”我踹他一腳,走向浴室。

  “一起洗。”

  打開淋浴,我漫不經心地擦著身體,問:“你幹了什麼,怎麼他們都找上我了。”

  男人的手在我背後打滑,然後乾脆整個從後背抱上我,中間那個早已鼓脹的東西在我股間磨擦,“沒什麼,我只是找人問清楚當年他們幹了什麼。”

  他的手探了進去,我悶哼了聲,低聲咒了聲:“靠。”

  他在後頭啃上我的脖子,笑了起來:“怎麼樣?還是一如既往讓你滿足,嗯?”

  我冷哂,不想刺激他,把原本那句不比你差的男人老子也找得著上的話咽了下去。

  他那東西鑽了進去,我哆嗦了下,咬著嘴,他抽出,立馬就一股全撞了進來,身體一抖,我扒住了牆壁才沒讓自己軟趴下,“李越天,媽的你收斂點……”我回頭怒道。

  他回我滿臉的情欲,手摸上我的小弟弟,“你不就是喜歡我的狠勁嗎?”

  “老子當初瞎了眼……”連續不停的深入刺激讓淚腺發達得兩眼被水霧擋住。

  “呵……”他抬起我一邊的腿,“你眼睛沒瞎,是我的眼睛瞎了,看上你……”

  “老子要殺了你媽……”我憤然出口。

  那男人顯然沒把我的話當回事,埋在我體內的陰莖打了個轉抽出,又馬上挺了進來。

  我狠狠地一手揪著他的腰,李越天,是你不把我的話當話,我可是先君子後小人,可比你這真小人厚道多了。



第二十五章

  對於性,李越天一向做得很瘋,原本就是精力充沛的男人,對於這檔子顯示男性本能的事更是比一般人更投入,幾場下來,我軟如爛泥,如果不是靠下午睡的那覺勉強維持清醒,怕是早已昏睡了過去。

  確實他完全熟睡了過去,把他橫在腰間的手放開,下床時腳軟了一下,整個身體摔在地板上,肉體跟大理石接觸發出輕脆的一聲“叭”,顧不得疼痛,我回過頭看睡在床上的男人,還好,沒驚醒他,看來,他對我沒太大提防心。

  我忍住呻吟聲從地板上爬起來,隨便從地板上抓了件襯衫套上,往李越天的書房走去。果然,一進門,我看見了李越天放在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這個讓他隨時帶在身邊的東西裏面可藏了不少東西。

  我記得以前開機密碼是我的生日跟名字拼寫首字字母再加上我們第一次打架的那天的日期,輸入那長串數位跟字母,電腦被打開,撇撇嘴,嘲諷地笑,或許不錯,李越天說他愛我確實是那麼回事,要不我當年也不會傻得愛一個不愛自己的人愛得死心塌地。

  可是,李越天,我確實曾愛你,可並不代表我給了你肆無忌憚傷害我的權力。

  找到了自己要的資料,抹了開機運行程式的痕跡,我拿著存有李越天最近幾單生意的U盤在手中把玩著,暗忖著下一步的舉動。

  高樓上看不見天空,底下的燈火也渺然,我回到房間,坐在陽臺上抽著煙,努力回想過往,想怎麼會跟他走到這一步的?

  腦袋一片空空,我回想不起過去,倒是心裏明白下一步將要做些什麼。曾經兩個牽著手跑過深夜大街的男人去哪了?青春逝去,連帶的那些美好回憶也要流逝?時間埋葬一切,只有恨能堅強活下來?

  身上沾著李越天氣息的襯衫還掛在身上,低下頭看著,才想起最愛的那段時間裏,我愛穿著他的衣服滿世界裏找,鼻裏心裏全是他濃烈的氣息,熏得我飄飄然,幸福得以為自己是個擁有全世界的傻B。

  畢竟,還是幸福過,我把臉埋在手裏,我曾愛過你,李越天,真愛,愛到現在想起骨子都會疼,可你,怎麼就非要逼我走上這一步呢?

  深秋的涼夜,以前發誓相愛一生,如今,卻要親手埋葬自己的誓言,我看著黑黑的天空,淡淡的笑,再見,吾愛。

  李越天早上醒來,給了我一個吻,然後摸著我的頭,皺眉:“怎麼這麼涼。”

  我昏著頭,嘀咕了聲:“管那麼多幹嘛,做你的事去。”

  李越天不高興起身:“我這陣子太忙,有事你去醫院看下,別不當回事。”

  “知道了,八婆。”我把旁邊的枕頭往空中一扔,把自己埋進被子裏,懶得理人。

  “王雙唯……”李越天看來是很不高興了,他一不高興就會連名帶姓叫我。

  我抱著被子坐起來,憤恨:“知道了,會去,祖宗,我能不能睡了?”

  “嗯。”李越天點點頭,穿著衣服的手停了下,歎了口氣,走了過來,連帶被子抱了我下,搔了搔我的頭:“別倔,你都瘦成這樣了,我都不知道你怎麼瘦的,我都看你吃過好幾次藥,有你這麼不吃飯拿維生素當飯吃的嗎?”

  我徹底把自己埋被子裏,這白癡,說是維生素還真信,切。

  李越天一走我就離開他的住處,他給我的手機沒帶,中途小心地換了三次車,在一個繁雜的居民區,走了進去,轉了兩個彎,人不多,途中拉拉稀稀兩三人,再轉個彎有個小旅館,上了三樓,敲了304房的門,裏面開了門,走了進去,打量著四周,整個房間並不大,空氣中有股不太好聞的味道,房裏只有一張單人床,一張小桌,上面放了個背包。

  看著那明顯還沒睡醒的人,我歎了口氣,說:“一百萬我轉你帳上了,事情就照我先前所說的。”

  冷漠的男人只是點了點頭,我記得這人一向不喜歡說話,拿錢辦事,橇開他的嘴比橇開瑞士銀行的保險庫還難。

  “這事辦了,如果還有時間,還有另外一件事。”我對他說。

  他點點頭。

  “那就這樣。”我笑笑。

  他送我出門,關上門之前對我說了句:“有事電話裏說,不要見面。”

  “好。”

  下了樓,原本陰沉沉的天上竟然有了太陽,不過只是一團圓圓的紅,很像鮮血的顏色。

  轉了三次車,上了地鐵,坐到李越天的房子裏,我打電話給他:“你在上班?”

  “嗯。”那邊的男人淡淡的應聲,繼而伴著笑聲:“怎麼想起打電話給我?”

  “沒什麼,無聊逼的。”我說:“我的假還沒銷完,沒事幹,自然得找罪魁禍首。”

  “來我公司?”男人低聲誘惑。

  “不了,我怕被人拿槍伺候。”

  “行了,過來,我等著你,這裏有好東西,讓你開開眼。”李越天說:“快點過來,就這樣。”

  我拿著嗡嗡作響的電話,聳聳肩,好吧,盛情難卻。

  李越天的所謂開眼就是在試槍室裏見新開發的武器,我被人帶進去時李越天在跟幾個外國人嚴肅地談論著什麼,見我進去,笑了一笑,轉頭又說他的事去了。

  帶我進去的小王是我以前認識的,是李越天的保鏢之一,不是中國人,新加坡的。他見了我時硬板的臉上動了一動,說:“很高興能見到你,王先生。”

  我掛著以前漫不經心式的笑容:“知道了吧?以前我可沒跟你打誑語,我這人賴上了不是誰都甩得開的。”

  小王淡笑頷首,沉穩地帶路,對於我這個複返而來的人他表示了他的善意,想想,我也不見得多討人厭,以前怕只是踩了李越天那些舊友的痛腳,才會在是非裏打著怪圈繞了個天昏地暗最終賠了自己也沒了結。

  小王給了我把新槍,我擺擺手,在椅子上坐下,“我不碰這個,最近運程不好……”我怕自己拿槍一個控制不好就隨便射人,我既然請了專人替我幹事,這個東西自己還是避免的好。

  小王理解地笑笑,隨即給了我瓶水,自己走到了射擊處,開槍試火力。

  在另一旁的李越天正跟那幾個外國人說著話,隔得太遠,我看過去時他正好看過來,送上一個眼神,暗示著要我等等。

  這個地方以前我來過之次,不多,李越天並不太喜歡我接觸他的地方,只是得了新武器時他掩飾不住得意才會帶我到這裏試槍,他天生對這種東西著迷,不像我,只是把打打架歸於休閒放鬆的手段之一,對於真正的槍械硝煙味並不感興趣。

  小王試了槍,把長鋒式型的槍在我面前閃了閃,“怎麼樣?王先生。”

  我看著那幾十米遠外射得七零八散的靶子挑挑眉:“不錯。”搖搖頭,示意並不想試。

  這個時候,試槍室裏的門被打開,匆匆走進來一人,是李越天的助理,只見他走到李越天旁邊耳語了什麼,李越天的臉暫態變得比死人還難看。

  李越天跟那幾個人快速說了幾句什麼,向我走來:“小唯,對不起,有事我去處理,晚上見……”親了下我的臉,大步向門外走。

  小王連忙跟了過去,我也趕緊追上,在李越天上車之前攔住他:“出什麼事了?”看了看車,這麼快就準備了,肯定有事發生了。

  “我媽病了……”李越天緊抿著嘴,眼睛發出銳利的光。

  “啊?”我瞠目結舌,驚訝不已。

  李越天沒有廢話,上了車,我連忙跟了上去。

  車子飛快在車道上行駛,我皺眉,“怎麼回事?”

  李越天拔著手裏的電話,看了我一眼,臉色還是鐵青:“保姆發現她昏倒在房間裏……”

  “啊……”我傻傻地驚呆了,這老太婆,沒被我氣死,倒在她那警衛森嚴的堡壘裏出了事,真……真是叫我驚訝,果然……正確的事情發生要用正確的辦法執行。

  “爸……”李越天接通了電話,“現在怎麼樣了?”

  “進了手術室?要多久?”

  “到底是怎麼回事?上次程醫生不是說一切穩定的嗎?”

  “是不是搞錯了,換了心臟不是說不會再復發……”

  直到掛了電話,李越天一直冷著臉,對前面的司機說:“快點。”

  我撇頭瞧了李越天一眼,這男人,是真在乎他媽,據說母子感情非常好,李越天更是對他的母親體貼不已,聽說李母曾經為了保住他這個兒子不要自己的命,李越天誰的話都不聽就是從不忤逆他媽的話。

  當然,也有意外,我就是。不過,李母不舍為難他兒子,把怒火冤氣全發洩在我身上。而我,當年尊敬李母,很多為難挑畔就算憤怒得快能自焚了也都忍了下來,可李母從來沒有一天想放過我,連殺念都動了,足見她有多恨我。

  李越天敢拿出他媽來當擋箭牌,怕是清楚我不能拿她怎麼樣,我也不想拿她怎麼樣,或者,我不會拿她怎麼樣?

  不過,他忘了前提是……假如我還愛他。

  李越天的手指泛白,突地抓緊了我的手,深吸了口氣,說:“小唯,我媽這輩子怕是抱不了孫子了,但是,至少她得看我功成名就的一天才行。”

  我無言地抓緊他的手,或許,可能,她不會等到那一天了,至少,現在我能這麼肯定了。

第二十六章

  我沒有跟李越天進醫院,在門口他拉住我的手,猶豫了一下,終是放開了。我看著他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一路頭也沒回,我轉過身,與他,分道揚鑣。

  我回住處途中,吳起然打來電話,陰冷的男子口氣暴虐不減,“你舍我就他,是不是腦子裝的豆花?”

  我坐在計程車裏,看著來來往的車輛轉瞬即逝,說:“如果魚死網破是最終的出路,我別無選擇。”

  吳起然在那頭冷笑:“你付得起價碼他是會幫你辦事,不過,他最近在內部被列為頭號通輯犯,最好小心點。”說完就掛了電話。

  找了公用電話,告訴了那人吳起然給我的警告,那人只是淡淡說了句:“你的事我會辦穩當。”他最近得罪了人,要錢,我又急需他能力,就算是冒險,也只能幹了。

  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李家把引發心臟病的病毒注入李老太太體內,這世界裏,我認識的人也只有他能辦到,在我慘澹少年其間,唯獨他是殺人於不動聲色之間,我跟吳起然,往往暴虐形色於外,比之他,還是遜色不少。

  剛認識時李越天說他從沒見過我這麼膽大妄為的人,曾嘲笑我無知者無畏,我曾不跟他提起我的過去,如果告訴過他我是從一個員警內部全國犯罪率最高的市里呆了六年,或許,時至今日他不會如此輕忽我吧?

  接下來的三天裏,李越天都沒出現,只打過一個電話,沒說幾句就掛了,聲音低沉透著疲憊不堪。

  再見他時,在醫院,跟他媽同一個醫院。

  小王告訴我,李越天在去處理公事途中,受到槍擊,正中心臟。

  我愁雲慘澹,抿著嘴,皺著眉,蒼白沒有血色的臉,在房間裏看著鏡子裏自己的這幅模樣,自己都覺得傷心。

  我傷心地上了小王派來的車,去了醫院,李越天還在手術中,手術室外站了許多的人,個個神色凝重,有些人還有殺氣,一路過來時,看見很大李越天認識的人紛紛拿著手機在走廊裏走來走去,間或有詛罵跟發脾氣者,旁邊來往護士也不能倖免,粗壯的男人橫眼掃過來,嬌美的小護士跑得比兔子還快。看來,一夕之間,李越天的那塊天地裏,翻天了。

  小王問我要不要去觀摩室,我抓緊了牆壁,看到自己手關節突出,青色血筋暴起,李越天的手下一個個拿眼看過來,隨即移開了眼,直盯著手術室門,我這時出現,也只得了個一眼關注。

  在他們眼裏,此時李越天的生死比任何事都重要,鐵血的漢子們一起跟李越天打江山,李越天一向又重兄弟,我這人,他們一向不看在眼裏,現在更是沒人關心我跟李越天那點破事,正主兒現今都生死不明了。

  “唯少……”小王在後面低聲的叫。

  我點了點頭,跟他進了觀摩室。一進去,發現裏面已經站了兩個人,一個中年男子,李成國,李越天的爸爸,我只見過一次,還有一個比李成國年紀大些,不認識,但依他們相似的臉,我猜應該是李越天的大伯,那個居於要位的某領導人物。

  兩人的眼睛看向我,我點點頭,默不作聲地站在角落看著鏡子下面的醫生在一具身體上搗鼓,血色一片,手術已進行了一個多小時,冰冷的機器閃著光,手術燈下圍著十幾個醫生,估計整個醫院的的權威醫生已經聚集于此了。

  冷冷的看著下方,都打中心臟了,怎麼還不死?死了多乾脆,一了百了……



第二十七章

  他悄無聲息地躺在手術臺上,血肉模糊,很多手在他的胸膛裏翻動,他是那麼的安靜,沒有咆哮,不會冷冷的盯著你,更沒有若有若無的嘲笑,也不會用他剛硬的身體逼迫你做不願意做的事,更不會用他墨黑的眼睛望著你淡淡說我愛你,他就那麼安靜地躺在那,不言不語,任這麼多人在他身體上動手動腳。

  假如在他清醒時有這麼多人在他最切身的領土裏這樣動手動腳,他會狠狠地把這些人撕碎,然後眯著眼睛,嘲笑般冷哼一聲吧?

  我想笑,發現面部僵硬得動不了,我抬起手,摸著臉,一片冰冷。是手冷還是臉冷,我分辯不出,我只是突然發現無法站在那看著那個男人的生命就這樣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不管先前有多堅決想要他從我的生命中徹底消失,可這刻,無法忍受這種結果以血淋淋的形式展現……

  我想我還是不夠殘酷,我沒法做到昨天跟那人討論這種結果時的平靜,我力持鎮定轉過頭,走向門邊,打開門,走了出去,我要離開這醫院。我無法忍受這裏的氣味,血腥,死亡,腐壞,還有牽扯著整個神經的痛苦。

  “唯少,唯少……”有人在後面叫。

  我停住腳步,僵硬的回頭,扯動嘴角:“我想回去……這裏我也幫不上忙……”

  遊魂一樣走了出去,在大門口我站立著,到處尋找計程車,可整個大街看不到車,更看不到人,整個城市突然之間變成了死城,只有我一個人活著,孤單單地活著。

  這就是我要的結果,一個人孤單單的活著,殺死那個愛我的人,因為他傷害了我。

  汽車的喇叭聲長長的叫著,我回過神,身前停了輛車,胖壯的司機從車窗探出頭,有點憐憫地說:“要不要坐車?”

  手機收到新郵件,那人要走了。

  我去見他最後一面,陰暗的房間裏,我的故友坐在床上靠著牆壁,打著止痛劑,床上血紅一片,簡單的藥療盒,旁邊的紙巾裏有兩顆子彈,撒在地上的衣服被暗紅的血漬覆蓋著大片。

  我朝房間裏唯一的椅子坐下,點起一根煙給他,再給自己點了一根:“傷得不輕……”

  他叼著煙,困難的用紗布纏著他左手纏著左胸肋骨處,右手早被紗布纏住,估計暫時喪失了力氣。

  我靜靜地看著他纏著他的左胸,再看看他的右手,在剛不久時,他就是用那只手射穿了李越天的心臟。

  隨便打了引結,滿身的汗擦也不擦,任它們如瀑布一樣流在身上,抽了口煙,吐出煙霧:“我搞砸了。”

  我抬起眼看著他。

  “子彈應該是打偏了,”他說,隨意式的瞥了眼他的右手:“他還有餘力廢了它。”

  我皺眉,狠狠地抽了口煙:“我剛從手術室來,就算沒一槍斃命,也不會……”停住嘴巴,一時沒死?媽的,依現在的醫術,他媽的死人都可能變活人,何況是一個還沒死透徹的人……

  “我今天就得走,錢我退給你……”

  “不用了。”

  “不合規矩……”

  “再說吧。”我煩燥地打斷他,站起來走了幾步,不知名的焦躁,重重的搓著額頭,試圖冷靜,爾後勉強地對他笑了一下:“你應得的,怎麼說都是我臨時的決定魯莽,你肯幫我忙已是給我面子。”他給了我最大的面子,本來這趟他只接了李母的事,李越天的事是我昨天剛下的決定,他被通輯,專門抓他的人已抵達北京,他做了李母的事接了吳起然給的消息就要走,但我找不到比他更好更安全的人,才托他在臨走前暗殺李越天。

  他的到來挑起我隱藏許久的殺念,我從來不是良民,以往藏在心裏無底深洞裏的黑色旋渦重新湧現,心裏的惡魔聞到以往時光的氣息破障而出,一時激湧怎麼壓都壓不下去,死亡是最好的跟過去告別的方式。

  我真的是想一了百了,昨天我看著李越天頭也不回走進醫院,去看那個陷害過我好幾次的李妖婆,瞬那間腦海裏只有四個字:一了百了。

  暗殺像李越天那樣的人,在這麼短的時間裏能靠近李越天,並且迅速的擊中要害安全撤退也只有他能辦到,他已做到最好,只是我給他的時間太少,不能事盡完美。

  他點點頭,不再說話,站起身來就收拾東西。

  我倚在窗臺前,拔開陳舊的窗簾,看著下面悠閒溜噠的狗,我顫抖著手抽著煙,我想,我這次搞砸了,我會為我愚蠢的一時衝動付出代價的,我真他媽的蠢,真他媽的蠢到奶奶家了,還當自己是血液沸騰就幹沒腦子事的無知少年,真蠢。

  那人回過頭:“等風頭過了……”

  我笑,吊兒郎當的笑:“謝了,接下來的事我自己解決……”

  他收拾穩妥,提起那一包裹垃圾,背上一個簡單的背包,平凡得像一個鄰家的男孩,走到門邊時對我說:“那個人……不是善罷幹休的人。”那人明亮的眼睛看向我,他是亡命天涯的人,不怕多一個仇家,但他這時,應該是在替我擔心。

  我點頭,“我知道。”

  那人走了,破舊的小房間裏只有我一個人,手機響起時,我盯著螢幕上那先前出現過一次的號碼良久,震動一直沒停,我終於接起,小王在那邊帶有欣喜:“手術很成功,只要挺過危險期就好……”

  我淡笑,輕輕的說:“這就好。”

  我把煙緊緊抓在手裏捏碎,前面的路,越來越難了。



第二十八章

  我站在病房玻璃門前哆嗦著手打著火機,怎麼打都打不燃,旁邊的護士小聲的說:“先生,這裏不許抽煙。”

  “……”我傻傻的把煙塞進褲袋,無神地看著裏面躺著的人,小王說李越天的爸爸說了在沒有他的批准下誰都不可以進病房。

  他的臉面無表情,就算躺著沒有意識也散發著銳氣,挺直的鼻子跟慘白的薄唇,那張棱角分明的臉無不透露著這個男人的絕斷跟無情。

  我摸索著鏡子,描繪著他的臉,他的身體,臨到他的心臟,我細細在地鏡子面前臨摹,慢慢地劃著,我知道心臟的具體形狀,我在醫院裏不知在機器裏看過好幾千遍,我能一筆不誤地把它描繪出來,描著描著我想起以前躺在醫院裏時是什麼心情呢?想忘了他?但又愛他?我甚至想他是沒有錯的,錯的只是我不該愛上他,所以我應該原諒他,給自己另一個未來,不要一份錯誤的愛桎錮了自己。

  我依然驕傲,我還是對自己毫不氣餒,我想要另一個沒有他的未來,我不要一個提醒我曾經有多愚蠢的人還存在我的生命裏。

  可他偏偏不放手,他傷害了我,他引發我心裏的惡魔,他逼我親手傷害我曾經最愛的人,他……他……他為什麼不死?

  “王雙唯。”旁邊有個人在叫我。

  我紅著眼睛偏過頭,看著那個跟李越天有幾分相似的嚴肅中年人,李成國,李家的掌拓人。

  緩緩地回過頭,看著裏面的李越天,不想理人。

  “再過十二小時,越天就可以脫離危險期。”李成國站在旁邊,看著裏面。

  我依舊不想說話,在醫院裏,我總是容易覺得窒息,我討厭在這種場合裏說話,空氣中充斥著密密麻麻的細菌,一不留神就會鑽進你的喉道讓你痛苦不堪。

  臨走時李成國拍了拍我的肩,寬厚的手停在我身上時讓我想幹嘔,“回去好好休息,他會沒事的。”

  依然沒有理,我只是盯著李越天,如果可以,我甚至都不想全身而退,我親手掐死他,他毀了我一次不夠,他還會毀我第二次,第三次,只要他不死,我永遠都不會安寧,他會毀了我……

  “唯少……”旁邊有驚呼聲:“去叫醫生……”

  我回過頭,看著小王,問他:“我可不可以進去看他?”

  小王卻像火裏的蚱蜢大呼小叫,完全沒有平時沉穩模樣:“唯少,把手鬆開,鬆開……”

  我低下頭,看著手中往地板上滴著血,淅淅瀝瀝像小雨滴,皺著眉鬆開手看,指甲從肉裏抽出,花白的肉帶著難看的血絲,還有血的腥味,讓我噁心。

  護士早已撲上來拿住我的手拖著我走,我迷迷糊糊的跟著人走,進了房間,有人在拿著我的手包紮,有人在竊竊思語,一切在我眼裏模糊不堪,熟悉的針頭感刺進我的肩膀,睡意籠了上來,我想我得睡一會,我好幾天沒睡了……

  醒來時,穿著潔白衣裳的小護士驚叫:“你醒來了。”

  沒幾分鐘,有幾個人沖了進來,帶頭的是小王,“唯少,醒來了?”

  我看著他,“他呢?”

  “天哥醒來了,醫生說他的恢復狀況很好。”

  我翻身起來,站起的時候打了個踉趄,忍著突如其來的胃抽筋,沉著臉李越天的病房。

  我坐在病床旁邊,試著對我一進來就冷漠地看著我的男人笑了一笑:“聽說你好了。”

  男人看了我半晌,冷冷的說:“把指甲剪了。”

  我看著我的指甲,發現由先前的長度被成齊肉的平滑,看來在我睡著的時候有哪個時間多的好心人剪了去了,伸到他面前晃了晃,“沒了。”

  “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留嗎?”嚴厲的譴責聲。

  我笑,還關心這個,看來確實恢復的不錯。

  他伸過手來摸我的臉,我就勢躺在他的身邊,他神情緩和了一些,說:“別讓我操心……”

  我懶懶地躺在那,不想說話。

  “怎麼了?”他皺著眉。

  我搖頭,他乾燥的嘴湊上我的臉,“怎麼搞的,睡了兩天,都快懷疑你成植物人了。”

  睡了兩天?我瞥過頭瞅著他,他無奈地把頭一轉,看著天花板吐氣:“有夠傻的。”

  他這一動作,帶動敞開的衣領,胸口那有條猙獰的痕跡,線還纏在上面,難看得要死,我差點想吐出來,實在是胃裏沒有存貨,只引起胃一股一股的抽筋,而我只能強忍著,難道就這是睡兩天沒進食的後果?下次我一定要吃飽了才搞昏睡這招……

  李越天看見了,眼睛冷寒:“有人已經把自己的棺材買好了。”

  我疲倦地閉上眼,李越天低沉帶著沙啞的聲音在我耳邊說:“我死不了的,別擔心。”

  我無奈的笑,你也挺傻的,李越天,我擔心的是確實是你死不了啊。

  李越天還起不來,當天我就回到了自己的住處,回到家兩天后,他打來電話,想說什麼,最後歎了口氣:“好好照顧自己,記得吃飯。”

  我沉默的把電話扔了,把玩著手中存有李越天公司資料的U盤,外面現在風聲緊得連公車上的扒手都不敢有貓膩,明裏暗裏的道上的人都小心翼翼,誰也不敢有多餘的動作,我這時候再出把手,那還真是傻到無藥可救了。

  李老太太還躺在加護病房裏,再過半個月,如果他們找不到抑制那種病毒的藥,她就會慢慢的心臟衰竭而死,我算是報了她的仇了。

  怕只怕,讓人把病因找出來了,李越天還活著,那個心思縝密的人不會放過任何線索的,到時候,我該如何收場?

  這裏我還有事業,有我媽第一份給我的事業,我還想好好地呆在這幹上一番讓我家那個女人高興一場,我不能就這麼把這些毀在這裏,我不願意,更不甘心。

  我撫著額歎氣,如何做才好?

  王雙守委委屈屈的找上門來,站在門口眨巴眨巴他的大眼睛,我看著這比我高一個頭的小子,上下打量了一翻,狗改不了吃屎,還是穿著一身黑,他也不怕招黴運。

  “哥……”在我的注視下,王雙守有點尷尬。

  “進來吧。”用眼角瞄了他一眼,慢慢地踱步進房。

  王雙守一步一步地跟上來:“最近都找不著你,房子裏也老沒人,公司裏說你請假了,爸挺擔心的……”

  “你沒事了?”翹著腿,斜眼看向他。

  可能這次警察局的事被整治得過了點,王雙守沒有了平時高漲的氣諂,“哥,那人是誰啊,就是那天把我……出去的那人?”

  “怎麼了?”

  “我後來一打聽,聽說那人挺有背景的。”王雙守有點疑惑看著我,我抓起旁邊搖控器向他砸去,他躲過,恨恨地一叫:“幹嘛打我?”

  “沒事你找什麼碴,”我怒得想撕了他:“讀你的書去,管這麼雜七雜八也不怕把那點小心肝給操碎了。”

  “我……”

  “我什麼我,閉嘴,媽的,以後你再打聽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另外要是被我發現跟什麼不三不四的人鬼混,你別叫我哥,我沒你這弟。”這小王八蛋,真以為是還在家裏那塊,有什麼事都家裏的人擋著去了,沒法沒天習慣了,把這地也當自己地盤呆了。

  “憑什麼你行我不行……啊……”王雙守大叫,雙手護住頭,可煙灰缸還是砸中了他的額角,疼得他一跳一跳的。

  我冷笑:“你以為你是我?我可沒本事像你一樣還沒二個月就把自己弄警察局。”我揪住他,把他摔地上,踩在他身上,低下頭問:“說,有什麼人跟你打聽我什麼了?”

  小王八蛋愣著兩個牛眼:“你怎麼知道?”

  我怒從心來,我怎麼有這麼一缺心眼的弟:“你沒跟他們說什麼?嗯?”我冷哼著聲音。

  “我沒這麼缺心眼。”王雙守吼叫,“別踩我,放我起來,有你這樣當哥的嗎?”

  我踹了他幾腳,“我沒你這麼傻的弟。”坐在沙發上,“誰跟你打聽的?”

  王雙守爬了起來,揉著額角,憤怒地瞪了好幾眼,才說:“跟我一個班的,叫李俊,他說他哥認識你。”

  李俊?我在腦海搜索了一遍,估計是李家那邊的什麼人,“他問你什麼了?”

  “問你是不是在我們那邊是不是也一樣的拽。”

  我看著他,笑著說:“你怎麼說的?”

  “我說……”王雙守原本要興高采烈的接下去,看了我的臉,把摸著額角的手放了下來,懊惱:“我是不是又闖什麼禍了?”

  我忍住把那顆豬頭切下來的想法,微笑著問他:“王雙守,來,告訴我,你這蠢蛋是怎麼回答的?”

  “我……我只不過告訴他在我們那邊誰都要叫你聲老大……這本來就是事實……”

  “另外呢?”

  “啊?”

  “還說了別的什麼沒有?”我容忍地看著他。

  “沒了……我告訴你,我又不是真的缺心眼。”

  我無力得連吼都懶得吼他,指著他一字一句的說:“王雙守,你給我帶著腦子走,什麼話在腦子裏過三遍再說,尤其有什麼人打聽我消息,你他媽的最好放聰明點,挑些能說的說。”

  “我知道。”王雙守焉了,“怎麼這裏的人也跟我們那邊的人一樣陰險。”看著我,一本正經的說:“哥,你在這裏惹什麼事了?”

  我走開去廚房拿水,“你少管。”

  “哥……”後面傳來他的聲音,“我從來沒見過你那麼慘過,去年你在北京發生了什麼事?”

  從冰箱裏拿出水,冰涼的水冷轍心底,王雙守還在後頭張著大嘴說:“是不是跟那個男人有關?姓李的那個……”

  我回過頭,冷冷的說:“王雙守,我的事你別管,我只說一次,好好讀你的書,要是讓我知道你管了不該管的事,別說我不把你當弟。”

  王雙守倔著一張臉,“如果這事也關係著我,那就不是你的事了。”

  我走過他身邊,“那你最好把這事撇清了。”拍拍他的背:“別讓我失望。”

  王雙守僵硬在那,我知道,他不會讓我失望,我叫他做的事,他從不會違逆,除非,他不想叫我哥。

第二十九章

  我少年的時候,幹過很多事。

  打過人,也殺過人,也折磨過很多人。

  我上北京讀書那年,我告訴自己,王雙唯,把過去忘卻,做一個簡單的自己,簡單的過完這一生,你前半輩子的遭受的夠多了。

  我承受的那些,我媽不懂,我爸不知道,連我自己,也不能完全掌握,於是,我用一個求學的方式,堂而皇之的離開了那個瘋狂的世界。

  可是,我萬萬沒料到,我逃離了那個世界,而後又鑽進了另一個世界,李越天,註定是我不舍離開的那一個劫,我為了他,不想離開他的世界裏,想著委曲求全是不是會有好結果?可是,我忘了,這個世界裏,殘酷是無處不在的,它總是在你身邊,如影相隨,掐住你的脖子,時時刻刻都不會讓你暢快呼吸……

  李越天,我真愛你,太愛你,我忘了這個世界的殘酷,人心的難以捉摸,不是我一個人可以掌握的。

  真不冤你,當你說,讓我滾開你的時候。

  我只是……心灰意冷而已。

  我再一次為這個世界妥協,我只是想忘了你,過另一段不同的生活,我相信這世界有太多不同生活的選擇,我總會找一條安全的方式的。

  可是,為什麽?你不願放了我……

  我多累,愛你愛到心累,我只想放了自己,連這點輕鬆你都不願給我。這樣癡纏,你給以愛的的藉口,對於我,卻是太苦太累的的理由。

  你為什麽不死,你為什麽不死?

  你死了我就心死了,然後我就可以過完我的一輩子了……你為什麽不死……

  “啊……啊……”我尖叫著從夢中醒來,睜開眼睛,在黑暗中似乎還看得見李越天渾身的血淋淋,他在血裏面浸著,還笑著對我說“我愛你”。

  我抖成一片,冷汗在身上湧出,我揪著被子,喉嚨窒息,似乎有人在掐住我的脖子,我粗喘著氣,緩慢地爬過半邊身子從抽屜裏拿出針,打了一針,過了一分鍾後穩定下來,我扯著頭髮,告訴自己,王雙唯,不害怕,熬過去,熬過去,你就可以重新活一次了。

  李越天,你為什麽不放了我?我淚濕滿襟,哽咽著哭出來,我真愛你,為什麽不放了我?我都如此原諒過你,為什麽你還要存在我的世界裏?

  那一年你牽過我的手,大笑著從大街上奔跑,我們身上佈滿著各自的鮮血,你說我是老天給你最好的驚喜,你說從沒人如此驚魄過你的心魂,你抱住我,緊緊的,告訴我你永不放棄我。告訴我,無論世事怎麽變化,你都永遠存著愛戀留在我身邊。

  我掉進了你的甜言蜜語,萬劫不復,我學會了我以為永遠學不會的委曲求全,願安安生生的好好的呆在你身邊,以為自己能掌握跟你的天長地久。

  可天長地久不是那麽的長卻是那麽的短,我牽不住你的手,最後我連你的樣子都看不清,你冷笑著叫我滾,滾開你的身邊,你不再愛我,我傷痕累累,我無法呼吸,我眼睜睜地看著我最後傾盡一切的所有離開我的身邊,你離開了我,我拼著最後一點力氣把自己運到最安全的地方,在療傷的那段時日裏,還是怨不了你。

  我多愛你,曾愛你愛到最引以為傲的自尊都不顧,如果那是對你最好的選擇,我想成全你,只要你甘心。我忘了恨的力量,讓自己忘卻,以為在徹底捨棄的自尊裏,你我可以得到最好的安寧。

  我在幕黑的夜裏,大笑著哭泣,李越天,我們,怎會到如此境地……



第三十章

  陰冷的風吹在脖間,整個城市在一夜之間就陷入寒冷,人潮中每個人都行色匆忙,或微笑,或冷漠,或無動於衷,各自行走在自己的人行道上。

  我站在醫院一棟住院部的角落裏,從早晨站到中午,抽掉四包煙,中午時人多了起來,有個大媽走過去後又走了過來,站我旁邊,憐憫地說:“小夥子,想開點,沒什麽過不了的坎的。”

  我冷冷的看著她,大媽歎了口氣,佝僂著腰走開。

  她又懂什麽?如果我是重症要死之身,對我來反倒是好事,偏偏活得不痛快,死更是不可能。

  有個白大褂在我旁邊跑了過去,沒幾米又跑了過來,看了地上的煙頭,目露凶光大聲喝斥:“你是哪個病房的?不想活命了,趕快回去。”

  我半抬起眼看那人,迷迷濛濛的看不清楚,我懶得看仔細了,繼續低眼窩在角落裏。

  “你那個病床的?問你呢,趕緊說……病這麽嚴重還抽這麽多煙,就是有你們這種不好好配合的病人才會……”醫生的聲音越見嚴厲,可惜說到半路還是停了下來。

  我被人攏入懷中,有個人的聲音在我耳邊輕輕歎息:“又犯傻了……”

  “李先生……”那個醫生的聲音。

  李越天親吻在我的額頭,我回手抱住他,把頭埋成他的胸前,說:“我累……”

  他的手在我頭髮上揉著,“我帶你去睡覺。”

  他牽著我的手,側目中我瞥見那醫生張口結舌的驚愣模樣,再看著那個男人一路牽著我的手,路人那些詫愣的樣子瞧在眼裏,他們又懂什麽?他們眼中只是欽佩跟羡慕那個敢於不畏懼世俗力量跟眼光的男人,而我,只不過是顯現他與眾不同的道具。

  我躺在他的那張床上,他皺了眉,“我叫醫生過來。”

  我拉住他,搖頭,“我好幾天沒睡了,睡一覺就好了。”我懶得管其他,真累,好久沒這麽累過,這幾天,一閉上眼就是惡夢,哪能好好睡一會。

  把自己送上門只是讓自己塌實,無論好的壞的我都可以接受,就不會有那種觸碰不到真實的惶惶不可終口的虛無感。

  “睡吧。”嘴邊有那人的氣息襲上,翻身把頭置於枕頭裏,沈沈睡去。

  我醒過來時,看著床頭白色瓷瓶裏青翠的花草,眼移向前一點,有個女人坐在椅子上看著書,見我醒來,露出文雅的微笑:“你醒了。”

  看了看房間,沒找到那個人,美麗女子溫和的笑:“越天出去了,等會就回,我是李愛雅,越天的堂姐。”

  這個女人我只聽說過,並沒見過,我站了起來,向她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見了床頭李越天的保健水,一飲而盡。

  “越天說你一生氣就不愛說話……”李愛雅笑著說,有種得知某種別人小秘密的小趣味語氣,眉眼間儘是溫柔善意的女人說出這話並不會讓人感到厭惡。

  我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醫生,護士,病人,家屬,這就是入目間所有能看到的,醫院是生命最涼薄的聚集地,我討厭這種地方,連帶不想說話。

  李越天沈著臉走了進來,李愛雅連忙站起來,收斂起嘴邊的笑容:“醫生怎麽說?”

  李越天眼睛往後看了看,跟他進來的人把門關上退了出去,緊抿著嘴說:“查出來是病毒,但不知道具體是什麽……”

  李愛雅“啊”了一聲,然後握著嘴,喃喃地說:“誰能幹出這種事?”滿臉的不可置信。

  我淡淡看他們兩眼,依舊看著下面匆忙為生命奔波的人們,一個人呆著的時候想東想西惶惶然,現在聽到這種勁暴的消息反倒不驚不炸,只是想著,該怎麽走下一步,那老太婆也就只有十天了吧。

  兩人神色凝重,醫生這時敲了門進來,李愛雅轉臉向我說:“我也要走了,很高興認識你,王雙唯。”微笑了一下道別,我扯扯嘴角當是回應,隨後她翩翩然地開門走出。

  換了藥,李越天坐在那裏一言不發看著小護士給他扎針,小護士的手抖了兩抖,出去的時候臉還紅著,還往我這邊看了幾眼,臨走時跟來的醫生也假做不經意地往我這邊看了幾眼,靠,當是參觀動物園裏的猴子似的,還不能明目張膽。

  “過來。”男人躺在床上說。

  走過去,用腳踹了踹床,藥瓶跟著晃了幾晃,我譏笑:“跟一病貓似的,多難看,怎麽不乾脆死了。”

  “一天到晚嘴硬成這樣你累不累。”李越天用沒扎針的一手扯了我過去,“是不是擔心得食不能咽夜不能寐?”

  “切……一邊去……”我甩開他的手,搶過一枕頭塞腦後,優哉遊哉躺著。

  一把把我攬了過去,下巴扣住我的頭,我掙扎了兩下沒掙脫,攬住我的胳膊沈穩有力,反倒是我比他這個弱腳更沒力氣,沒了趣也隨他去。

  “我那天跟我媽說了你的事,我跟她說我這輩子是放不開你了,我希望她能接受你,把過去那些放開,你們都是我愛的人,我不想你們其中一個人不高興。她說她要想一想,我知道總有一天她會接受你的,只是需要時間……”李越天淡淡陳述的說,倚在床頭,雪白襯衫映出他削瘦的臉上的堅毅,眼睛更是銳利無比。

  他的手無意識的撫摸著我的腰,他一思考就喜歡用這種動作,“到底誰在搞鬼呢……”

  我很識趣的在這個時候一語不發,只是對他笑笑,總不能告訴他是老子搞的鬼吧,而且老子不稀罕你那媽接不接受老子。

  我閉嘴,看著李越天進入沈思,打了個哈欠,繼續睡,睡飽了好做事。



第三十一章

  李越天的書房裏擠著一大堆人,全是他公司的骨幹,我在門口瞄了兩眼,沒趣地躺到沙發上看著電視,來來往往進出的人個個面色凝重,多看幾眼我就覺得世界末日近在眼前了。

  我捨不得委屈自己,所以,把眼睛放到電視上的懸疑片上,懶得瞧那些個人緊張的樣子。這部片子有個女人的丈夫死了,偵探認為是女人幹的,員警認為是他的敵手幹的,旁邊鄰居認為是他情婦幹的,眾人理由不一,我看得興致勃勃,把注壓到偵探身上。

  偵探正深夜潛入女人的住所,氣氛嚴森了起來,這時我看到一雙亮湛湛的皮鞋在我眼皮底下呈現,抬起身,看到一個西裝筆挺的英俊男人站在我面前,表情溫和,嘴角還帶著淡淡笑意,見狀我笑顏逐開,這個男人確實長得正,很對我胃口,我也毫不吝嗇我對他的好感,和顏悅色:“有什麼事?”

  “我叫李呈天,很高興能見到你。”英俊男人聲音也很好聽,有著成熟男人的低沉讓人信服的嗓音。

  “李呈天?”我挑眉,沒聽過,不過,聽名字就知道跟李越天關係匪淺。

  “我是越天的堂兄,呆在國外。”李呈天微笑道。

  “呵。”我笑,“是嗎?”

  “我能坐下來嗎?”李呈天看了眼旁邊的沙發。

  我點頭:“請坐。”

  才說了幾句話,電視裏偵探跟女人竟然上了床,我啐了口,把電視關了。

  李呈天瞄了電視一眼,輕輕笑了。

  “要喝水嗎?”我左看看右看看,這不是自己的住處,不過,還是很有領悟性地明白在這裏我算半個主人,有義務問一下客人的需要。

  “不用,謝謝。”

  我也不跟他客氣,身子沒挪半步,還是繼剛才躺在沙發上的姿勢:“這幾天我見的李家人比以往幾年見的還多。”

  “哦。”李呈天微笑:“我十一歲去了美國之後這二十年也只回過中國兩次,加上這次才三次。”

  我摸摸鼻子,沒接他的話。

  “我這次回來是看嬸母的,我是病毒學專家。“李呈天謙和的笑笑:“發生了這麼多事,想必你也不好過吧。”

  一聽大笑出口,看看自己,再看看前面矮桌上的酒瓶跟零食,把笑意壓下去,誠懇地對李呈天說:“相信我,不好過的是李越天。”

  身邊經過李越天的兩個手下,還在討論著什麼,往我們這邊看了一眼,匆忙地往門外走去。

  我指指書房那邊:“看見沒有,他從一出院就接見了十幾號人,我想他此刻恨不得他爹娘沒給他多生幾個腦袋幾隻手。”

  李呈天興味的笑笑,說:“聽說他們內部出了內奸。”

  “原來是這樣。”我不感興趣的聳聳肩。

  李呈天這時接了個電話,說了幾句話,站起了身,臉上有著輕鬆:“嬸母身上的病毒已經查了出來了,我這就要回醫院,很高興能認識你,王……雙唯。”

  我笑:“我也是。”

  李呈天去了書房,沒多久李越天邊走了出來邊穿著西裝外套,他身後轟轟然跟著五六個人,每個人臉上有著掩不住的喜色。

  李越天走到我旁邊,語氣帶著一點欣喜:“終於查了出來,我去醫院看媽,你乖乖呆在家裏。”

  李呈天站在大客廳裏的向門的那一邊,看見我看著他,笑了一笑,看在我眼裏,帶著幾許高深莫測。

  “你什麼時候多了個這麼厲害的堂哥了?”

  “他一向很棒。”李越天摸摸我的頭,看著旁邊的酒瓶子,還是皺了眉,“少喝點。”說完轉身走了。

  目送一大票人喜氣洋洋地離開,我閉了眼,這李家,果然不是能善惹的茬。

  隨手電視機開了,這個時候,女人上了法庭了,指證人是偵探。



第三十二章

  他們一走,心裏騷動得像放了十幾把刀子剪子,刺得難受。

  李呈天那眼神,那探究又有點了然於胸的眼神,在我腦海裏打轉,憋得我難受。

  我不知道李呈天跟我說的李越天公司出了內奸是什麽意思,那個拷盤一直在我手裏,沒有放出任何風聲,我不至於傻到在這種時候引火上身。

  但很明顯,李呈天在某種程度上在試探我。

  我不知道我在哪里失了策。

  這段時間裏我規規矩矩地在跟李越天鬧彆扭,所有的一切行事準則跟以往我的個性一樣,不依不撓,又沒心沒肺地跟他較著勁。

  可是,在微秒中,自李呈天的出現,我竟敏感的認為,李家的人對我有了戒心,李越天更是如此。

  李越天,那個深沈的男人,他的不動聲色我早就見識過,他能跟你在談笑風生時就把你給解決了,並且,絕不饒過欺他之人。想想當初就因為他認為我錯待了他媽我的下場,要是讓他現在就知道我所作所為,別說我能安然退場這種可能性,恐怕我能不能活著都是個問題。

  丫的,老子的公司開了還不到半年,我媽還等著我給她接班兒……操他祖宗十八代……

  可,是不是我想多了?我扯著腦袋想,想不出個所以然,心裏不好預感愈發濃重,就算殺李越天的那事那個人失了策,但依那人不著痕跡的手法是萬萬不會追查到我身上的。

  我打電話給吳起然,也許旁觀者清,他會知道我哪里走錯了步。

  吳起然在那邊視頻上把無邊眼鏡扯下,盯著我:“我就知道你會幹蠢事,你知不知道範澌現在是頭號通輯犯,你竟敢叫他做事。”

  “我不知道李越天那邊查了多少事,但我知道現在北京那邊有些人在查他,你小心點,別給他把你當年的事查了出來。“

  揉揉眉,“他不知道我當年的事,應該查不到我頭上。”

  “一失足成千古恨,你小心為上。”吳起然冷笑,“你以為李越天是傻瓜,像你一樣有了個情兒就把腦袋給忘了?那種人,一點點蛛絲馬跡就會讓他揪出究竟是誰幹的……”

  猛然抬起頭,“他查了你。”我站起身暴走:“他肯定查了你,靠,我怎麽又犯了這種低級錯誤,一查你,就會知道你的身份,他媽的肯定會知道當年我和誰在一起過,范澌,範澌,肯定是聯繫得起來的……靠……”我扯著頭髮咒駡,一切都亂了起來了。

  “shit,鎮定點,”吳起然不知扔了個什麽在攝像器上,螢幕一陣震動,只有他的吼聲在響:“查不到我頭上,小爺我清清白白的吳家二少爺,警察局裏只記錄著老子是個良好市民之外不可能還查出什麽,你他媽的當李越天是神仙啊。”

  我坐了下來,深吸了口氣:“他怎麽會懷疑上我的?”

  “少自作多情了你,他告訴你懷疑你了嗎?少自亂陣腳了,這麽多年沒見你有長進,反倒退步得像個孬種,”影像清晰了些,吳起然在那邊譏笑:“被男人的精蟲弄混了腦袋了是吧?”

  我無語,可不是,我現在這德性自己都懷疑是不是被男人壓在下邊壓久了成一白癡了。我竟然甘心讓李越天操了這麽多年,丫的,想想我眼都紅,自己這沒出息的樣……瞧我這沒出息的樣……

  “反正你小心點,見機行事,要出事肯定是範澌那邊的事,要不就是你自己亂的馬腳,你自己看著辦去,我這邊幫你看著點。”雪華一片,吳起然不耐煩地下了視聊。

  別怪他煩我,這個時候,我自己都煩自己……

  我仰著頭細索著近來的一切,細細的想,想自己哪里到底犯了錯……我不想失敗,我一定要全身而退……

第三十三章

  終究是見了李越天,在當天晚上,只我跟他兩人。

  我們坐在客廳裏,李越天回來時扯了領帶扔到地上,拿著他黑如漆墨的眼睛深深看了我幾眼,說:“我們好好談一談。”

  我們坐在那裏,他說……我們好好談一談。

  他先是沈默,很平靜地看著我,我猜不透他在想什麽,便我知道,很多事情要說開了。

  “我們認識幾年了?”他說。

  我看著他,不語。

  “七年,再過一個月就是七年。”

  我笑笑,不說話。

  “我以前自認為瞭解你,可現在我知道我不瞭解你,或許說,沒有真正瞭解過你。”李越天彎腰抱著頭,搓了好幾下,抬起頭,笑著問我:“你說,我們是不是真的愛過?”

  我看不透他的笑意,正如我看不透他的想法,我只能說:“不知道。”

  他直起了腰,躺到沙發裏,摸著自己的心臟:“你真那麽恨我?”

  我只是看著他,笑開了,抽出煙,點上,不說話。

  李越天在笑,他平時不是很愛笑,只有在……掩飾什麽時候才會肆無忌憚地笑,而往往那個時候,誰也不知道他真正在想什麽……或會做什麽。

  他的臉在發著光,他笑著的時候神采飛揚,像個發光體,我愛他的時候不愛看他笑,認為那樣就可以少迷戀他一些,尚好他本人也不是笑之人。

  “我愛你……”他微笑,“可愛這個東西真他媽的不是個東西。”

  我點頭,表示贊同。

  他嘴角翹得更開,“我媽病毒解了。”很高興的樣子,他接著說:“你怎麽就跟我媽過不了去了,三番五次的就跟她鬥,你也是混過的人,你看哪王八蛋拿女人開過涮的?”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我瞬那啞口無言,差點也認為是自己是禽獸都不如的混蛋,連女人都不放過。

  我只好歎著氣:“對於三番五次想弄死我的人,只算是三歲小孩,我也會弄死他。”

  他眯了眯眼睛,淡笑:“真狠。”

  他垂下眸搖著頭低笑:“我還是小看了你。”

  一幅心灰意冷模樣,他靜靜的躺在那,就算掛著笑意也是疲憊不堪。

  好長一段時間的靜默,誰都沒有說話,誰都沒有開口的欲望,他閉著眼睛,我看著他,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我在想他怎麽會知道這些。

  我是不是也要說:“我還是小看了你?”

  時鍾滴滴答答在走動,時間漫長得好像永無止境,我以為我要永遠估坐下去,李越天起了身,往外走。

  他在拉開門的時候還沒有一句話說出,我開了口:“怎麽回事?”

  “李辰天,我忘了告訴你,我有個厲害的堂哥。”

  門被關上,我卻知道,他還是瞭解我的,至少某個方面。

  少了個對面讓我關照的對像,我看著天花板,懶得動,連動個手指打個電話說句話讓人查一查李辰天都不想。

  門又被打開了,他走了進來,紅著眼睛,蹲到我面前,從褲兜裏拿出槍指著我的心臟,他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握槍的手一動不動的僵在我心臟八釐米外:“你害我媽。”

  我歎息:“瞧,又是你媽。”為了他媽,他第一次甩我巴掌,為了他媽,他眼我冷戰一月,為了他媽,他爬上別的人的身體甩了我,為了他媽,拿槍……指著我。他真是個孝子,為了他媽什麽都願意做,如果不是不想動,我都想拍拍手掌讚揚一下他的偉大情操。

  “我告訴過你,你做什麽我都可以原諒,但不能拿我媽鬧事,我早告訴過你,你為什麽就是不信我?”他的槍很堅固在抵在我胸前,很平靜的說著話,眼睛卻越來越紅。

  “你媽不饒我,我又能如何……”

  “我說過我會將一切辦妥……”他暴躁地大叫,槍哢嚓一響上了膛:“你為什麽不信我……”

  我憐憫地看著他:“你姓李,你應該明白你家人的行事作風,如果我不是王雙唯,早就死在你媽手裏好幾次了……”他真可憐,我也可憐,他可憐是因為想相信他媽不會真正傷害他愛的人,就算明知道會傷害他也不願意相信他媽會那樣做,所以我活下來了他媽不高興了他也會……不高興;我可憐是我把我的愛送上給他跟他媽當武器傷了我一次又一次,我努力活下來了他卻不見得真正體會我,他和我,有個世界是不能共通的。

  可是,他比我更可憐,因為我跳出來了,他卻沒有。

  這個可憐的男人,我曾經那麽愛過他……我曾經那麽愛過的那個男人,這麽的可憐,還是鬧不明白,這個死結是不可能在兩方都存在的情況下解除的……只有斷了其中一根,才會真正的解脫。

  他怎麽就弄不明白呢?我怎麽可能會原諒他媽,她害了我那麽多次;我怎麽可能會原諒他,他知道一切還是拿他媽來傷害我,明知道……我最恨李家人無所不用其極算計我。

  一切都來不及了,早在我垂死一線掙扎死亡邊線那刹起……死灰復燃,那畢竟是神話……



第三十四章

  外面是黑夜,無窮無境的黑夜,沒有希望的黑夜,骯髒的黑夜,充滿絕望又帶著希望的黑夜。

  房間裏安安靜靜,靜得我們可以彼此聽到自己跟對方的心跳。

  “既然這樣,”李越天閉了閉眼睛:“不如我親手毀了你。”

  我伸手抱住他,冰冷的槍管抵住我的心臟,我磨索著他的後背,說:“好。”

  槍管越來越緊逼我的肌膚,他在我耳邊輕輕的說:“我們是不是不可以重新來過?”

  我搖頭,“你可以讓時光倒流嗎?”不管那涼轍心底的冷意:“我只是但願,從來沒碰見過你。”

  “我愛你。”他悄悄地在我耳邊最後輕語,尤如情人的呢喃。

  我只是感到了一陣疼痛,爾後,一片黑暗。

  他選擇了維護他的世界,在他說著愛我的時候,親手殺我。

  我知道我再如何委曲求全也得不到我想要的,所以我放棄了愛他,所以這次,他動了手,而我死心靜水,無波無瀾,只是……想嘲笑自己曾有過那麽一些的動搖,愛不是那麽容易忘掉的,愛太難,忘記更是在被情圍繞的繭裏一根一根把絲抽掉,只有通過最殘忍的方式才會斷切心中最後的希翼,從而真正的得以解脫,而李越天,不負我望地成全了我。

  我那可怕的預感……終於成為現實。

  我把手中的握著的小型探針刺入他的後背,安心的陷入黑暗……

  我睜眼看見王雙守的臉,不好意思的說:“你得換個學校了……”

  王雙守鬍子拉茬,臉都綠了,陰滲滲的笑:“阿姨說要宰了你……”

  我苦著臉,發現身體不受我控制,討好地對他笑:“別告訴她我醒過來了……讓我先蘊量會勇氣先……”

  門被大力打開:“你這小王八蛋……”只見一個美麗女人,長得文文弱弱,身材也是一陣風……不,也許是強一點的風就能吹走的削瘦女人用恐龍進攻地球的氣勢踹門進來暴吼……上帝,耶穌……佛祖,觀音……你們都必須知道……我不是天生這樣的……我這德性完全有百分之九十是來自遺傳……

  “玩命好玩嗎啊?”女人掐住我脖子,哼著鼻子說。

  “媽,輕點……”我小聲地說:“別讓你親生兒子死在你手裏……”

  “啊,疼……”我嚴重懷疑我是不是我媽親生的,她竟然扭著我脖子上的皮轉了個360度,完全不顧及我剛從閻王爺那裏又死裏逃生一次。

  “你還知道疼,你這小王八蛋,我親手掐死你,免得你不知好歹,活著也是浪費……”

  “媽……”我淚眼婆娑,“不能怪我,那家夥主動招的我,我只不過想送他點臨別小禮物,沒想到我輕敵了……”我橫過眼,看著王雙守站在一旁想看戲的臉,哼,老子也不會讓你好過:“都是這小子,要不,我能至於這樣……”

  我媽來回看幾眼,閉眼深呼吸:“我不管你這小兔崽子打什麽算盤,你要再犯渾,我親手料理了你。”

  剛醒過來說了一大通話又經歷不人道對待讓我疲倦,我像個病人委靡可憐地說:“知道了。”

  我媽想甩我一巴掌,最後落下在我臉上只是輕輕撫摸,歎了口氣,親了口我:“你這孩子……想做什麽就去做吧,媽支持你……”

  她拉開門要走,我啞著嗓子說:“媽,我愛你。”

  堅強的女人後背頓了頓,搖了搖頭,走了。

  王雙守在旁邊玩了好一陣子臉一會白一會黑再一會青,五顏六色變幻個不停,開了口問我:“我是不是……”

  我閉上眼休息,不耐煩地說:“不是你還是誰,就知道找麻煩,這麽多年也沒長進……他媽的長進點,別讓老子總給你擦屁股……”

  好一會兒,空氣中少了別一個人的呼吸,門被輕輕關上,我睜開眼,歎氣,王雙守,你該成熟了,我不能永遠站在你面前擋風遮雨……你該承擔你幼稚的後果……小鷹只有放開翅膀飛翔才能找到自己真正的天空……而不是在老鷹的羽翼下自顧猶憐……

  我想來想去,唯一的敗筆就出在王雙守身上了,這缺心眼的,暴脾氣倒跟我學了個十全十,可我這腦袋,他連一半都沒學會,一根腸子通到底,當年為了向我逞能去跟我以前的對手鬥,結果沒鬥過還讓老子為了救他答應永遠不踏足漣廣市半步,如今又是這沒腦子的家夥抖了我的底,儘管是無意……可這家夥……真得好好教教他好好在這個社會裏存活了……



第三十五章

  我嘴裏嚼著蘋果,扯著我媽的小衣角邊邊,小心翼翼地說:“媽,那個……我葬禮啥時候舉行啊?”言下之意是,老祖宗,老佛爺,啥時候對外公佈我的死訊。

  我媽刀子一閃,鋒利的刀光往我嘴邊一送,我連忙咽下口中的,趕緊著把刀刃上的蘋果給咬下,然後雙眼深情地看著我媽。

  我媽臉色一沈,緊閉的櫻嘴就要開啟,準備開口訓我。

  我連忙說:“你看這都一個星期了,我要是現在不死公司肯定會麻煩大了,這可是重頭戲,媽,你不想我忙活了這些時日白費了吧?”死訊一公佈,李越天再恨我,也會惦記著情份不會為難我在北京的公司的。人都死了,看他折騰個屁去……

  我這步步為營的,天還賜我個李呈天成全我,我可不想因我媽捨不得我“死”而功虧一匱。

  我媽罵罵嚷嚷:“你攤上個什麽人,非得這樣折騰,你這死孩子聰明一世怎麽找上這麽個人……”

  我討好地對她笑:“我這不眼睛一時瞎了,不就有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的說法嗎……唉呀……”我媽一巴掌下來,打在我臉上,我撫著臉,看她那鬱重地神色,只好拉拉她:“媽……”

  我媽歎了口氣:“我肯定前世欠你的……”說完搭拉著腦袋出去了,臨走前不忘狠狠扯著我耳朵做了720度轉角。

  我居心叵測,李家又何嘗不是,在我房間裏裝了監視器,連我用探測器測試都測試不出來,我再防也防不了有著精密武器人才又濟濟的李家,於是,我只好將計就計……演這麽一出戲下來,丫的,真是差點又連命都搭上了……這種人家,老子夠背這輩子惹一次就夠了……老子認輸,惹不起我還躲得起了……

  至於李妖婆,我總有回敬她的東西……哼……

  我舅帶著他的助手來查房,板著一張老臉,我乖乖的躺著回答他的問題,他最近日子不好過,為了我從L市秘密到北京,拎著給我換的心臟,還得鬼鬼崇崇找門路把我給從鬼門關裏救回,雖然後來回L市的事由我趕過來的媽給接手了,不過他也過得過嗆,要不,從我醒來就從沒給過我好臉色看……更何況……他還得找一具屍體來冒充我……我想如果不是我姥爺臨走前對他的這位乾兒子說:以後這混世魔王你幫我多幫襯著……他肯定會不小心手術刀一滑徹底結果了我這個禍害的……我這行為多耽誤他的醫學生涯啊……

  我見他眼睛都不敢張得太開,嘴一彎笑:“力舅……”

  頭花有些花白的T市最有權威的外科醫生哼一聲,公式型的問完問題就要走,一幅“我沒打算原諒你”的模樣。

  這醫院是我舅的,他能把事情辦得萬無一失,李家再厲害手也不可能能伸出L市來。

  我想好的對外公佈的死訊是,由於手術引起的發炎導致心臟突然停止跳動,搶救無效。這對我舅來說是睜眼說瞎話,難怪他生氣。不過我想這對李越天來說是個打擊吧?我在暗中悄悄移動位置讓他的槍管離我心臟遠一些時他也在裝作不經意地把槍故意斜滑了一下打偏了,我想他不是真的要殺了我,只不過想給李家一個交待,瞧,他殺了我一次,我也殺了他一次……扯平了……他沒料到我會有刺他那一針病毒……自已想好給自己的“歸處”……想起那針病毒我就樂呵,就算李呈天再是什麽了不得的人物,他也不會在短時間內能解了那病毒,李越天得四肢齊軟躺在床上,搞不好還要摘除什麽器官才能活下來……

  李家現在正瘋狂地對我北京的公司不分疲軟的轟詐,怒得我媽一來看我就扯我臉蛋,我這臉兩天來都是紅得像六月的豔陽天……

  好吧,我現在是死亡人士了,世上沒有我這個人了……隔壁房間正躺著一具屍體,那才是我……那人身上還裝著我的一顆壞心臟,臉長得也像我……身材也形似……這花了我多少工夫啊……老天終是不負有心人……讓老子終於擺脫了那家挖空心思整死人的李家……

  老天佑我……

  我這一醒來,精神好點,就把王雙守拉過來口頭授他“為人之道”,更是手把手的教他在我追悼會上和葬禮上怎麽表現,這小子沒見過世面,白著一張男子漢的臉,張著傻口:“沒有人這麽咒自己的……”

  我真是拿他恨鐵不成鋼,差點從床上蹦起來踹他個腦袋開花看能不能把這二愣子給踹開竅,他怎麽比我老爸還正經,他怎麽就不學學那媽那點聰敏……好的不學學壞的……我老爸忙一輩子也只是在市委呆著兩袖清風……



第三十六章

  “看好戲了……看好戲了……”我滿臉興高采烈,但這話也只敢在心底默默念,要不,肯定要有人發飆……

  王雙守被我折騰一天,臉色完全符合全家人全死絕了的淒慘,對此我很滿意。

  至於我媽,不用我教,臉色比踩了一坨超級大便還難看,她正恨恨地對著鏡子補妝,粉擦得像死鬼,等下就要幫我的屍體運往靈堂了,我媽正在我病房裏展示我的“決定”讓她有多痛苦。而在我病房的旁邊,也就是隔堵牆的,NO,應該是隔棟樓房的旁邊,我爸正面如死灰的對著剛摘下呼吸器的“我”呆立著,攝像器正對著我爸,那……老淚縱橫的……

  我勉強地笑笑,這戲可得演下去,爸,可別怪我不孝順,實在是您……冷汗……我爸可真可憐……遇上我這倒楣孩子……

  “你爸真可憐……”我媽看了眼螢幕,停下手中的妝,喃喃地說,然後瞥了眼我:“怎麽生了這麽個倒楣孩子……”

  我乾笑,王雙守在旁一幅想哭不敢哭的喪氣臉,我拍拍他的後腦勺:“繼續保持……”換來他兩白眼。

  “好了,該我了……”章女士站起身,一臉慘白,拉著王雙守出門。

  王雙守臨出門抓住門框垂死掙扎:“哥……”

  我對他笑:“別叫我哥,弄砸了自己找個風水寶地埋了自個兒,別到我面前丟人現眼……”

  章女士丟了個秋後算帳的眼神給我,王雙守不痛不快地跟她走了,我馬上拿著早已準備好的蘋果汁,把床給搖到舒服的位置,快快樂樂地一口一口喝著對著三個大液晶螢幕,我可是下了血本,為了攝像器跟螢幕滿足我觀看“自己喪事全程的要求”,我跟我媽簽下了為她工作至死的那天才能撒手的不公平條約。

  媽……你兒子的復仇大計全靠了……

  委以重任的章女士一開場就不負我望,一進病房眼淚珠子就含在眼裏,撫著蓋著白布的“我”的臉半晌,才對我爸那老實頭子輕輕的說,這時眼淚往下掉:“送他回家吧……”

  這可把我爸給唬得,他可從沒見過我媽哭過,這下可好了,原本蒼老了不少的臉這下更添了幾分淒涼:“好……”我想我爸還是疼我的,只是他拿我沒辦法,正如他拿我媽沒辦法一樣,他學不會如何跟章家人那股子倔傲不騖的氣勢如何相處,他只是一個憨厚的老實人,這也是我不肯告訴他的原因,不用幾下子,他就會穿幫……

  好吧,我爸真可憐……我得承認……

  屍體出了醫院正要運往靈堂,沿路有些得知消息的媒體一路跟著採訪,別小看我這“死訊”,我爸跟我媽在L市也算知名人士,要知道我姥爺當年是L市的首富,雖然後來沒落了,但餓死的駱駝比馬大,加起來算得上L市這幾月的大新聞了,沒誰會錯過這種年老喪子的好料……還有家現場直播的,不過看著我爸我媽那臉皮,沒幾個敢湊上去問什麽,只是在邊上說了幾句“節哀”的話,倒有我以前的幾個兄弟趕過來,紅了眼珠子,其中有個暴烈地在吼:“哪個不要命的幹的……”他那張粗獷的臉在鏡頭前晃著,滿臉殺氣。

  我在這一頭無言,這下不用說了,L市人們不用懷疑也知道我曾經混過……

  有人在採訪醫生,我舅的助手在十幾根棍子前面沈重地說:“沒有渡過危險期,王先生臥病期間心臟病突然發作,搶救無效……”

  眾記者七嘴八舌,“請問,王先生送往醫院時是從北京回來的嗎?”

  “王先生在北京就醫,為什麽要送回L市?”

  有神通廣大一點的記者就問:“聽說王先生在北京送往醫院並不是因為心臟病,章女士從美國回來把昏迷的王先生用包機從北京轉到L市是有什麽原因嗎?”

  醫生們昏了,一句“無可奉告”,逃了。

  這麽大場面,我就知道,我這一死,從此以後,不可能再大白天出現在眾人面前,要不,人們會看著我紛紛逃之,然後相互告之“見鬼了……”

  我下這麽大功夫,唉,李越天,我算是給面子了……不教你嘗嘗我當初痛失“愛”的痛苦,你就真以為我的心肝是鐵打的……

  你愛我……你愛我……這不更好嗎?

第三十七章

  死人時經典不變的哀歌在透過等離子的電視在房間裏哀鳴,我舅來給我換藥在稍高的音調時著力地把針抽出又狠狠插進另一塊肉的血管,疼得我差點從軟綿綿的床上彈起來,我舅面無表情的繼續換藥,他的助手在他後面低著頭咳嗽著不看我。

  為了保密起見,這房間裏沒有一個護士,換藥什麽的都是我舅和他的助手來,而我……不得不無奈地承受我舅的暗火,誰叫我把他拖下了水……就算打碎了牙也得和著血往肚裏吞,何況是插針這種小小的……失誤……啊……是不是……

  “舅……輕點……”又一針筒伸向我的手臂,一大管的藥劑被推入血管,我苦著臉向老醫生提出要求,不能這樣啊……

  德高望重的醫生虎著一張老臉帶著助手出去了,我揉揉我明顯被折磨得青了的手臂,憐惜地看了幾秒,然後覺得自己太煽情惡了一把繼續看我……“自己”的追掉會。

  我以前的兄弟哥們得知了我的“死訊”,一個個前來追掉的時候不敢置信,有幾個人甚至不相信扒拉著棺材邊角兒仔細瞅著我的臉和身體,最後不得不無奈地接受了我“死亡”了的事實,哭喪了幾把出門還嘮叨著一定要查出我是被誰幹掉的。

  還有些更離譜的不知是不是要確定我這個以前“禍害”過他們的人真的離開了人世,不顧我爸我媽難看的神色和旁邊保安的虎視眈眈,愣是伸出手截了我臉幾下,怒得平時儒雅君子的我爸以為他們是我的仇人沖到前面對他們吼:“要幹什麽?”我媽拉著他,一臉的五味雜陳,眼睛不著痕跡地往攝像頭瞪了幾眼,讓我隔著電子設備都能冷冷的打個寒顫。

  吳起然也來了,他定定在站在“我”屍體面前幾分鍾,向我媽說了聲“節哀”,抖抖身上的黑西裝走人了,轉身時我看見他眼角微微皺了一下,猜不透這陰險小人在想什麽,不過我想就算他真要想些什麽,他也不會拆我的台,對於演戲,他比我更高竿……

  看了半天好戲,揉揉了眼睛,剛眯了會,耳邊傳來某女人“興奮難捺”的聲音……

  只見另一旁的電視上的新聞頻道上……除了滾動性播報對於我“追掉會”的報導外,此時此刻正在附加的更勁暴的消息,在現場的女主持人一臉激動地說飛機場發現汽車爆炸,還好乘坐的人及時發現沒有人死亡,但有兩人受了輕傷,當地警察局連忙派出數十幹探前往追查真凶……瞧瞧,我看見了什麽?我忙睜大了眼,在現場直播的新聞上看了李越天那夥人中的幾個熟悉的身影……

  我拍拍後頭的枕頭,舒服的移動了下位置,“重頭戲要上演了……”我就說了,我“死”了這麽大的事,就算李越天半條命在閻王爺那呆著他也會爬出地獄來看看的。

  如果我沒預料錯誤的話,那顆炸彈可能是吳起然給李越天來L市的見面禮,我的“死訊”一公佈,不管“事實”如何對於第一次來L市的李越天,作為我能穿同一褲子的哥們來說吳起然的見面禮不會輕只會“重”。

  在北京我不能幹什麽,但來了我的地盤,李越天,強龍壓不過地頭蛇,怎麽著你也得跟著我的劇本走,讓我好好看看你對於“死”在你面前的我的表現吧……我迫不及待想讓你知道我“死亡”的“真相”……

  從最近的在我棺材前面的攝像看,追悼會場上幾天沒睡的王雙守眼睛暴起,裏面只看得著血絲跟黑色眼球,而此時站在“我”面前的是以往我最“可愛”的對手,當年用很不入流的方式把我從L市從掃地出門的聶聞濤,此刻卻冷著一張臉帶著殺氣問慘白的王雙守說:“誰殺的他?”

  冰冷的聲音透過藏在屍體裏的竅聽器傳在我耳裏,讓我著實詫異了一下,不知道的人聽這語氣……好像誰殺了對於他不得了的人的一樣……作為對我無所不用其極挑畔我卻又撈不著什麽便宜的對手的他,我的“死”應該是件讓他高興的事啊……這語氣?搞什麽名堂……

  知道其中蹊蹺的王雙守傻了,我爸則是對這個殺氣騰騰的男子表現有點謹慎,自從他知道我是受槍傷而“亡”時,他對於追掉會上每個他從見過的面帶不善的人都保持著介心,而我媽則眯著眼睛打量著他,可能心裏在想:“那小王八蛋什麽時候安生過?”



第三十八章

  此時門口一片混亂,門口的大攝像鏡頭裏一行人開車到了靈堂前下車,正是李越天那一夥人,李越天領頭,一身黑色西裝包裹著竟讓人看得他削瘦了好幾分,小王走在邊上像是要推開保安硬進,可保安像是不依不撓地擋著問他們身份,現場一片混亂。

  鏡頭裏人群紛紛擾擾,李越天帶來的人跟保安硬是幹上了,推著人就是不發一言地硬是要進場。

  他站在人群當中,身邊有兩個保鏢護著,不開口表現什麼也不動手,直直地站在那像尊石像,臉被墨鏡擋住半邊,看不清什麼表情,只是冷冷的嘴角一動不動,手插在褲子裏狀似悠閒。

  此時一批場內的保安聞訊趕出去,見不是當地的人,挽起袖子不管三七二十一準備圍毆。

  我看著情不自禁蓋著眼睛,天啊,這群白癡,來L市竟然不知道L市人民是最好鬥並且具有強烈的排它性,哪個保安不是L市最好的打鬥高手?這李越天賣的什麼譜?竟然沒腦子的允許手下人在這種地方胡鬧?難道我那針病毒沒讓他四肢不調反而把他腦子弄壞了?

  難道他不是來替我送終而是來找碴的?我冷笑,看來,李越天並不認為我死了……

  只見李越天揚起了手,不知說了什麼,他帶的十幾號人馬上聚到他身前圍著他,不再動手,保安們渾身戒備地盯著他們,圍成圈包圍著他們彈跳著腳躍躍欲試……

  丫的,李越天是來打算鬧場的?帶的人全是一等一的打鬥高手……搞得連人家拿錢來護場子的保安情緒都高昂了起來……整個場子都充滿著爭鬥的火藥味……

  我媽走了出來,站在門口,李越天看見她走到他前面,微微的彎了下腰。

  穿著黑色衣裳的章女士抑起下巴,傳音器裏傳出她尖刻的聲音:“如果你是李越天,馬上給我滾……”

  他的半邊臉被墨鏡擋住,只能見他嘴邊有抹譏誚:“不讓我進去看看,是不是太煞這麼大場面?”

  章女士身體抖了兩抖,揪著黑色手套,深吸了口氣,直直地看著李越天,語氣像刀子:“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我兒子寧肯死也不跟你在一起。”丫,我的媽,明顯火氣上來了。

  李越天僵了身體,一動不動,慢慢才移動頭對準我媽,墨鏡擋住他的眼睛和他的臉看不清他表情,他抿緊了嘴看著我媽……旁邊的人退了兩步,他發火的時候就是這樣……渾身的怒火能把人壓得奪腳而逃……

  章女士像是控制自己努力深吸了口氣:“李越天,我不管你們家有多大能耐,別欺人太甚,就算我兒子說過不許我報復我也不會讓你們好過……”我聽得傻了,我媽,這怨氣好像不是演出來的?還是她演技精湛了得?……

  抿緊的薄唇張了口,“阿姨……”

  “別這樣叫我……”我媽明顯有點崩潰了,聲音拔高了八九丈,“你們還想怎樣?你媽差點害死了他一次,你現在把他殺了,人都死了你們還想怎麼樣?啊?是不是要他屍骨無存才甘心……?”最後兩句我媽扯著嗓子大叫出來,驚得旁邊所有的人齊齊的看著他們,門裏門外頓時鴉雀無聲。

  我爸顫抖地從我媽背後出來,紅著眼睛,眼淚流了下來,這個平時敦厚的男人扯著我媽的手顫著聲:“是他害死了小唯……?”

  我媽看著我爸,看著我爸那張悲痛難捺的臉,像是要點頭卻又不能,下一秒痛哭失聲,“啊……”我媽扯著自己的手,哭得特難看,完全不顧自己的姿態,手撫著門欄,蜷成一團,身子往地上滑,我爸危顫顫的像是拉不住她,蹲了下去,抱著我媽,壓抑地哭著。

  王雙守沖了出來,看了我爸我媽,一拳頭打到李越天臉上,暴吼:“你還想怎麼樣?”身子撲了過去,手腳齊用像是用勁全力“招呼”他。

  李越天的手下忙上來拉開他,而旁邊的人一聽我是被他“殺”死的,這下了不得了,現場還有幾幫以前跟著我混的人,全部撲上來,一個一個的音調在說:“打死他……打死他……”

  “別叫他活著走……”

  “往死裏面招呼他,兄弟們……”

  週邊的人一見情況,連打著手機,說的話竟然不是報警,最門邊的傳音器裏我竟然聽見人說:“拿刀子來,要最鋒利的……”

  靈堂門口人群混戰,我只看見有人把我爸我媽扶進門,其他的……佔據兩堵牆壁的四個大螢幕裏我只看得看哀叫聲跟……身體亂飛的情況……那男人的身影早就消失在混戰裏,不知被誰在手腳伺候著……

  我躺在病床上完全瞠目結舌,這……情況沒在我預料中……好吧……我想像中的場面沒這麼火暴……李越天沒死在我算計給他的“懺悔”中,倒是有可能先被憤怒的人們把身體瓜分了……

  警笛聲鳴空響起,啾啾的笛聲讓混道上的哥們忙收起手腳四處散開,不是的也不想惹事上身有經驗的趕緊閃,一分鐘不到場內人退了個七八分。

  靠,我仔細一看,不到二分鐘員警就用訓練有素的身手湧入,來了竟然有五十幾個人,半個分局的人全來了,明顯是事實有準備的……我無語,傻了,竟然忘了來的人裏有幾個人是有大案在身的……警察局能不特別對待這塊地方?難怪李越天這麼有恃無恐,看清了形勢來的……這人腦子沒壞……只不過……L市人民的暴力他還是沒給預料全了……

  我終於在離靈堂門前的八九米處看見了李越天,旁邊還有個看著眼熟的人還想踹他幾腳被另外兩個人架走了,李越天嘴邊流著血,身上亂七八糟,幾個他的手下在旁邊東倒西歪,只有小王站在他旁邊依舊挺立著身子,不過臉上血色一片,看來傷得也不輕……

  員警見人就逮,到了李越天面前竟然客客氣氣的,我心裏一涼,知道李越天先是跟那邊打了招呼才來的……他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不管是為了什麼……

  我媽走了出來,推開員警,直立地站在墨鏡早不在臉上,身上被血肉模糊的李越天前面,嘶啞著聲音:“跟我來……”

  她領著李越天到“我”棺前,摸了摸“我”的臉,笑了笑,扯開“我”的領帶,解開襯衫,摸著“我”心臟手術的創口前,喃喃地說著:“他一年多前回來,好好的一個人半死不活,心臟受了內傷要不得了也不想換,問他為什麼?他說要留著警惕自己再也不要犯同一個錯誤。問他誰害了他也不說,只知道笑,我查了他的事,可他說不要我管,也不許我找你,那時我真想問問你,怎會被他這麼愛著還捨得傷害他?他從小都是個高傲的孩子,從來沒在他姥爺,他爸跟我面前哭過,可躺在醫院裏他就算無意識也淚流不止,我看著他傷心害怕得不敢呆在他身邊,我最驕傲的孩子竟然為了一個男人……這樣錯待自己……”我媽流著淚,搖著頭,摸著我那顆殘留在屍體內的壞心臟,臉上呈現出我從沒見過的悲哀看著李越天:“你摸摸他的心臟,回去問問你媽媽,她怎麼能這麼狠心對待我的孩子……”眼淚像瀑布一樣流在我媽的臉上,她真的傷心了,傷心到只能借著這種情況才能說出來:“你去問問她,她也有孩子,怎麼能這樣對我的孩子,他是我們家的寶貝,從小到大誰也捨不得委屈他一個指頭,他這麼堅強的人都為了你蜷縮得看不見自己了,你怎麼捨得的?告訴我,你是怎麼捨得傷害他的?”她拉過李越天帶血的手摸著“我”心臟旁邊的槍口,“告訴我,你是怎麼捨得下手的?”

  李越天顫抖著身子,哆嗦著嘴,要開口,卻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

  我媽的臉已經被眼淚覆蓋,哽咽著嗓子:“你摸摸他,他這樣冰冷著身子躺在棺材裏想好好走完最後一程,你都要來折磨他,還懷疑他沒死乾淨?你的心是不是也壞了?你的心是什麼做的?他為你受的苦還不夠多嗎?”我想這世上最恨李越天的人……應該是我媽了……這個女人用著粗魯的關懷掩飾著她對我“無能為力”的關心。

  李越天完全不能張口,身體劇烈的抖動,鮮血從他口裏流出在嘴角溢下,他的手摸不到身體,只在接近屍體皮膚附近處抖著……抖得不成樣子……像是突然被剪斷了動作神經無法自控……

  我爸佝僂著身子走了過來,伸手一拉,高大的男人像是風箏一樣輕飄飄地落到地下,空洞又絕望的眼睛看著棺材處……

  “滾……”我爸冰冷的口氣,從來沒見過他如處冷硬過。

  李越天躺在地上咳嗽著,血像泉水一樣從他口裏吐出來,他閉著眼睛,咳到最後笑了起來,有眼淚從他眼睛邊流了出來……

  小王帶了人把他抬了出去,他的手和嘴邊的血灑滿了一路,他嘴邊含著笑,笑得那般詭異,猜不透他在想什麼……我卻知道……我完全明白這種情形……傷痛欲絕……傷到最深處全身只瘋狂地說著兩個字:痛苦……痛苦……

  我媽站在棺材邊,拉起“我”身上沾滿他手上鮮血的胸膛,抑起她充滿著淚水的臉詛咒:“李越天,你會受到懲罰的……”

  天黑了,我關了房內所有電器,靜靜躺在床上,還尚能感受到手術後心口的疼痛……李越天,這地獄的地獄,我親手把你送進去——以你愛我之名。

  是時候讓你嘗嘗這兩年我的——痛徹心痱。



《那該死的愛》上部完

那該死的愛 中部+番外



楔子

  我記得剛畢業的那年冬天,什麽事都不想幹,工作也沒找,每天除了遊戲就是睡覺,晚上到了去犄角旮旯的小店裏淘點小東西,滿大街的竄溜找好吃的館子,很能自得其樂。而李越天往往一出國就一二個月見不著人,我不是那種膩膩歪歪的人,想起他時會打電話,後來因為他不方便接,也就算了,電話也不怎麽愛打,繼續悶頭玩我自己的,也不覺得日子有什麽不好。

  有個認識的長得特漂亮的男孩兒哭哭啼啼找上我,說他的男人跟別的人好上了,不為別的,就是喝點多了受不了誘惑就跟人上床了……我見怪不怪,哼哼兩聲,告訴他要是難受就散夥,小男孩瞪了我兩眼,回家老實實地躺他男人懷裏了,隔天小男孩兒又跑了出來,說太噁心,他受不了,寧願從此散了當過去白費了也不想那個提醒他當初有多愚蠢的男人時時刻刻出現在面前。

  當初那兩位一人俊一人俏,背景學歷什麽的都相當,愛得轟轟烈烈,把家裏都捅翻了天打著喊著都要在一起,這不還沒到一年就成這樣了,這個世界太紛擾,又幾人能獨善其身?……我對李越天笑說,“哪天你要是想換個新鮮的,告訴我一聲,我好打包走人……”

  李越天粗魯地捋捋我頭髮,歎了口氣,親了我一口,拿著剛出來明顯沒來得及扔在桌上的檔又回到書房準備繼續開會,羅白在書房門口掐著煙對我笑了一口白牙,點了下頭,對著李越天說:“唯少最近呆房子裏都快把腦子呆木了……”

  對於我打斷他們會議只說了這麽句話,連小王硬板的臉上都有些狐疑地看著我,李越天一走進書房,連忙退後一步身影落在角落裏對我說:“唯少放心,天哥在外面只談生意,什麽人都不碰的……”我聽了微笑,走開時對自己哂笑了一聲,這沒出息的,是不是真是一個人呆久了,真把自己呆得娘氣了……

  而那時候,溫森頻頻出現在家裏,一口一聲一個唯哥的叫得歡,在李老太太跟羅白的幫助下毫不掩飾他的企圖……

  可那時候,我卻相信我總能把那個所謂的天長地久跟李越天演繹一遍……

  那時他寧肯刀落在他身上也不願我被波及……他會趕三天的飛機回來只是為了在房間裏幫我找一片我暴吼著非要聽又找不到的碟……他會皺著眉早晨熱牛奶煎雞蛋給我吃……他會大笑著抱我然後讓我給他洗頭……他會為了我偶爾的生氣急得飯都不吃煩燥地走來走去拿著眼睛不斷瞄我……他會不論在哪個地方就算說一句話都會一天打一個電話給我……他會在他爸媽面前跪著說他要跟我過一輩子……

  那些年裏,愛情所有能發生的美好感覺都出現在我身上,英俊有能力的情人,低調有品味,把你放在心坎裏,並且忠誠不二……

  而他之於你是該死的那麽有致命力……會因為單純地看見他就想笑……會想親吻他身體的每一處……會因為他高潮而滿足……會因為他黑水晶般的眼睛專注看著你時會停住呼吸……會手指相握時覺得已經擁有了最想要的……

  於是在一個冬天過去的又一個冬天的冬天裏,李越天他媽把我推下天橋那天,我把口裏的血腥味吞下去,因為李越天說他今天回國,我不想把時間浪費在到醫院裏,地上的圍巾彎不下腰去撿,哆嗦著身體開車繞了大半個城市回去,然後在那張我睡了四年多的床上,李越天從溫森的身上爬起來,冷冰冰的說,我們完了……

  我頓時只感絕望……同時世界頃刻破碎……我不知道怎麽走出那個我住過好幾年的公寓,一路上心冰涼冰涼的如置冰窖,這個冬天太冷了,我強自鎮定的想,我想我應該去買瓶烈酒暖暖身,然後在旁邊的小商店裏買了一瓶白酒,坐在人行道的花壇邊上,一整瓶不帶歇的喝下去,胸口火燒般一陣陣的疼得兇惡,我煽了自己一巴掌,捶了自己一朐口,罵自己:“真他媽的賤,剛才不疼這個時候疼個屁……”

  我咳出了血,這才想起我剛才看到了什麽,李越天的陰莖從溫森身上抽出還帶著白濁,那個漂亮人兒臉上身上一片紅潮,而李越天呢,他跟我說了什麽?我們完了……?是麽……太難堪了……怎麽會這樣,那張我跟他做了多年愛的床上竟然躺了別的人……太恥辱了……我寧肯有千把刀子同時刺進心口也不願受到那樣的衝擊……太痛……痛得我受不了……我的所有驕傲支離破碎……自尊淌著血說著疼卻無處可說……我的情愛?我所有關於幸福溫暖的擁有?去哪了……怎麽就一會兒,我就找不到了?

  我想嘲笑自己,免不了幸福過後不幸接踵而來的惡俗命運,我他媽的也就是一個被背叛了就會痛得寧願不活著的俗人……可笑不出來,我只能面無表情地狠狠煸著自己耳光……風吹得我渾身都疼,酒沒了我站了起來,沒站穩當面跌在地上只聽見下巴砸在花壇的磁板上咚咚作響……爬起來打車去了飛機場買了回去的票,把自己送到飛機上,然後告訴自己……死了就死了,如果活著那就忘了吧……那是多麽不堪回首的往事……

  所有關於幸福的明亮回憶,在那個嚴寒的冬天裏,全部湮沒……就算回憶,也只能如手中沙一樣的握不住覺得那些跟他度過的時間怎麽就嘩啦啦的全沒了……也只能讓尚能記得的有些畫面像是在諷刺你關於對於那個男人的情愛癡迷存在著……就算忘記,身體還會殘留身心俱亡那刻滅頂的痛苦感覺……你永遠都不會忘了……這個世界會存在著那麽強大的痛苦……以至於在往後歲月裏承受和遇到的所有苦難全都無足輕重……

中部

第一章

  憤怒?

  憤怒是種什麽情緒?

  此時,我只知道站在面前的漂亮女人張牙舞爪憤怒得想要把我扯碎了再拼回來再扯碎一次……或許這樣來個千百次也無所謂……

  “小王八蛋,小王八蛋你真是對得起你的姓……”章女士在房間裏暴怒地轉來轉去最後以這句話。

  想起我那無辜的爸給我的姓,我只好無奈地說:“我爸沒得罪你……”

  不說話還好,一開口章女士怒得像是要蹦噠要跳到天花板了,一巴掌揮過來,打在我……手術創口前,疼得我捧著心作蝦米狀,“我怎麽生了個……”我媽找不得措辭,撫著腦袋打著想。

  我同情她,相當同情她,附和點頭:“王八蛋……”

  章女士像是要吃了我,手指著我,抖著說不出話,我舅在一旁先是一幅你“罪有應得”的樣子,後來見我媽那樣,給了我個警告的眼神,拍拍我媽,“算了,算了……”

  我媽頹喪的坐下來,“你說你當小混混的時候你姥爺怎麽就沒發現你那狐獨尾巴……”

  我跟我舅齊默,我舅的灰發這裏好像白了一點,站到旁邊拿著水喝,不接我媽的話碴……怎能告訴她,我的所有行為都是在我姥爺的默默默許下發生的?

  她一個人放心去國外打拼,是因為在我姥爺嚴謹的教育下……我會成為有教養有才能的人,就像當年她一樣。

  可沒想到,在L市里,那些當年姥爺護住她沒讓她知道的骯髒我卻在裏面如魚得水,從小學就穿著整齊乾淨的衣服背著書包去全市最混亂的西街裏站在一旁規規矩矩看人打架……

  於是,在我的葬禮隆重的降下帷幕之後,這個女人對於來葬禮裏一大群混混一口一個“給大哥報仇”弄崩潰的情緒終於給暴發了……

  “我以為我生了個王子,搞後頭卻是流氓……”我媽徹底……頹了……

  這話一出,我舅就被水咳住了,老年人受不住嚇,又不好說什麽,只是在連聲“唉……唉……”歎兩聲。

  “算了,不管了,我沒辦法,以前沒管以後也管不住,”我媽反思了一下以前現在以及展望了一下未來:“反正,你答應我的事你要是悔了別怪我親自殺子。”說完就要推門而出了。

  我叫住她:“媽……”

  她回過頭,我看著她,擠擠眼笑:“我不會把你的產業敗光的。”

  發了大半天飆的章女士眼中火光一現,但又滅了,無力地聳下肩,最後把門“砰”的一聲大力關上,走廊裏只聽得她“滴答滴答”急速的高跟鞋聲音。

  我舅給我紮藥的時候手腳還是沒個輕重,真不知道他這幾十年的醫生是怎麽做過來的,疼得我那個叫慘。臨走時還不忘拍一下我腦袋:“你這臭下子。”

  就在二個小時前,“王雙唯”進了全市風景最好的墓地裏……而那個叫李越天的男人,滿身血漬隨著飛機回去那個他那個出生的城市。

  我們之間,終於,不分勝負……但願,他能好好妥善“享受”他所曾給予過我的“痛苦”,不妄我把過去的瘡疤再次血淋淋的展現在自己面前一遍。

  有些事情,不管願與不願,都無法收手,更遠遠沒有結束,無論如何,我都認為,什麽樣的挑戰我都會接受。

  外面的黃昏很漂亮,桔紅的天邊夕陽淡淡,藍天白雲裝飾得天空很美麗,可惜的是如此美景過後卻只能迎來黑夜,然後,妖孽橫生。



第二章

  事務纏身的女強人要走了,臨走時褪下暴躁的臉孔,恢復了她的冷靜,她問我:“還愛他嗎?”

  我看著我媽笑:“為什麽要問我這個問題?”

  她撫上我的臉,“你從小都是個愛笑的孩子。”放下手,“我不是很理解你,畢竟我不是一個好媽媽,但我知道,你有多愛他。”

  “是曾經……”我認真的想了想回答她:“媽,我是曾經很愛他,太愛太愛。”笑笑,想起那些愛著的年月,那些心情,確實,愛得太過重要,比命和驕傲都要重要。

  我媽靜靜的看著我,我收住笑意,直直回視著她:“可是,愛是會被磨光的……”

  我媽抱住我的腦袋,生平第一次這樣抱著我,比小時抱我的時候還親密,她是母親,天生的母性讓她在這個時刻撫慰我,我在她懷裏搖頭:“不,媽,我現在不傷心,也不難過,只是……一切要重新來過。”

  我媽哭了,靜靜地哭著,眼淚濕濕的滴在我的臉上,這是我第二次見她哭,靈堂裏她那場歇斯底里的哭泣把她心底的脆弱徹底的帶了出來,我沒想到小時沒從她身上得到的溫情這陣子卻全得到了。

  也許是我神情太過哀傷,也許在緬懷過去時想起自己最終還是一無所有有些落魄,我媽摸著我的臉,哭著說:“會磨死人的……”

  我回抱住她,說:“會好起來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姥爺曾說:“祖宗可以給你留下身份,地位,金錢,權力,但這一切都是可以被帶走的,只有你通過自己真正掌握的,這才是屬於你的。”

  這話從小時就被我奉為金玉良言,我信奉自己,相信只要自己努力就能把自己想要的留在自己手裏。

  而對叫李越天的男人,我生平第一次獻出所有熱情,感情,掏空所有為之傾倒的男人,我被他壓到身下第一次時我咬破了舌頭想,太愛了,我認了。

  少年時期就已嘗夠呼風喚雨的我,愛他愛到把所有天賦我,人賦於我的驕傲扔到角落裏,只因為他是那個我寧肯失去自己也不願失去他的人。

  我是多愛他,愛到偏執,甚至到他傷了我都恨不起來,這不像我,我一直都是相信什麽都要尤其是仇恨要有來有往的不善人士。

  我努力地愛他,用自己的手段排除所有不讓我跟他在一起的因素,可天不從人願,我敗了……我那般努力過,忘了我要的東西要有他的配合才能得到。

  愛,到底最終還是被磨光了,我只是想看著他償還那些我所經歷過的痛苦。

  李越天這輩子永遠都無法償還給我的東西,則是我失去了的……愛的信念。

  他殘酷地抹去了我對感情的所有信念,我變得荒蕪,他最終讓我沒有辦法找到理由原諒他。

  我媽走了,帶著為什麽我在如此之後還要跟李越天糾纏的想法走了,她愛我,可永遠都無法明白李越天從我身上奪走了什麽,她只是不明白李越天已經生不如死,我得到了我想要的,我也不再愛他,為什麽還要再趟李越天的渾水。

  可我無法告訴她,我的心被掏空了,就算換了顆新的,也回不到從前了,我無法再愛人,只有在想著折磨他時,我還能覺得……我是可以恨人的。

  我感覺失去了“生”的力量……我得僅僅抓住李越天那根讓我感覺到“恨”的線,在我痊癒之前……

  王雙守跟我媽了美國,在那裏繼續他的大學,被我媽看著,我至少不會擔心在這非常時期他會給我闖什麽禍。

  聯繫了以前跟我一起混的哥們,現在單幹的電腦天才林簡過來。

  他一見面圍著我打圈圈,轉了三四個圈就耐不住地問我:“能不能問你個事……”

  我點頭,微笑解惑樣子。

  “你跟他媽的聶聞濤什麽關係?”

  我把那句話到嘴邊的“我怎麽可能那麽容易死”給咽下,差點咬掉自己的舌頭:“啥?”

  林簡撲通一坐下,雙腳在地麵點著,抱著腦袋:“瘋了,瘋了,聶聞濤搞什麽,非得一個勁殺了那叫什麽李的……”猛然抬起頭問我:“老大,你真的被那姓李的殺了 ……”

  我一腳踹過去,咬牙切齒,“你看老子現在是死是活?”

  林簡哭喪著臉:“別踢我,我都三天沒睡了,自從從墓地回來我就被聶聞濤拿槍頂著腦袋幹了三天活一個鍾頭都沒睡,剛剛睡下你就跟我聯繫,我還以為我在作夢……”

  把他扔到地上,用腳踩住他脖子,用力蹂兩下,“疼嗎?”

  “疼。”

  “做夢嗎?”

  遲頓了兩秒:“不是夢。”

  “靠。”

  放了他,抽了根煙點上,“聶聞濤叫你做什麽?”

  林簡揉著脖子站起來,“老大,你確定你這幾年沒瞞著我們跟聶聞濤化敵為友了?”

  我挑眉:“怎麽?”

  “你死了聶聞濤比死了爹娘還慘,這陣子跟瘋了似的查你在北京的事,還聚集了不少好手,說要把姓李的搞垮。”

  “這些年我連你們都沒聯繫,哪來的時候跟他化敵為友去,吃錯藥了他?”我也挺詫異的,這聶聞濤以前一見我兩眼通紅得恨不能馬上在我身上捅十刀才舒服的樣子,偏偏又奈何不了我,就帶著他身後那幫貧民窟的小混混挑完我的畔後身上掛著兩塊破布找個垃圾場呆上一夜,身上那些傷更是不可能處理,可每次這樣他都還樂此不疲的找我的碴,以前我就懷疑他是不是吃錯藥了,儘管以前他窮得連頓飯都吃不好,更別提有藥吃……

  “誰知道……”林簡兩眼無神,“我現在就想睡,老大,找我什麽事?”眼睛都快閉了他。

  “剛才圍著轉的那勁哪去了?”我踢他。

  “我累……”

  “你查了李越天什麽?”

  “資料在電腦裏……”昏昏欲睡的聲音。

  “給我……”

  “在聶聞濤那裏。”

  我一腳再用力踹過去:“你不是本不離身,身不離本的嗎?”

  林簡疼得一激靈,稍清醒了些:“我這不趕著來見你,聶聞濤不放人,我只好把命根子給當人質了。”語氣委屈得老子奸了他。

  看著他,我啞口無言。

  怎麽我認識的這些人,這麽些年,誰都沒長進?



第三章

  林簡被我踢回了聶聞濤那,不管聶聞濤打的是什麽主意,就他現在的行為對我而言是百利而無一害,他想玩就由得他玩好了,管他是因為什麽。

  有些我在想,絕望跟強韌在一個有身上要如何體現才能顯得完美?有時候人無從判斷,這兩種情緒很難在一個人身上出現。

  但李越天是那個中槍後被人拋在海中還能遊回岸邊自救的人……他遠遠跟懦夫扯不上關係,他不像我,為所謂感情能放棄一切,他活著有太多理由了……斷斷不可能為我傷心絕望太久……但我怎能“捨得”讓他把一切隱藏起來後再佯裝無事繼續活著?

  所以當我知道三個月後李越天回到他遭到國家部門檢查的公司重新掌航時,我不得不為自己的意別力鼓掌一翻,他總讓我驚喜,恢復力太強悍。也不得不讓我的算計一步一步的實行。

  他所謂對我的愛,敵不過太多東西,但總是有辦法討回公道的,不是嗎?

  我打電話給吳起然,對他說:“你說錯了,李越天比死神更可怕。”

  吳起然在電話那頭說:“您誰啊?”

  “爺,小的王雙唯。”

  “喲,原來是唯爺啊,您這專程從地獄打來電話,小爺我真受寵若驚。”有股暗火在電話線間哧哧地燒著。

  靜默一分鍾等那頭消火調整情緒,然後說:“好吧,有事求你。”

  “又缺臨時情人?”有人在譏笑。

  翻翻白眼,怒駡:“靠,別總拿我瘡疤揭,我都死過一次的人了,你就不能同情同情一下老子。”

  “你用得著同情?”那爺壓根不知道什麽叫做客氣:“不是有個白送的人傻不啦嘰地說都不用說就自告奮勇幫著你麽?”又是嘲笑聲。

  我苦笑:“你也知道傻啊?”就聶聞濤那鞭長莫及的能力,也就是讓李家手忙腳亂一段時間而已,哪能動得了李家的根本,“幫還是不幫?”

  “不幫。”有人乾脆回絕我了。

  “你還記得我家鄉下那處宅子嗎?”就不怕他不上勾,這位爺從小就惦記著我姥爺那處有百年歷史的宅子,偏生我姥爺無論吳家怎麽著都不願給轉手。

  吳起然一聽:“媽的,龜孫子。”

  “幫還是不幫?”

  “幫。”

  一個月後吳起然把事辦好了拿了瓶酒找上門來跟我要宅子的產權證。

  “王雙唯,你這使的什麽心眼?”吳起然一坐下,腳搭在陽臺上,一幅“我等你說清楚”的樣子。

  “什麽事?”我倒著酒,漫不經心的應著。

  “你少給爺裝蒜,你把那個什麽齊曉松弄北京去什麽意思?你還沒玩膩?”吳起然一臉的不耐煩。

  我叫他用了點見不得臺面的手段把從W市一個叫齊曉松的人弄去了北京,那人在W市是個教書匠,為了讓行事不著痕跡,吳起然先是在北京一個中學在全國招師資,然後又得想辦法在W市弄一個招聘會,然後為了讓齊曉松上勾又辦了不少碎事,為了確保成功不出紕漏,我全程都讓吳起然跟著。

  齊曉松,不得不說,那個人長得跟我一模一樣,當初見到他時被吳起然嚴重懷疑當初我媽生的是雙胞胎,還叫人偷偷去查了DNA,才知道不是。

  十年前在W市度假時見到的那個人,當時是在車子上看了一眼也沒放在心上,後來吳起然無聊弄出DNA那出才讓我對那人印象深刻了些,不過,少年時那人的氣質溫和,不像我一樣,就算笑也帶著著點吊兒郎當的德性。看現在他的照片上,臉也跟我大致無二,一樣的輪廓,差的也只是氣質的不同。

  不過,沒見著本人也說不得准:“你看著,現在那個叫齊曉松還跟我有幾分像?”

  瞥了我一眼,吳起然說:“九分,除了你那賤笑,和眼神,不過一般人看了是十分。”

  “這樣就好。”我把酒倒上,加了冰塊,遞給他一杯。

  “你還沒說。”

  喝了口酒,再加了塊冰:“轉移注意力。”

  吳起然這時想起什麽事,饒有趣味地看著我,嘴邊笑意不明:“王雙唯啊,我還以為李越天有多愛你,你可不知道,齊曉松沒到北京幾天李越天就把人給搭上了,舊衣不如新衣,何況是件早不見了的舊衣。”

  我笑:“新衣再新也是舊衣那模子,我不會自貶身價,倒是你,這事辦得滴水不漏吧?”

  “我辦事,你放心。”吳起然沒挑起我的情緒,意興闌珊的說。

  “不過,你到底打的什麽主意?”吳起然回過頭看我。

  “沒什麽,只不過讓李越天亂亂心神,我可不認為他真以為我死了。”

  “什麽意思?”

  “就字面上的意思。”

  “李越天還在懷疑?”吳起然皺眉:“我看不像,前幾個為了你死的事他還在李家鬧得天翻地覆,聽說到現在都沒跟那個老太婆說過一句話,以前跟你作對的那幾個人現在都被他整著。”

  我笑:“那也太小看李越天了,不管是不是真的,反正我是絕不會掉以輕心的,你知道當時我睡在他身邊不自己動手?”

  “你不想惹一身騷。”

  “不,這不是最重要的。”把酒一飲而盡,把玩著水晶酒杯:“李越天自他媽進了醫院那時就懷疑上我了,他有種可怕的直覺,如果他不相信誰就會死盯著那人,就算那人是我,或許可以說,尤其是我,如果後來不是我及時領悟,在他手術後演的那出情深意重的戲,你以為他真會對我手下留情?”

  “這都什麽破人破事……”吳起然嘲笑般說。

  我笑笑:“是,破事……”但願齊曉松不負我望,他可是我棋局裏最重要的一著棋。

  “我只是不明白,”吳起然把酒杯放下,拿著手撕牛肉一條條撕著喂旁邊的鳥籠子裏的鳥,“為什麽你不乾脆跟李越天斷了。”

  “你知道嗎?”我把他的酒杯重新倒上酒,“我倒是明白了你以前的感覺……”

  “哦?”

  “生亦何歡,死又何惜。”

  吳起然停下手中的動作,著著我,待我下文。

  “我在他身上丟失的驕傲,我要在他身上重新拾起,這樣,我才能重新活過。”抽出煙點上,笑望著他:“要知道,要把絕望根除,重新開始一段新生命,並不是那麽容易的……”

  “切……”吳起然啐了一口,重新喂起他的鳥。

  過了半晌,他回過頭,微笑:“你身上又有股陰謀家的氣息了,但願以前你那把白弄成黑的本事沒給全丟了。”

  我扔了酒瓶子過去:“滾,真以為老子吃素的……”

第四章

  林簡火燒屁股般從北京趕回來,他上個月就跟聶聞濤一行人去了北京,這次一進我門就驚駭萬分地問我:“老大,你是不是有個雙胞胎哥哥或弟弟?”

  接過他手裏的光碟,打開電腦,“你回來就是為了大呼小叫的?”丫的,沒出息。

  “我不是跟你說了,聶聞濤受了傷,我趁著說回來趕以前的案件,這才放了我……不對,老大,你真沒什麽兄弟?”

  查看光碟資料,漫不經心回道:“你不就我兄弟……”

  林簡一屁股坐下,搖著頭:“搞不懂,反正老大你比以前更高深莫測……”

  “出什麽事了?”口裏問著,手裏連續點擊查看李越天公司這幾個月的交易,以前因為想離混亂的生活遠遠的,李越天公事上的事我基本上是不想知道,不過,現在渾水都趟了,還是知已知彼的好。

  “惡……”林簡歪了歪嘴,“有個人簡直跟老大長得一模一樣,聶聞濤那家夥為了那人要跟李越天打一架,人都沒碰著就被李越天手下給收拾了,氣得他那幫手下現在在北京炸乎炸乎,都傻了那群人……在人地盤上也不知道用腦子……”林簡一臉鄙視,他從來都不喜歡聶聞濤,尤其在聶聞濤拿槍逼著他幹活時他更是痛恨他。

  “L市的地盤現在聶聞濤有幾分?”

  “四分。”林簡回答:“五分還是在吳家手裏,另外一分都是一幫人在亂竄亂跳,成不了氣候……老大,你要出山?”停了手裏點煙的動作,他嚴肅看著我。

  舒展了下手臂,“不,我現在一黑市人口,哪能上得了臺面。”

  林簡躺在沙發上,翹著腿一口煙一口酒,“老大,要我做什麽你說句話,別把我蒙得雲裏霧裏的不清楚,我沒你聰明,你那心思我拿不准……”

  “你現在不正在幫我辦著事……”林簡是我信的過的一人,當初我在他繼父的棒子下救了出來,他欠我一條命,後來他跟我混,我保他學有所能並且不過以前那在暴力之下還三餐不繼的日子,我對他有恩,而他打架會站在我前面半步,有次他替我擋了一刀擦著血說:“老大,哪天也許你自己都能背叛自己,唯獨我不會。”

  我說離開L市,不會聯繫,他聳聳肩,說,老大,你永遠是我老大,你說什麽是什麽。

  我回來要他做事,他不說一句話,不管人在哪里都會想盡辦法幫我辦事,真正的兄弟是在有必要的時候用來相互幫襯的,並且我這人護短,能過命的人也免不了這個氣息。

  吳起然也是如此,所以不管我做事多沒腦子多荒唐,冷嘲熱諷之後還是會護著幫著,大家不是一鼻孔吸氣,但是那口吐出的惡氣卻是相同的。

  “那人是誰?”林簡問。

  “該知道的時候你會知道,你只要幫我查李越天公司的事就好,嘴巴閉緊點。”

  林簡聳聳肩,滿不在乎地點頭,滿頭的長黃發蓋著他眼睛他也不嫌看不見,“是,老大。”

  我只有一年時間,一年過後,美國有全身的身份等著我去認領。所以,我必須在這段時間裏把所有的過往都了結,於是在我“死”後的四個月後,我又一次去了北京。

  在L市我可以算土霸王,在那裏我可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家族朋友聯成的關係網在那裏奠下的百年基本除非是L市全部顛覆要不沒人在那裏能掠倒我。

  但在北京,李越天就是那土霸王,要在太歲爺上動土,不是有一點能耐就可以的,瞧瞧聶聞濤那下場,讓人冷嘲,憑著一股氣就認為天不怕地不怕是個地方就能讓人闖?我從小就沒這個概念,我所得知的教育,就是永遠不要小瞧有背景的人士,一層一層套著的環扣不會讓一段權力就能輕而易舉的瓦解,除非你能從根拔起。

  但李家的枝葉龐大,根系太深,從根拔起,異想天開。

  但我要的不是拔除李家的根,我只是想在李越天身上討回一些東西,這也很難,但還是有辦法。

  我戴著墨鏡,把寬大黑運動衫的拉練拉到頂,頭髮長了懶得剪,讓帽子套住把臉也給遮了個七七八八,整一頹廢男青年,我上機的時候吳起然嘲笑我,說我這樣子就一縱欲過度的樣。

  我臉都給掩住大半部,不好誇自己俊美,但瞅著自己這一米八的身材跟氣質,跟以前那帶點邪氣的吊兒郎當還是有所不同的,問著吳起然:“你說就我這樣有哪個長眼的認為我是王雙唯那混蛋?”

  吳起然微笑:“你放心,就你這德性堆哪我都能揪出來,別讓李越天看見了,別傻得我不敢承認我跟你兄弟一場……”

  我歎氣:“得了,知道了……”我還是捨不得委屈自己把自己弄另一幅德性,我就是我,再怎麽樣也擺脫不了一向狂拽的性子,所以就算遮掩也只是治標不成本,到了北京又得像龜孫子一樣躲著李越天了,別讓他看見我就行,他眼睛毒,別的人好糊弄。

  安全的地方不好找,吳起然認為這是我自己的事要自求多福,李越天最近盯吳家盯得緊,他不好用他的勢力幫我在北京弄太多事,林簡倒幫我找了個獨門別墅,問他怎麽想的,他說,“老大,我不敢想你住小巷弄的樣子,你他媽的當初去我家站一會都要回去泡香精澡。”

  我告訴他:“我不挑剔好多年了。”

  林簡撇嘴:“您還是住著,這裏有個地下室,上面住我,下面是你,總算讓我逮著機會高你一籌了。”

  我好心提醒他:“誰都知道你以前跟我混的。”

  “但誰都知道你死了。”然後林簡一臉的忍不住厭惡:“而你的老情人聶聞濤拼著命要幫你報仇。”

  我沈默,然後暗罵了一聲,問他:“你說,當年怎麽就沒瞅出那小子對我有那心思呢?”

  林簡到北京至今看了幾場聶聞濤的好戲,並於昨天在跟李越天的再次對峙上親自耳聞了聶聞濤對於“王雙唯”這個人的感情,打電話給我表達他的意見,認為聶聞濤純屬是一隻吃飽了撐著沒事幹的癩蛤蟆,不屑地說:“就他,老大,不是我說,我對姓李的恨不得捅上幾刀,但我也不得不說,他跟李越天還差上幾檔……動不動就意氣用事,被李越天逗弄得跟一傻冒一樣……”

  而遠在北京千里之外的L市不到一小時之後就謠傳聶聞濤以前跟我有一腿的消息,儘管他們完全抹煞了以前我跟他一見面就要見血的事實,但遙言還是傳得不亦樂乎,當夜我就被吳起然扒出來狠狠地嘲笑了一翻。

  我只好乾笑兩聲,林簡自被聶聞濤用槍逼著腦袋後對這個人感冒得很。

  而我,著實不知說什麽才好,怎麽想都想不出聶聞濤怎麽會對我有意思,以往那仇恨的眼神是怎麽裝都裝不出的,丫的,難道那些年頭看走眼了?

  我說我不至於那麽不解風情吧,我一向對於那些偷偷摸摸暗瞧我的小丫頭片子的小情思都心知肚明,而L市除了吳家的那兩變態,都是堂堂正正打架泡馬子的好少年……我沒泡,是認為L市沒有讓我心動的人,我這人一向寧缺毋濫,也不怎麽喜歡同流合污……雖然那可能說明我有當GAY的潛質……靠,這都什麽事。

  林簡接了電話,要出門之前說:“老大,那句話雖然被用得很濫,但最危險的地方確實是最難讓人確定的地方,你放心呆著,出事了有我在頭上頂著。”

  我對這個地方也很滿意,因為地下室裝璜得比上面還舒適,燈光設置得也很別出心裁,該明亮的明亮得像豔陽天,該暗沈的地方讓你躺在那能當具純粹的屍體,很符合我一向的審美觀,光明又隱晦,林簡說這是他從一地下室狂人用雙倍的價那裏轉手來的,那狂人是他那一路的人,絕不會有什麽茬子事發生。



第五章

  當我的臉被冰冷的槍管抵住的時候,睜開眼我的第一反應就是要把林簡那沒用的家夥把腦袋給擰下來當球踢。

  我躺在床上,筆記本還擱在我肚子處,誰在淺睡時被驚醒都不會有好脾氣。我?更不例外,更何況此時抵住我臉的人是我最不願見的人。

  “怎麽?考慮在我臉上打上一槍?”我隨意地問他,把筆記本扔一邊,也懶得關上螢幕上顯示的他公司的資料。

  他把槍收了回,神情冰冷,拿過筆記本,按了幾個鍵,看了一下,嘴角冷冷的扯起,看著我,像大理石冰冷,冷到極點。

  看著槍被他收回褲兜,見他沒有繼續使用槍暴力的意圖,才第一天就被找到,確實讓我驚訝,看來,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我,要不,何至於現在這處境?我問他:“父母,兄弟,你都仁義厚道,怎麽到了我,你就不讓我好過點?”怎麽就從來不信我一次,連我“死”都那般徹底都放不下一點對我的“戒心”……

  李越天的臉只剩骨頭跟冰冷,牽起嘴角只看得見他的譏誚:“你讓我好過了?”

  我靜默,確實,最近都是我找他麻煩,不好辯駁。

  攤攤手,“說吧,你想……幹什麽?”聳聳肩,你說我怎麽這麽倒楣,才剛到北京一天,就被他給抓了,也許改天有機會得去廟裏拜拜,當然前提是我得把林簡那混蛋腦子給重組一遍!地下室狂人?虧他在北京找得出這麽一人,也沒有腦子到哪里去……

  “王雙唯?!”李越天冷著嘴角:“是不是要告訴我那個叫齊曉松的是你送我的和解禮物,嗯?”他威脅性的冷哼。

  “你收到了?滿意嗎?”

  一巴掌往我臉上拍,但在離臉一釐米距離處停下,他僵著手握著拳收回,吸了口氣:“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說話。”

  好,我想了想,問他:“我手下呢?”

  “沒死。”他看著我,想要走過來,半步之後又停住不動,他的視線停在我被單下的心臟處。

  見他的反應,笑了笑,扯開被單,把隨意穿著當睡衣沒扣扣子的襯衫扯了開,一條醜陋的疤痕呈現在心臟胸膛處,說不上蜿蜒曲折,但跟四周的皮膚比較起來顯得突兀恐怖,“滿意不?”我對著他的臉笑著問。

  他的臉抽搐了幾下,喉嚨劇烈的起伏,過了幾秒深吸了口氣,把喉間的領帶扯了下來,丟在床上,一手撫著額在房間裏走動,淡暗的燈光照著他的身影,腰間西褲跟黑色襯衫形成的線條,哦喔,瘦得不少……

  他不說話,只是走了幾步狠狠地盯住我,好幾分鍾都這樣,我誠心建議他:“盯不死人的……”眼神瞄了瞄他的槍,示意他想要解決辦法只有一個。

  “王雙唯……”震天動地的大吼聲在房間裏響起,如有外人,恐怕以為這是爆炸現場。

  我皺眉,“輕點,要殺我用槍,別用這麽不入流的手段。”我捂了捂心臟,媽的,老子這小心肝寶貝兒剛換了才沒多久,可受不住千萬分貝的折騰。

  “我就知道你沒死,你這混蛋……你這王八蛋……”李越天咬牙切齒,“我知道你沒這麽容易死,我就知道……”

  我詫愣地看著他,有水液從他眼睛處流下……



第六章

  水液稍縱既逝,快得只能算作驚鴻一瞥,他並不擅長於表達痛苦,除了以暴怒來抑制心中陰暗的蠢動。

  仔細算起來,他並沒有對不起我什麽,他一直在做他自己,從開始到現在,他一直都沒有變,我也沒變,只不過到了後來我想要的跟他所給的,已經不能像開始時那樣平衡,最大的原因,時間過去,環境已改變,很多當初對的事情慢慢開始質變成錯誤。

  他的臉沒有變化,有人說最深沈的痛苦以至於表現在臉上時看不出情緒,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他只是坐在床邊離我一臂之處來來回回的握著手,他在緊張……

  我笑了笑,把被單扯上來蓋住赤裸的胸,“還有人知道嗎?”

  “沒有。”他雙手捧住頭,沒有看我。

  “你在想什麽?”我添添乾燥的嘴,問他。

  他擦了擦臉,盯著胸膛處,問我:“我媽……她……”

  他說不下去,我搖搖頭接下去:“她真要殺我?不,她只是要我離開你罷了,從開頭到結尾,她只不過是要我離開你罷了,只不過,你知道,我沒這麽好擺弄。”揚揚眉,“你也明白,這一路,都是你媽在跟我鬥,她從來都沒打算放過我,不是嗎?”事情再隱晦,一旦她媽在我身上做過的事讓他知道,無非也會有千百的漏洞讓他明白,他後來在我們之間耍的小手段,都只不過是他媽跟我心知肚明的。

  李老太婆不愧為動盪年代混過來的人,連環計使出來,我都差點又再次犧牲在她的不動聲色中。

  他看著那裏一動不動,不開口,沒有表情。

  “其實想想你沒有錯,以前我都以為你或多或少總有些對不起我,但實際你沒有錯,你只不過是我在你媽之間的戰爭中處在了一個曖昧的,蒙在鼓裏的那麽一物件,而在這裏面,你一面向你媽倒,這也實在,情人總沒有家庭重要,這算起來無可厚非,怪不得你。”我微笑著闡述:“但是,你畢竟還是傷害了我,所以,我從你這裏拿回點東西,這也算無可厚非吧?”

  他把眼神從心臟處移到了我的臉,我盯著他的眼睛一瞬不瞬,“那麽,愛上齊曉松,帶他回去,讓你媽看看,她是不喜歡我王雙唯這張臉呢,還是王雙唯這個人。”

  他的手咯咯作響,眼神漸漸狠厲,喉嚨劇烈在地抖動,大笑出聲:“王雙唯,你真是婊子養的……”

  從悔恨到緊張,再到痛苦,現在到憤怒,他的情緒都在迅速的變化,就像子彈列車一樣在每樣都說不上愉快的情緒中穿梭,折磨一個人,肉體是最低級的,你得狠狠地敏捷掐住他的每根痛感神經,讓他的精神無所釋放,那麽,這應該算是成功了吧?

  “你欠我的,越天,還給我吧。”我歎息地看著他,“然後,我們就真的一了百了,把我從你身上受到的屈辱還給我,然後,各走各的路,你見過齊曉松不是嗎?你應該知道,他比我更適合你所愛……他也足夠優秀得能成為你所愛……”我靠近他,在他的臉邊輕輕耳語,眼睛輕撇看著他的眼睛,“這樣,不是皆大歡喜嗎?”



第七章

  預期中的巴掌終於落在臉上,我被他猛地推開再加上一巴掌,倒在了床頭,李越天逐字逐句的盯著我說:“王雙唯,你他媽混蛋,齊曉松是個人,不是你能擺弄的。”

  我笑,摸了把臉,又給他打了,“怎麽?沒多久就知道心疼了?”

  他粗喘了幾口氣:“你想要怎麽樣,沖著我來,別扯無辜的人進場。”

  我咬碎了牙,丫的這混蛋,不長記性,站了起來,往浴室走去:“你也就能在我面前動手動腳,”回過頭看他:“你累不累?打我你煩不煩?”關上浴室的門,鏡子裏的男人冷若冰霜,我笑了一下,緩和了下情緒,不得了,我告訴自己,王雙唯,你挖了個坑往下跳,你傻不傻啊,什麽驕傲自尊,沒人鳥你這些都是個屁,你自命清高什麽?沒人把你當回事……

  傻B……我狠狠咒駡了自己一句,然後塌實了,打開淋浴讓冷水柱子一樣打在身上,得了,自己種的因自己嘗惡果,天理迴圈,我總會受到我應有的報應,但怎麽樣都不是李越天來教訓我……他剛才那臉皮真他媽的像場笑話……果然齊曉松不出我所料,那樣的男子比我招人疼多了……

  浴室門響動,我冷看了一眼打著倒鎖的門,丫的,想進來,滾一邊去……真有種就走人,別打了老子還膩歪在老子這……

  洗完澡腰間圍了塊布出去,找到煙盒子抽出煙吸,倒在沙發上,正視站著臉上早已烏雲密佈的男人,舉煙向他示意,我笑著說:“既然沒走,天哥,怎麽處置我?”

  頭部神經一抽一抽地鼓動著難受,揉了揉額,“您說,這您地盤,涼拌熱炒您隨意……”頭疼欲烈,丫的,肯定那冷水給沖的,把背包給扯過來,摸索著找藥,摸了半天,找不著,靠,連個藥瓶都欺負老子,飛機上吃那時明明給扔裏面的……把煙含在嘴裏,把背包的東西都給抖出來,一大幫瓶子“砰砰叭叭”甩到了桌子上,全他媽的都是藥,一個一個的找,頭出沒抬地說:“別愣在那,有話就說,沒事就滾,別忤在那礙老子的眼……”我這頭疼得,看著他真他媽的煩躁……

  “你找什麽?”他暗啞著嗓子。

  我抬起頭,把煙給拿下,笑:“我說你他媽的到底想幹什麽?”

  暗室的門這裏驚天動地的響,門被劇烈的踹開,林簡身上掛著彩沖了進來,手裏拿著槍指著李越天:“老子殺了你……”

  “別動……給老子站在那……”我冷著聲音警告他,丫的,傻了叭嘰,後面還有二個人用槍指著他腦袋,沒用的東西,逞什麽匹夫之勇。

  那兩人雖然手裏拿著槍,但也東倒西歪的,看來也沒在林簡手裏討著什麽便宜,我轉臉看著李越天:“槍在你兜裏,沖著我這裏打,”我指指心臟,然後指著門:“打完了就給我滾,老子今天沒心情伺候你……”

  腦袋一抽一抽的疼,我坐回沙發,沖著林簡吼:“過來,幫老子找藥……”

  林簡前後瞪了幾眼,在我怒射了幾眼過去後灰溜溜地過來:“老大,什麽藥?”

  “止頭疼……”我捧腦袋倒在沙發上,丫的,一巴掌打得頭暈,加上那麽一衝動澆了冷水,再加上外部一刺激,老子不犯偏頭疼才怪。

  “啊……”林簡手忙腳亂地在桌子上找,不是的就往地下丟,極有效率地在十幾秒後找到了個白色瓶子嚷嚷,“老大,是不是這個?”

  我微張開眼,第一眼看見的是他的嘴角還有著未幹的血漬,再看了看瓶子,點了點頭。

  “幾顆?”林簡忙問,打開蓋子。

  “四顆。”

  林簡把藥給倒在我手中,我一口咽了下去,林簡抬起腳就跑:“我倒水去……”

  自始自終沒走也沒說話的李越天呆呆在站在那,那張臉面如死灰,嘴唇呈現青色,還帶著顫抖。

  我譏諷地笑:“你滿意了?滿意了就滾。”

第八章

  李越天帶著他那兩個手下滾了,在我爬上床閉目不語之後。

  林簡把地上的藥瓶撿了起來,就算換了心臟,我這輩子也終是藥罐子一個,一切都是慘痛代價,就是想忽略,現實也血淋淋的擺在那,讓你動彈不得,無處逃避。

  林簡拿了毛巾擦著嘴角的血漬,說:“老大,你招了個要命的。”

  我懶得搭理他這話,扯過筆記本,問他:“你侵入集天公司的事是不是露餡了?”

  林簡的臉刹那扭曲,把手巾扔到桌上,把手一攤:“老大,對不起,搞砸了,我沒比姓聶的強多少……可那婊子養的我跟他多少年的交情,沒想到還是把我賣了。”

  我冷嗤,沒什麽好怪的,如果一向謹慎行事出有的林簡都著了道,只能說明李越天這人太過深沈,我不認為他會有對我會放鬆些許的提防,或許,讓我難堪及痛苦是他所想到的最好折磨我的樂趣……

  再說在他的勢力範圍內,我從來沒想過瞞天過海,雖然也存在過一點僥倖心理,但還是沒想到有這麽快。

  “攻擊他公司的資料庫,給我下你所有能行的病毒。”我儘量輕描淡寫地說。

  “老大,這不明擺著……”

  “得了,別傻了,這不都明擺著了,怕什麽怕。”

  林簡點了頭,話也不說了,進了他房間,對著十幾個螢幕十指飛快動彈,悶頭做事。

  不到一天,李越天又帶了人闖進來,林簡在門口擋著不許進,最後以他跟新跟來的兩人奮戰而李越天進入以告終。

  齊刷刷的十幾人跟在李越天後面湧進來時,我正在屋後曬著夕陽,眼睜睜地透過落地窗看著他領著那幫人非法入侵民宅,怎麽著都想不透,這個男人跟誰都披著他那層人模人樣的皮講感情講義氣還講道德,怎麽到了我這什麽卑鄙手段都給用上了……

  丫,改天一定要去上柱香,假如真有神,我就這輩子不指望了,我就指望著下輩子跟所有的輩子別碰見這男人,永生永世都別,所有的心狠手辣都沖我來了……實在是消受不起,也要好好查查,媽的是不是前世我殺了他全家還把他奸了千兒萬次的……

  “是跟我走出去還是我弄你出去?”李越天推開窗子,半邊臉被墨鏡擋住,我只看得見他那薄唇裏冷然的吐出這句話,一身黑衣,奪命羅刹一般站我面前。

  我掃了眼他帶來的那票人,打了個哈欠,拿著水杯喝了口水潤了潤喉嚨,看著他笑:“還是叫員警來吧。”

  林簡被人抵著腦袋拖到了我面前,李越天冷冷的說:“走還是不走?”

  林簡一聽抬起頭吐了口血噴到挾持他的人身上,冷笑著說:“賤貨,放開老子……”

  那高壯的男人臉色未變,拖著臂膀一拽,胳膊脫臼的聲音難聽的響起,嘴角被他咬著血汩汩的流,他從十一歲就跟我,從沒在我眼皮子底人被人這麽折騰過。

  我微笑,看著李越天,聳聳肩,不說話。

  當下林簡被那人狠狠一腳踹到地上,整個五體投地,腦袋磕著地發出聲響,後腦勺的那把槍還不依不撓的跟上去抵著。

  李越天站立著,俯瞰而下的看著我,等著回答。

  我覺得我其實應該不要再跟李越天牽扯的,可他總是有辦法讓我對他撒不開手,以前是愛,現在是……恨跟厭惡。

  他總是那麽神奇……讓我有時能湧現出活活撕了他的衝動,例如現在。

  我站了起來,抖了抖身上的T恤,其實潔白的T恤上沒有灰塵,可我還是細細的理了一遍,然後起步:“走吧……”



第九章

  上了車我使勁兒睡,剛吃的藥的效果。

  朦朧間我被人抱起時,沒有睜開眼,我知道那在腰間的手是誰,沒有必要追究,也沒有深刻體會,很多情感,無論如何還是事過境遷,驚濤駭浪過去,只餘死水。

  我不以為李越天能把我怎麽樣,他會打我,會憤恨於我,甚至他會讓我痛苦不堪但真正而言他卻不會殺我,我死了他又能怎麽樣?他愛我,只習慣了愛我,也就我能讓他真正能愛,我要真死了他也未必活得了,愛情不是他的全部,可真正沒了,他不會好過到哪里去,要不,我離開了他,身處五光十色中的他哪會找不到好的替代者……

  他得不了我,也舍不了我,這樣吊著我,何嘗不是真正的折磨他……

  冰冷的東西在我胸間移動的時候我睜開了眼,白袍的醫生拿著儀器在我身上移動,那男醫生禮貌地笑了笑:“請您配合一下,檢查只用十分鍾……”

  我啞笑,轉過頭看不遠處的李越天,他的墨鏡沒有褪下,靜靜地站在角落裏倚著牆壁看著,鬼使神差的我知道他在擔心什麽,卻不想探究。

  沒有說話, 任那醫生在我身上搗鼓,一會兒完畢,李越天走近,我站了起來,看著他,“還有什麽事?沒事我回去睡覺了……”

  他看了我幾秒,走到了前面,跟著他走了一會,我問他:“林簡呢?”

  “處理傷口。”他言簡意駭完畢,繼續在前頭帶著路。

  我慢慢地跟在後面,到了停車場,他打開車門,我摸了摸鼻子:“能不能送我回去?”滿嘴的哈欠,藥吃太多的副作用,本來想說回家,那字到嘴邊硬生生地咽下,才想起這麽多年我還是沒有個家,母親的理解,父親的疼愛,可是這些一邊一個方向,都不能真正構造成給我個家,而我以為曾有的那個有和我李越天的家卻早已破滅。

  真正應了擁有所有卻一無所有的那句話,就算擁有金錢跟勢力,可這些換不來所想真正要有的,最終到頭,只能被虛無淹沒。

  李越天只是把車門打開,一動不動的看著我,我最終還是坐了進去,林簡還在這廝手裏。

  還是回到了公寓,上次李越天的那公寓,不是以前我跟他住的第一個那個,可能他忌諱那個我跟他住過四年多的地方裏他跟別人上了床,以為我會心存芥蒂,再次帶我去的地方只是我跟他以為沒有別人出現過的地點,這次亦然。

  我躺回了床上,我先前打了電話給我舅,老頭在那邊罵了我個狗血噴頭,說我這次再把心臟搞砸就真正死無對策了。

  躺了一會,旁邊的床深陷了下去,李越天抱住我,頭埋在我的懷裏,靜靜地流著淚,濕了我的衣裳,我睜開了眼,不想看他,盯著天花板。

  他的手揪緊了我的腰,以前每次他在外頭受了挫折,回來都會以這樣的姿勢抱住我,那時候我們相互蜷縮擁著,可那時候沒有眼淚,也沒有傷悲,如並蒂蓮般交纏,只有相互間的撫慰,如今我不想看他的臉,也不想觸摸他的心,更不想感知他的任何情緒。

  我的手癱在兩側,無法回抱他,茫然盯著天花板,任胸間的濕潤染上衣服,李越天慢慢地說著:“這麽多年過去,我們成了這樣。”

  他的聲音平靜沒有漣漪,仿佛我胸間的那些濕意不是他打濕的,他像個冷靜睿智的智者,緩和地說著發生過的事情和如今的現實。

  我還是沒有說話,無法介面,我也料不到,愛得那般激烈到頭來也只是謀了個人散了曲卻終不了的結果。

  “後來我才想,我有沒有愛過你?你死了那時我一個勁的想,我是不是真的愛你?我要是愛你何至於把你逼得那個境地,每個在我身邊的人都活得好好的,而你卻那般不快樂,你回來的時候我不敢看你的臉,看著你笑,我的心比挨槍子還難受。”

  “後來我又想,我是愛你的,我想這世上我只獨愛你,你就像烙在我骨子裏一樣,深到我不知道你在哪個角落裏,而所有你好的壞的我都想擁有,可當我明白後,我又明白了,我看不見你了,你躲在一個我看不見的世界裏,我闖不進去,我只好緊緊抓住所有關於你的一切強索,怕你真死了,我就真正會脆弱了。”

  “後來我在想,只要你回來,你愛我也好,不愛也好,恨也好,不恨也好,你只能在我身邊,就算我死,我也要把你拖在我身邊,你不能離開我。”

  “小唯,我累了,如何你非要走,你帶我走,別丟下我一個人,你知道,我是愛你的,我只是在最應該表白的時候不擅於表白,在最應該在你身邊的時候站在遠處,如果這些都罪不可赦,你就親手把我送進地獄,但你得陪著我,我真累了,我受不了沒有你不在的日子,那種日子太難熬了,每天夜裏我都在找你,找到天亮我都找不著你,一天一天的就這樣,讓我絕望,太難受。”懷裏的男人痛哭失聲,指頭狠狠地掐進我的肉裏,嗚咽著。

  我以為我會哭,可我的眼角沒有濕意,我以為我會低下頭安慰他,可我還是沒有,我只是茫然地睜著眼,嘴裏無意識地回道:“我也找過你,那些在醫院裏的日子,每天夜裏我都哭著從夢裏找你,可你還是走了,我找不到,後來找到了,我在別人的懷裏找到你,那時候我不是絕望,我只是想忘了你,我想只有那樣,我才能活下去,只有抹去你,我才能活下來……”

  我終於還是低下頭,捧著他的腦袋,看著他黑亮的頭髮,對著他的頭頂問他:“那時候,你在哪里?”

  “我快瘋掉的時候,你在哪里?”我歎息,把他欲抬起來的頭埋進懷裏摸索著,

  “你在別的人的懷裏,我每天都站在十二層的樓上,想著跳下去還是不跳?在想這個問題的時候,我也在想,你還記不記得我們永不背叛的承諾?我甘於躺在一個男人身下的時候我在想什麽?我以為你就是我的永遠,為了我的永遠,我願意你在我身邊永遠快樂,我付出一切,最終卻只得了你像笑話的那句話,你知不知道,就算如今,想起那場面,我都難堪得無以面對,你把我所有的付出全部抹殺,抹殺得那麽乾脆,我以為你至少會追上來,可是我剛剛從死神裏回過神來,卻得知你出櫃的新聞大告天下,而你和溫森卻笑得那般甜蜜,我從來沒見你對我那樣笑過……”

  緩緩地摸著他的頭,“我站在樓上,想跳下去,那時候真想死,”手慢慢地移到他臉上:“可我沒死,我還是活下來了,我見到了以前的兄弟,吳起然站在樓頂看著我,他說,‘王雙唯,你他媽的還是不是個男人,’那時候站在樓頂一天,像個智障一樣慢慢回憶不曾遇見你那時的我,然後我想我還是個男人,我應該忘了你,我想我應該認栽,把情愛全賠給你當我跟你賭注,人生應該還有點別的,我記起了就在那個樓的西邊那個街區,我曾十歲就冷靜地站在那裏看人殺人,並能在一群人的追打中安然脫身,我是王雙唯,不是那個沒了誰就活不下去的孬種,我天生就是個強者,不該那般有比落水狗還難堪的境地。”

  “我活下來了,可是那痛太痛了,忘了愛你我也忘不了那痛。”堅決地推開他,把頭轉到一邊,把被子卷在身上,“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自己一個人睡了。”

  床上的人靜靜離去,我閉上眼,無力再抬眼,忘了吧,都忘了吧,回憶又有何用處,憑添痛苦。



第十章

  對面原本李越天買來圖安靜空置的公寓裏住了個療養師,白天時間呆在這邊,晚上李越天回來就自動消失。

  有次半夜冒冷汗,濕了大半個床鋪,李越天穿著睡褲半裸著身子沖進對門把那個溫和的男人扯過來,我這才知道這個平時笑眯眯的男人是二十四小時待命。

  這段時間裏他早上出去晚上回來,然後一個瓶子一瓶子的配著我要吃的藥遞過來,我當作視而不見,他的手就會一直伸在那,第一次我掠了他兩小時,他在旁沈默地等著,第二次只掠了一個小時,到了第三次,我乾脆接過扔口裏,彆扭個鬼,丫的,他是時間多,可老子時間再多也不想浪費在這廝身上。

  然後他就進書房,半夜進來睡覺,早上是見不到人影。

  我要出門,電梯門永遠打不開,遍地找不到樓梯,後來我四處溜噠,才知道這層的樓梯已經被一堵牆取代了。

  我掐著自己的太陽穴歎息,人呐,這個犯賤完了下個就接著賤,賤個沒完沒了,有什麽樂趣?於是瞬那間為自己所謂的報復心灰意冷,靠著牆坐下扯著頭髮想,有意思麽?糾纏個沒完沒了樂意了誰?

  這時候誰要跟我說我犯賤,我就給他五百萬,可這時候,我連個說句話給五百萬的人都看不見,我只被那個笑眯眯的療養師客氣地請起來進屋坐椅子,沙發,床,墊子,只要不是跟冰涼扯上關係的地方就行,並名其名曰人應該注重保養。

  我知道我被軟禁了,並且,被人當作療養院的老頭小心翼翼地對待。

  一直都不想開口,有一天在那笑眯眯的療養師看著我那張衰臉一個星期後遞給我一杯綠茶時我第一次開口對他說了句:“謝謝……”

  秦姓療養師聽了張開了半個口,然後這個長得挺清秀的男人馬上意識到回過神說:“不用客氣。”

  我盯著大陽臺上的植物瞅著,瞅了這麽多日子,快連葉子上有幾根主莖都給數清了,不能上網,沒有電話打,他媽的真是過得那個叫與世隔絕。

  “王先生喜歡常青藤?”估計這個療養師覺得我盯著這東西太久,以至於認為我是對它是熱愛的。

  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還好。”

  “王先生喜歡什麽綠色植物?”

  “都好。”我隨口回著。

  顯然意識到我不是啞巴這個事實讓這個小秦醫生非常欣喜,於是再接再厲:“最近新出了一種室內榕樹,是通過稼接的,比原來的……”

  我笑,這小醫生還是挺可愛的:“我對樹什麽的不感興趣,我只是有點無聊……”

  “要不王先生看看碟,天哥拿了不少你喜歡的碟子回來。”小秦醫生笑笑,絲毫沒有因我的回答氣餒。

  我知道李越天為什麽找了這麽個棉花球一樣的療養師,脾氣軟讓人生不起氣,並且這人看著溫和眼裏有著洞悉人的了然神色,怎麽說也不是個普通的平凡角色,不是我能輕易操縱得起來的。

  我對著他微笑,搖搖頭,繼續看著陽臺裏那裏在細細噴霧水中搖搖晃晃的植物們。

  “王先生笑起來真……”小秦醫生欲言又止。

  我回過頭迎上他的視線,他臉上有著明亮的色彩,我失笑:“怎麽?”

  “笑起來真陽光。”小秦醫生像在讚歎,然後又補充道:“你應該多笑笑的。”

  我笑:“哦,像你一樣?”

  年輕的療養師臉有點微微紅,說:“我聽說王先生原本很愛笑的。”

  我一聽來了興趣,“那個告訴你的人是不是要你小心,說我笑裏一般都藏著刀?”

  小秦醫生微微笑,搖了搖頭:“沒有,他只是說你很愛笑,不過並不代表你笑時就是心情愉快的……”

  我挑高了眉,等著他的下文。

  “我這是第一次見你笑,不過他說得對,你笑起來像萬里無雲般的晴空。”這時小秦醫生把配好的藥遞過來。

  我接過咽下,喝了口水,笑,為這話而笑,接著大笑,藥在喉道裏梗住,把我嗆得那個叫慘烈……

  “王先生……”小秦醫生欲伸過手來,我擺擺手,笑著咳嗽,好半晌才把藥給重新咽下到肚子裏。

  我在小聲咳嗽著的時候,小秦醫生若有所思的說:“你跟他還是不一樣的……”

  我止住咳嗽,“哦?”

  小秦醫生平穩地說:“我見過一個跟你一樣的人,”他看了我一眼,我回笑看他,他嘴角微微一沈,說:“你們長得很像,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以為你就是他,可你還是跟他不同,我不知道是不是你不笑的原因,天哥說你很愛笑,我以為你要是笑起來可能跟他一樣……”

  陽臺上的自動灑水器停了,綠色物體一個個水晶晶的亭亭玉立著,我看著葉子不乏重力讓沾在上面的水珠掉下,嘴裏回道:“哦,那人是不是叫齊曉松?”

  “好像是,我只見過他一次。”小秦醫生說。

  很多的水珠一顆顆地掉下來,葉子還是承受不住它原本就負荷不了的重量,我問他:“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他是李越天叫來的,他不應該跟我說這些。

  “不是,天哥說他不是你,我只是想說,這麽相同的兩個人,笑起來卻能這樣的不同。”小秦醫生依然笑得軟綿綿的,讓人生不起氣。

  “我剛從澳洲回來,我以前聽說過你,他們都說天哥他很愛你……”男人愛男人,這事在他嘴裏說出來倒是平常得很一樣。

  我撐著腦袋笑,撇撇嘴:“當然,他愛我,像這樣愛我……”環顧四周這個連只蒼蠅都逃不出的牢寵。

  小秦醫生沈默了一下,說:“我知道是我多嘴,可是,你不說話,天哥其實比誰都難受,他只是不說,每天他都會細細的來問你的事情,他現在也不好過,外面有太多事……”

  我起身回房間睡覺,關上門之前我對跟上來的他笑著說:“看來誰都知道他愛我……”

  他要開口,我打斷:“愛可真了不起……那也得有福消受才行。”搖搖頭,關上門,讓門外那個明顯又是李越天追隨者的人煩擾去。

第十一章

李越天找了條忠心犬來看住我,幾次談話下來,這個小醫生言語間都偏向李越天的一方,認為我實在沒必要讓倆個人同時難過,而是應該齊心協力排除身邊的阻力手牽手好好的向前進。

我笑著把這些個話當笑話聽,嚴肅的小秦醫生則不以為然無奈地在旁沈默。

這天,小秦醫生拿著他寶貝一樣的手機嗯嗯丫丫出門接電話,李越天兩天沒回來,除了偶爾電話,而小秦醫生每次接聽,防我跟防賊一樣,手機從不在我視線裏出現過十秒,像怕我瘋狗一樣沖過去搶手機。

我這幾天實在無趣,培養起來看肥皂劇的興趣,這時電視裏那個經過丈夫外遇這次又是家庭暴力的女人又被那男人幾句好話給哄回家了,那男人深情款款一句對不起兼我愛你,那女人感動得淚眼婆娑,翹起小屁股歡快地跟人回了,還特賤的說了句就為這一句,讓我做什麽都願意。

我被這劇情整得七葷八素摸不著頭腦,外帶啞口無言,這也太……傻了吧。這年頭電視劇都這樣拍出來的啊?果然是佛儒文化根深蒂固的殃殃大國,左臉打了送上右臉,還歡呼打得好,只要你愛我……

小醫生回屋了,和氣地說:“天哥說這兩天不回來了,教我好好看著你吃藥。”

我向他點頭,繼續回頭看著電視裏這時正甜蜜得不亦樂乎的小夫妻,瞧瞧這電視上的兩人,多肚量,我這凡夫俗子學一百年都學不來那態度……果然是人品有問題,我就不只一次數十次的被羅白指著後脊樑骨罵我是缺了大德的……主要原因是因為他找人揍我回頭我就找了幾十條狗追他……

我好心地問小醫生:“你跟羅白他們是兄弟?”

小秦醫生臉色僵了僵,然後苦笑道:“是,我們小時候一起長大的,後來我跟家人移劇澳大利亞,這才斷了,我回來就沒見到他,聽說他出差了……”

“那他有沒有告訴過你,待見誰都不能待見我?”我敢打賭,羅白肯定跟他所有的兄弟交待過,寧肯跟毒蛇睡一窩,也不要來招見我。

小醫生抿了抿嘴,然後笑笑:“我知道你們有過節……”

我實在不忍心再看這個純良的男人,主動去廚房自己拿水吃藥,順便也幫他倒了一杯。

小醫生接過我遞過去的水,柔和的笑:“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立場,但我相信,人在不觸及自身底限的時候,大多時候都是善良的。”

我看著他把水喝下去,咐和:“你說的對。”

“你說,李越天有多愛我?”我用我最誠懇的表情跟語氣問他。

對我的突然轉變話題小醫生有點錯愣,我從來不跟他主動談這類的問題,他說起時我也只是笑笑一言兩語帶過去。

隨後他也挺誠懇地回答說:“天哥愛你,為了你,他什麽都肯做,真的,像這次,為了你的身體,他把我從澳大利亞最好的療養院裏給請回來,而且現在他家裏李大伯非常反對你們之間的事,為了你,他每天都疲於奔命,公司最近……”他看了我一眼,接著說:“公司的事也不順,更是火上澆油,可是一有時間,他還是回來看你。”

我點點頭,問他:“聽起來像那麽一回事,那你說,你有沒有可能愛上別人?就好像那個齊曉松……”

“不可能。”小醫生斷言肯定,“天哥說過他不是你,而且看他時的眼神跟看你不一樣,只要你在,天哥的眼裏只有專注,而外面無論見什麽人,天哥都是沈穩的。”

嗯,這個小醫生觀察力不錯,看來,李越天足夠愛我了,在我“還”給他所有他加之於我身上的傷痛後,他怕是更加難以遺忘我了,我會成為他心裏那根毒針,紮得他的餘生痛苦不斷。我笑了笑:“那你說,我要是離開他會不會一輩子都不好過?或者永遠都忘不了我?”

“啊……”小醫生搖了搖頭,像感覺有點不對勁,說:“我頭暈……”小醫生在原地抖了兩抖,最後拋給我兩個不能算眉目傳情倒有點像不敢置信的眼神,哦,我不確定,因為他說我笑起來很好看,我有點自戀地認為他是喜歡的,他要向我拋給我一個曖昧點的眼神那是情有可原的,當然,我更應該相信他悔恨沒有聽羅白的“造謠”,認為是我真是缺了大德的……反正,在這之後,他倒下了,浪費了二顆半的強效安定。

看著他倒在地上的身體發出了跟地板親密接解的撞擊聲,我閉了閉眼,調侃自己:“真是缺大德的……你真應該聽聽你哥們說的話……”

我把他手機掏了出來,打了電話給林簡來接應,他要是還沒從李越天手裏逃出來,我出去就把他給滅了,免得浪費糧食,世界上有的是人沒飯吃現在。

還好,那邊的林簡迅速接了我的指令,會在該死的十一樓接我,只要我在十二樓裏跳下去。

我吹著口哨回房搜刮戰利品,後來選來選去還是帶著我那盒裝有安定的維生素C的藥瓶撤了,至於剩下的就留給李越天瞻仰懷念吧。

我相信,李越天不回來肯定是有事情忙得他無暇抽身,要不他不會浪費跟我玩溫情那套的時間,所有時機掐得剛剛好,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我在陽臺站了半小時,順便把那些花花草草賤踏了不下,才等到林簡的到來。

一豬頭臉出現在我下方視線的時候我差點認不出來那人是林簡,那小子在下面小小聲的叫:“老大……”

我張大了眼,仔細瞅了瞅,不應聲,這個時候可不能認錯了人,要不,我真是丟臉丟到奶奶家,這一路來把自己全給賠了。

“老大……”林簡羞憤大吼。

我慢條斯理搓搓手,抓過他拋上來的繩子,順繩而下,除了褲子裏的那藥瓶,我什麽都沒要……

送了個飛吻給十二樓,憐惜地看著林簡那張腫脹的臉:“挺慘的啊……”

林簡嘴裏咕噥了兩句,迅速地把繩索收回到背包,帶著我出了這個儼然無人居住的公寓,入電梯,安穩的下樓……

我一看電梯震動,被困這麽久有點再世為人的感覺,眼淚都差點嘩嘩往下掉:“你說我們這出是不是有點高塔里的公主那感覺……”

林簡呻吟:“老大,饒了我,咱們趕緊撤,我都快被李越天給整死了……”

我閉了嘴,他可是一路都在演著招罪的角色,我瞅他一眼看他肚子裏的怨氣都快沖天了……

一路坐車到了機場,買了最快的飛往國外的飛機票,三小時後起飛,林簡把帽子使勁兒往我頭上戴:“老大,你遮著點……”聲音像要快哭出來了。

我也不知道這段時間李越天究竟把他弄得有多慘,但看他戰戰兢兢的樣子也知道他便宜沒占盡撈著苦頭吃了。

他扯著我坐在最不招人眼的角落裏,另外神經兮兮地把背包裏我們的新身份證件,護照檢查了兩三遍,這才稍微地鎮定了一下。

我沈默,來機場時計程車都換了三四次,林簡這反應簡直就像末路逃亡,緊張得像個生手,不像個從大風大浪裏闖過來的人。

林簡的臉被藏在帽子裏,他喝了口水,吐了口氣,這才正常點說話:“總算完了,我都快認為我撐不下去了。”

我知道李越天的手段,跟他周旋確實不是一般的勇氣跟智力能對付的,一開始的完美計畫,要有完美演出匹配才能盡善盡美。

“還有半小時。”林簡深吸了口氣,扭過頭視死如歸的對我說:“老大,我必須坦白,你要我裝的三顆炸彈我只完成了二顆,我在裝第三顆時你就打電話給我了,該死,那姓李的王八蛋浪費了我不少時間……該死,媽的,靠,日,Shit,Fuck……”所有林簡知道的髒話從他嘴裏源源不斷湧出來。

這下換我頭疼了,三顆能炸整個集天公司,但少了一顆,只能是大半個公司,靠……不過也夠李越天忙和的了……這樣想想我心情好了不少,也就對林簡說:“算了,反正該做的事都做完了……”

“還有,我走的時候,集天公司的人已經知道了……”林簡用著視死如歸的表情。

“啊?”我一愣,覺得自己有點犯傻,劇本我可不是這樣寫的,就算出茬也不能出得太離譜吧?林簡,可是我從一開始就所能想出的最好的幫手……事情可不是這樣發展的。

“我是說,”林簡哭喪著臉:“我走的時候留下了手腳被集天公司當場發現了,估計他們這個時候不是在疏散人群,時間夠他們找拆彈專家了……”

林簡絕望地看著我:“老大,你為什麽找了個賣軍火的當姘頭,他們玩這個比我玩電腦還得心應手……”

當下我也覺得慘烈跟絕望,拉著他去登機,告訴他:“別說了,咱們逃吧……”

天空萬里無雲,是個跑路的好天氣,我坐在飛機上默默地看著下方,Byebye,李越天,這次,是真的要說再見了,你欠我的,我用我的方式讓你還給我了。

我們,不虧不欠,再好不過。

只是,便宜你了,我原本想要你損失點錢財的,軍火商的老窩給人炸了,丟臉夠丟到五湖四海了,這下可好,玩陰謀是我的專長,可剩下的,也得手下人辦事牢靠啊,我看了眼旁邊沈沈入睡的林簡,歎了口氣,算了,到此為止吧。



第十二章

剛在巴黎下的飛機,林簡就迫不及待的查去美國的航班。

我扯住這只受驚小兔:“這裏不是北京……”

林簡捂著臉咒駡:“那狗臉養的……”

李越天整得他總是下意識地認為不找個絕對安全的地方躲著就不塌實,原因李越天是查出他有幽室恐懼症硬是把他丟黑屋子裏關了兩天,嚇得他“告饒”把聶聞濤賣了個精光才給放出來,雖然這是計畫的一部分,但他還是說了,老大,我真想生吃了他。

在香榭裏舍大街上喝咖啡,有點生疏地跟高挑的長腿美女眼角挑情,如果沒有旁邊那個有張腫脹的臉的人在哼哼嘰嘰,倒也算是這幾年我為數不多的愉快的悠閒時光。

“老大,你不是喜歡男人麽?”林簡對於我能露出一張完整的臉跟妖嬈多姿的女人挑情豔羨不已並且強烈嫉妒憤恨。

我回過頭仔細看了他幾眼,那臉還是難看,歎了口氣:“我試試,看能不能找回點感覺。”

咖啡喝得滿嘴苦澀,在林簡頂著一張腫臉勾搭上一個美豔的女人後,我不得不認為以後要是真有欲望的話只能找男人解決。

林簡打了個招呼,喜滋滋地跟在女人屁股後面去逛街,臨走時眉飛色舞:“老大,回頭見……”

我看著旁邊走過的俊美男人,眯著眼睛盯著別人的屁股一個一個的接著看,比跟看女人的大胸跟長腿還興致高昂,我想我徹底光榮地混入了同性戀這支浩浩蕩蕩的隊伍……比案板上的鐵證還確鑿無疑。

回了酒店之後,洗了個澡,準備出去找個酒吧混一晚上,電梯門一開只見林簡跟白天那女人拉拉扯扯出來,那女人的爪子留在他褲襠裏。

林簡跟我打了個招呼,拉著那女人進了房,看樣子是憋壞了。

電梯往下降時我摸著下巴琢磨,丫的我有多久沒有性衝動了?都兩年了……我看了看自己下方,兄弟,我對不起你……

傷病纏身,欲望淡薄不少,不過還是有的,畢竟我還是正值大好時光的熱血青年狀態,當下就想應該去找個人舒解舒解。

去了一家巴黎很負盛名的GAY吧,塞給門前保安不菲的小費,吳起然在巴黎留的學,這是個在他口中出現過的俱樂部,想必不凡。

裏面果然各種妖孽都有,每個人都輕盈漫步,眉目間皆是曖昧,連續被人搭燦,婉言拒絕,最後跟一個俊秀年輕的法中混血兒看對眼,二拍即和,喝了幾杯就出門找酒店。

我不太喜歡跟人親吻,所幸那叫托尼的混血兒一臉的意亂情迷,K粉K多了,身子一股勁的往我身上蹭,房門還沒開,他就把自己脫乾淨了。

這晚是我第一次跟另外一個人上床,當我插進那年輕男孩的身體裏做活塞運動時,我想,那段跟李越天的時月真的過去了。

留了錢在房間裏,那男孩還朦朧著,洗了個澡,關上門,走出酒店大堂我對著巴黎的黑夜微笑,點起煙,慢慢地走著,路邊夜歸的巴黎女人踩著輕脆的高跟鞋聲跑著從我身邊過去,回過頭又咯咯笑著用法語說:“先生,晚上好。”

我舉手示意,彎腰:“晚上好,美麗的女士。”

在叫做巴黎的最多情浪漫的城市,女人笑著甩著手袋輕巧地跑開,夜風把她的裙角吹得飛揚,她自由自在快樂的像個夜的精靈。

我捂著心臟,對自己說,王雙唯,把過去理葬,放過自己,你值得更好的人生。



第十三章

在巴黎鬼混了幾天,夜夜笙歌,放縱得連骨頭都透著浪蕩,見著英俊漂亮男人嘴角就會無意識勾著笑,若隱若無回應各方送過來的挑逗。

前幾天林簡跟他的漂亮女人們玩得樂不思蜀,沒過幾天就又追在我屁股後面要去美國,我的藥斷了幾天,有個處方藥法國藥店不給開,他怕我前面沒死這時倒死在男人堆裏未免太窩囊,要求我務必要保持當他老大的形象,要不以後會使他的混混簡歷蒙羞。

王雙守來接機,這個傻大個兒自我出現就特想維持他成熟男子漢的一面,接過我從巴黎瘋狂購物後的大包行李,開車,一路跟我說著在美國生活的各項需注意的制度,到了家裏還說著:“哥,阿姨五點回來,你先呆著,有什麽事跟我說。”

丫的,才在美國呆幾天,就把老子當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老子又不是沒來過……作為兄長我選擇沈默,不能打擾他自以為的是個大人的“成熟”想法。

我把自己拋沙發裏,上下打量了他一翻,點點頭,表揚他,“嗯,好,總算沒穿得像只烏鴉了,嘴也利索了。”

王雙守臉一黑,差點破功,這時轉過身說:“簡哥,我帶你去你的房間……”

林簡要笑不笑,安慰性地拍拍他的肩,哥倆好的上樓去了。

我媽回來就找我去書房,“身體怎麽樣?”她倒了水,從紙袋裏掏出瓶子把藥倒齊,放到我手裏。

“還好。”我含笑說。

她拍拍我的臉說:“就你這臉皮笑得……鬼氣。”

“呵呵。”

看著我把藥吃下,我媽整了整臉色,“李越天那邊有動作,你打算怎麽辦?”

“呼……”我撇撇嘴吐出了口氣:“這程咬金的……”搖著椅子看著天花板:“能怎麽辦,涼拌!媽,你說,都這麽不痛快了,你說他怎麽還不放手?他都快眾叛親離。”

“你當初怎麽就不好好的死了,非得弄這麽一出?”章女士皺著她好看的柳葉眉。

我好笑:“媽,你真以為他認為了死了,我這裏……”我摸著心臟:“他親手打偏的,他會信?”

“再說,”我低下頭搖頭笑:“媽,就算那具屍體以假亂真得你跟我爸都信,可他是不信的,我們曾經熟悉對方身體的每一寸……”

章女士的眼睛緊縮,倒在椅子上:“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兒子。”

“媽,我跟李越天現在是不虧不欠了,我會跟他好好談談的,你放心,他是他,我是我,總之我們現在是橋歸橋,路歸路了。”

章女士無奈地看著我:“要是他不是這麽想的怎麽辦?”

我微笑:“他不想,也只能涼拌。”



新身份沒什麽特別,繼章女士的姓,還是以前的名,章雙唯,這了了我姥爺的心願,他一直不說但還是很想我跟他姓的。

從頭至尾我都沒想藏藏掩掩,就我的想法,討還李越天加諸在我身上的,然後,跟他一刀兩斷,是不是讓他知不知道我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跟過去真正告別,過了自己這道坎,這世上也沒其他什麽好過不去的。

所做的一切,無非也是讓李越天知道,他加之給我的是什麽,我就還給他什麽,另外,離開他,對我而言,也並不難。

辦了張健身俱樂部的卡,沒幾天我的教練就想勾引我,那健壯的男子被我在淋浴間上了,那比我粗的腰帶勁的扭著差點讓我早洩,回去後我捏著自己那幾根骨頭,憤恨地吃著血淋淋的牛排,靠TNND,差點在洋鬼子面前把身為中國男人的臉丟光了。

新泡上的俊美教練說我是他見過最具有神秘氣質的男人,他認為只要我微笑,整個洛杉磯的男人都會甘願把自己洗乾淨了送上門。

然後他歎氣,說,就是你只做TOP太遺憾點,不過,他停頓,摸著我的嘴角,吻上來,說,你有張太不可思議的臉蛋,只好忽略不計這些小小的遺憾。

我大笑偏開他的嘴,吻上他的胸膛,翻過他的身:“再幹一次,讓你迷戀我身體我會更覺得榮幸……”

被讚美之詞包圍,男性本能得到最大的潛能刺激,非常英勇地又大幹了一場回去,沖涼完圍著浴巾去廚房拿水,就聽王雙守在叫:“你……你……”手指指著我,顫抖個不行。

我摸了摸了後背有點微疼的肌膚,再看了看胸前的吻痕,粗魯得完全像是男人的傑作,果然非常發揮之後就是戰果累累,再看王雙守那一米九的身材卻像個小媳媽受了驚嚇的行為,噴笑:“你什麽你,不知道老子是同性戀啊……”

王雙守瞪大他的牛眼,嘴裏還哆嗦著:“你……你……”

林簡過來拉他:“別你了,作為兄弟,咱們要支持老大的性福生活……”

王雙守一臉鐵青沖了出去,林簡追了兩步,回過頭來不可思議的說:“老大,雙守他……”

我點頭,附和:“沒錯,他戀兄。”

林簡扯把了頭髮兩下,仰天長嘯,嗷叫:“這都什麽世道啊……”

第十四章

關上房間,放上嘶啞頹迷的法國女歌手的碟,一瓶1987年的波爾多紅酒,足以一個人獨自度過一個愉快的下午。

當然,前提是沒人打擾你,所以當房門咚咚的越響越大的時候,我幾乎是扭曲著笑容去開門的,最好是世界末日之類的事,要不,我要把不識趣的來者丟胡佛水壩去喂魚,我明明打過招呼誰也不許打擾我。

林簡在門外站著,看到我的臉退後兩步,說:“老大,有人要來美國見你……”一臉的彆扭樣子。

“誰?”我儘量簡短,順便要關門。

“聶聞濤。”

停住手,挑眉:“你跟他有瓜葛?”

林簡惱羞成怒:“你別忘了,上個月我把他賣給李越天了。”

我把門打開,示意他跟進來,坐下,舒展著身體:“還活著,不錯。”

“你就不好奇了。”林簡沒好氣的說:“那傢伙,靠……”

“有什麼好奇的。”用搖控器把音響關掉,這個下午算是毀了:“他怎麼找上門來的?”

“你還記得鬍子不?”林簡問。

我搖頭。

“就是以前我鄰居,跟我感情很好的那小子,”林簡一臉鬱卒:“聶聞濤說了,他要來見你,那小子在他手裏……”

“你把柄挺多的啊?”我笑。

“我答應過鬍子他媽要照顧他的,誰知道聶聞濤哪得知的事情,媽的。”林簡咒駡,然後問我:“老大,怎麼辦?你給個話……”

“他要來就來吧,美國又不是我家的,他愛來就來,我又不攔著他。”喝口酒,看著林簡那倒楣孩子笑:“行了,多大點事,他來了要是想見我,你帶他來。”

林簡唉聲歎氣走了,想必殺聶聞濤的心都有了。



不到一個星期聶聞濤就來了,我坐在視聽室玩遊戲,林簡帶他進來,我朝他點頭:“坐,我玩完這一局……”

一局很快Game Over,倒了兩杯酒,遞給他一杯,拿了顆酸橄欖丟進口中,說:“找我有什麼事?”

聶聞濤有張方正的臉,眼睛不大但精湛有神,看起來倒有幾分魅力,瞧得出是個人物,比以前那青澀樣子有吸引力多了。

他一直到進來都閉緊了嘴,盯著我看,一聲不吭。

見我開了口,他張了口,沒有聲音,然後澀澀地笑了一下,這才有聲音:“你還是跟以前一樣。”

我笑著彎嘴:“哦,是嗎?”靠在沙發上,揉揉後頸,玩一下午遊戲脖子有點酸。

“誰都不放在眼裏,玩弄人於股掌。”他說。

“呵呵,這樣啊?”我笑:“你來見我就是說這話的?”

林簡在旁邊說道:“有屁快放,老大沒這麼多時間讓你耗。”

聶聞濤淩厲地盯了他一眼,站了起來,冷靜至極看著我說:“我來只是親口跟你說,你要我做什麼我都會幫你去做,不用耍手段,你給句話就行。”說完一口把酒喝幹,把杯子輕輕的放在矮幾上,轉身就走,不見絲毫遲緩,乾脆俐落。

林簡在他背後“啐”了一聲,“我就知道,癩哈蟆也不知道撒泡屎照昭鏡子。”

聶聞濤身影頓了一頓,沒回頭,毫不遲疑地走了。

我撫著額大笑,“真有意思。”站了起來,拍了林簡一後腦勺,“別念叨些有的沒的,瞧瞧,人家一小混混都能混出頭,我給你資本搭臺子也沒見你有多大出息。”

林簡在我背後嚷嚷:“老大,我跟他不是一條路,能比嗎?”

我輕笑,手插在褲兜裏往花園走去,滿園的白色玫瑰開的很燦爛,適合黃昏人錯身在其中散步,轉角時,看見聶聞濤被管家帶著離開大門,他湊巧回過頭,看見我,征征地站在那,我笑著向他點點頭,走下樓梯,拋開那緊緊盯迫著的眼神。



第十五章

風,輕輕吹著。

滿園的白色玫瑰迎風起舞,這樣純白的顏色適合用來祭奠青春,愛情,還有那曾無所畏懼的勇氣。

低著頭看著土壤,用腳細細地蹂躇那掉下的白色花瓣,再美好的事物,終究會凋謝,不過,望之皆滿目的華美,至少絢爛過,未嘗不好。

而最好的忘卻,是不再過目從前。

我想,我應該做到了,用最不乾脆卻真正能斷絕過往的手段。

章女士迎著風走了過來,陪我慢慢走在花叢,過了一會,她歎著氣笑著說:“你是個好孩子……”

我微笑:“爸知道我在美國的事了嗎?”

章女士好氣又好笑地搖頭:“你怎麽不自己去跟他說去?”

“呵呵,”我笑:“你說比較好,衝擊不大。”

她摸摸我的頭髮,“說了,他不怪你,他說對不起你。”

我啞然:“沒所謂對與錯,媽,我們都在做對自己有益的事,我也一樣,叫爸別再牽掛以前的事了。”

“你怎麽不去跟他說?”我媽站在我後面對著我的背影喊。

我回過頭,對她笑:“媽,我跟他不能談到這上面,你知道這麽些年我加起來都沒跟他呆過太久,不熟,不好講,但這並不代表我怪他,或你,你知道的。”

我媽也笑:“我就說了,你爸那死腦子非認為你是缺關愛缺多了才變得那麽瘋狂。”

缺愛缺瘋了?或許吧,童年並不淒慘,反而多彩多姿,孤寂總會有的,所以幸福來了就會方寸大失……然後一敗塗地。

我搖搖頭,“以前,現在這樣挺好,媽,這就是人生。”我認真地看著她,並不想因為他們自以為的虧欠而要對我補償或抱歉些什麽,長輩總是容易包容晚輩,仿佛他們的錯就是天大的錯,而會忽視你對他們所做過的錯誤。

他們只是不在我身邊,但並沒有因此而對我缺少感情,而我也並沒有因為缺少他們而對他們抱怨過,那代表我也並不是有多需要他們,事情都有因才有果,誰也不會真正對不起誰。

章女士走過來,親了親我的臉:“你是個好孩子,你長成這樣,我應該感謝你。”

感謝我沒作奸犯科反而成了一個同性戀嗎?果然是以特立獨行聞名的章女士,我失笑,“你不是罵我沒心沒肺嗎?”我眨眨眼。

章女士怒了,捏了一把我的臉:“我剛誇了你幾句,你就不能讓老娘多保存一下情緒?”

章女士扮溫情慈母失敗,沒好氣地走了,看著她離開,我想母親還是愛我的,不能怪她或我爸各奔東西之後把我留在姥爺身邊,人都這樣,下意識就只會趨利避害,有時候丟失了些什麽要到後頭才明白,可並不代表他們想傷害什麽。

而我深愛過的那個男人,並不後悔愛過他,他給過我滅頂的幸福,能讓我不顧一切為他瘋狂癡迷,也能讓我傷徹遍身,也讓我恨之入骨,可總歸,他給過我一段愛情,儘管,我可能再也無法再那樣的愛一個人。

白色的玫瑰花瓣飄散在風中,這麽多年,竟已過去了,如風吹過,只留一地的殘梗,犧牲了,不見了,連悲傷都變得多餘,總歸是要逝去的。



第十六章

電話響了,母親讓我去她的公司,說有我的客人來訪。

李越天到了美國,我趕到時他站在會客室窗邊,望著窗外,垂落的手指掐著煙,看不到他的臉。

我倚著門敲了敲門,李越天回過身來,注視我,我似笑非笑回看過去,在他的注視坦然地走進來,坐下,順便作了姿勢請他坐。

我是主他是客,往事再操蛋人也得維持姿態,不能難看,好歹愛過一場,見面分外臉紅那是放不開的人才做得出。

他沉著的走了過來,坐在我對面,掐滅了煙,說:“你也算個太子爺,我總算知道。”撫著頭躺在沙發上看著我:“父母離異,由姥爺獨自帶大?再慘點就可以整一霧都孤兒出來了……”李越天自嘲地笑笑。

我微笑,母親的秘書小姐送了咖啡過來,我沉吟著,不想回應他話中帶的刺,等她走了才說:“算半個吧,我胸無大志,比不得你。”

李越天微眯了眼,笑了一下:“哦。”

喝了口咖啡,抬眼著著李越天,他征征地看著飄著淡淡香氣的咖啡,抬起頭看我。

我揚起眉回看過去,微微舉杯:“怎麼,有什麼不對勁?”嗨,不是懷疑我下毒吧?我是如此沒品之人?儘管陰險狠毒起來不下任何人,但,算了吧,我一直都致力於品位這條道路,無論做什麼事都要求看著漂亮……

“想起你以前泡的咖啡而已。”李越天淡淡的介面。

我把含在口中的咖啡吞下,含糊笑了一下,是啊,我也泡得一手的好咖啡,還是為了泡給他喝專程去學的,唉,這往事,真是偏生有人不識趣要憶起,可還不如忘卻的好:“是嗎?已經不太記得了……”

“你恨我。”他淡淡陳述,然後把身子倚在沙發上,看著我:“小唯,我不想放手,你告訴我,要怎樣你才原諒我?這次我沒有底限,只要你想玩,怎樣我都奉陪,但是,你應該明白,你註定和我在一起的。”

我笑著搖頭,認真的看著他:“越天,看著我,告訴我,你真還認為我還愛你?”

他的眼睛微眯,裏面墨黑的眼珠還是透著炯炯有神,“你愛我,不愛我你會糾纏?”

我啞笑:“你認為是糾纏?”攤難手:“好吧,你認為是就是。”

聳聳肩:“但我現在不想玩了,我不奉陪,我不糾纏了。”

李越天笑了,男人味濃重的臉上起著興味的笑容:“不奉陪,你說的算?”眉眼儘是嘲諷。

我回他微笑,指指窗外,讓他看:“越天,這是美國,不是北京。”他不能在這裏為所欲為,禁錮這種戲碼他玩了幾次也不嫌膩歪我倒嫌膩得慌。

“不能重來?小唯,別孤注一擲,我們快不年輕了,別太浪費時間。”李越天看著我,眼睛因深沉變得更加黑亮。

“呵呵。”我笑出聲來,咖啡嗆著喉嚨,咳了好幾聲,回答他:“越天,我們的時間早被我們浪費了。”搖搖頭無奈地看著他:“為什麼你還不清醒?這樣纏下去什麼時候才了?”

李越天也搖頭,“了不了,小唯,這事不說你一人說了算,我說過,恨也好,愛也好,你只能在我身邊。”他慢慢傾過身,探到我耳邊,嘴邊的熱氣吹進了我的耳裏:“你真忘得了我?摸著你的心告訴我。”

我微笑緩慢卻堅決地推開他,到了一臂之遙我死死望著他以前讓我沉溺的眼睛:“越天,我的心,不再是以前愛你的那顆了,你,你跟你的家人聯手把它弄沒了。”用力推開,他像無力般倒在了沙發上。

把咖啡端起淺淺喝了一口:“越天,重來在我這裏,是不可能出現的,如果非要我不痛快,那你儘管來,我接招就是。”放下杯子,看著他手中無名指上的戒指,還不願脫下嗎?我的早已不見了,“不過,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李越天的眼睛急縮,下一秒卻笑了起來:“小唯,小唯……”撫著眼睛在一旁笑了起來。

我靜靜地笑看著他,看他耍什麼把戲。

過了半會他邊笑邊移開手說:“你真叫我愛你,這世上還有誰能讓我這樣癡迷?除了你我還能找到誰……你不是想要我更愛你嗎?你成功了,我比以前更愛你,比刻骨銘心還刻骨銘心,這樣,你滿意了嗎?”他斂去了笑意,深沉地看著我。

我點點頭:“很好,但是,我們還是完了。”我靜靜地看著他重申。

李越天的臉沈了下來,黑暗在那張臉上凝聚:“你還要怎樣?”

“我們完了。”我不介意再重申一遍。

“王雙唯。”他顯然怒火中燒了。

“越天,我們完了,你應該明白。”我再次冷靜回答,堅決迎向他眼中的狂風聚雨。

“叭……”巨大的聲音響起,他的拳頭捶向了玻璃桌,咖啡灑了一地,他紅著眼睛抬起:“不要再說,小唯,別傷我的心。”

“不,越天,我們完了,但,並不表示我們非得是仇人,你明白,我不願與你為敵。”我說著我的立場,我不想與他為敵,他是厲害的敵手,在他手裏我討不了巧,但並不表示我害怕他,如果非要找我的不痛快,我並不介意反擊。

“呵……”他冷笑,從褲子後面抽出一個東西扔在桌子上,那是一把小巧的槍,丫的,這廝是怎麼過的海關的?還是,賣軍火的隨便到哪里弄到這種東西?靠……嚇唬遵紀守法老百姓?

李越天看著我一字一句的說:“兩個選擇,你殺了我,我死在這裏,還有,你跟我走。”

我征征的看著他,原來,單槍匹馬來這裏,他帶著他認為的“胸有成竹”來的,在他眼裏,王雙唯是一個永遠把“他”放在最重要處的人,傷誰也不會傷他,他看得這般透徹?還是以前的那個癡愛他的王雙唯給他的錯覺,讓他用“情”下注?那還是真瞭解我……



第十七章

他眼神直直地盯著我,一瞬不瞬。

我跟對看了半晌,見他毫不動搖的樣子,並且越來越堅固的眼神,摸摸鼻子,笑,搖搖頭,“真野蠻……”走到門邊,對著漂亮的秘書小姐說:“sweetheart,麻煩幫我打一下911,我這裏有位先生想讓我殺他……”

秘書小姐訓練有素的站起:“是的,先生,馬上……”

我回過頭,靠在門上,對他揚揚眉:“我們用點文明的方法,你覺得如何?”

李越天鼻翼在急烈收縮,萬萬想不到我用這種辦法?哦,算了吧,這可是美國,換了個新地方得用新辦法,我可不想讓我的行為看起來跟過去一樣乏善可陳。

他從桌上拿起手槍,走到門邊,臉對著我的臉,呼吸急迅地喘著,像是在咬牙切齒:“好,你狠,可這打發不了我。”臉要湊過來像是要親我,我偏頭躲過,笑笑。

他偏頭,隨即恢復平表,抖了抖西裝,衣裝楚楚地走了出去。

對著他離開的背影,我對秘書小姐說:“嗨,sweetheart,幫我送一下這位先生,他剛來美國,我可不想讓他迷路。”

李越天猛然回過頭,兇狠的眼睛盯在我的身上,我聳聳肩回看著他,他揚眉,眼睛死盯在我身上幾少,最後帶著滿臉的陰霾走掉。

兇神惡煞般的男人終於走掉,我揉揉頭,這可還沒完,可不是嗎?

我走出大廈的時候,有個男子蹲在我的車前抽煙,我翻翻白眼,這可是美國,可聶聞濤蹲在那的姿勢卻像個農民,就差沒把雙手藏在袖子下面了。

我走了過去,用腳踢踢他:“邊兒去……”

聶聞濤站了起來,面如菜色,呆呆地看著我上車,我系好安全帶,開了十幾米,往後看去,那個傻瓜男人還站在原位置一動不動。

我歎了口氣,倒車,停下,搖窗,問他:“怎麼?”

聶聞濤雙唇緊緊閉著,烏龜一樣不開口,眼睛不看我,盯著車窗頂。

我笑,把車門打開,對他說:“上車。”

他沒反應,很快地看了我一眼,像在置疑我的決定,但很快又把眼神移開。

丫的,真不能太看得起他,這小子還像以前一樣,不是不看我就是死死的盯著我,要他對我有個正常的臉色都很難。

“上車。”我斂去笑容,沉著臉色說。

聶聞濤終於肯正眼看我,嘴張開想說什麼,卻沒說出口,不過倒是拉開了車門上了車。

1米8幾的大個坐了進來,系安全帶的時候好像有點慌亂,不過去時很快鎮定了下來,只是手腳有點不知放哪里的感覺。

我邊注意著前面的路燈,邊問他:“住哪?”

聶聞濤先是沒反應,幾秒後才回過頭看了我一眼,嘴又是要張不張的話要說不說的。

我在心裏歎氣,這男人怎麼這年齡了還這麼青澀?媽的純的跟個童子雞似的……

“你現在住哪?”我耐心地再問一次,丫的,我都懷疑這段時間我快修練成仙了,涵養好得連佛祖見了我都要說聲阿彌陀佛。

“唐人街那邊。”終於開了口,卻只是五個字,後來只見他深吸了口氣,才說:“有個以前的兄弟在這,我住他那。”

我笑笑:“會說英語?”

聶聞濤的臉色暗了暗,嘴緊緊的閉著,冷得沒有溫度的眼睛此時更是降到零下十幾度了。

只見他轉過臉,臉色紅脹了起來,搭襯著他自以為利刃一樣卻像只受傷的狼崽一樣的眼神,嘴裏惡狠狠地道:“我是什麼都不懂,我種下流人懂什麼,老子只要有飯吃就行,哪能像你們這樣要什麼有什麼,想學什麼就學什麼。”車子裏充滿著他壓抑的聲音,還有他喘著的粗氣。

我無奈地歪歪嘴,瞧瞧吧,王雙唯,惹火他實在是件輕而易舉的事,你還想證明什麼?

我把車子停到靠路邊,歎了口氣,轉過臉對他說:“好吧,我們來說說,你一句英語也不懂跑到美國來就只對我說那句話?”

聶聞濤硬板著的臉更顯僵硬,不說話。

我看著他,他直直地看著前方,就這樣對峙了十幾分鐘,我沒辦法只好開車,說:“好了,至少先讓我們喝杯咖啡吧……”

就這麼又傻又呆還木頭的人,我絲毫不怪自己當年為什麼弄不清楚這傢伙對我存著什麼心了,唉,就算洞悉力再強也沒辦法啊。

第十八章

嗯,我知道,欺負老實孩子是件實在要不得的事。

例如現在,我就知道我太過惡劣,但還是忍不住問對面那個面無表情坐著的男人:“那時候為什麼要我離開L市?”

我可記得清清楚楚,王雙守傷了他的一個兄弟,為了讓他答應不追究,我可是答應了他離開L市,有“生”之年不得回去,如果那時候他就對我存有異心,究竟那腦袋是要如何構造成的才對我提那種傻B要求?而當我“死了”之後他卻要死要活地不顧實力要幫我報仇了,另外知道我活著了還硬巴巴的跑過來說什麼都肯為我做?天……這年頭的人難道要一個和一個比賽誰到底最傻嗎?

要說他不傻,我還真無奈,就他在L市那點小地盤小爭鬥,豈是李越天那幫子人真正實力的對手?他自己也怕是知道吧……就為了少年時那點破心思就如此孤注一擲?還是……難道又要老天爺要慶祝這世上又多了一個癡情種?

聶聞濤坐在靠著角落的位置,眼睛隱蔽又警戒地打量著四方,像叢林中的野生動物,總是對周圍陌生的環境著一些不信任感……

聽了我的話也只是眼角瞟了我幾眼,隨既側過身子又裝不經意的看著四周,他的位置是死角,但整個咖啡館的一舉一動都能盡入眼斂。

我看了看,問他:“怎麼了?”

聶聞濤低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完全沒有前面的拘謹,這時候倒像個穩重睿智的男人,沉著地應對著環境帶來的不安因素:“有人在,很熟悉,不知道哪路的,老者不善。”

我揚眉,來者不善?來美國這麼段時間,除了健身外出外,其他時間我都在家裏作新時代的新宅男,要得罪人也沒給我那個時間地點啊?除非……

“你仇人?”我笑問。

聶聞濤抬眼看了我幾眼,搖搖頭:“我得罪的人不多,不像是。”他低下頭,想了一下,又搖搖頭。

我知道他搖頭的意思,想起了我最大的“債”主李越天了不是?

我微笑:“十之八九吧,畢竟李越天那邊的人沒有幾個對我有好感的。”

聶聞濤不經意地後右後方看了看,回過頭只摸著咖啡懷,沉默不語。

丫的,又一個不愛說話的男人,難道是個男人就愛玩兒沉默是金不是?

悶葫蘆不開竅,更讓我愛逗著他玩:“聽說你在李越天那吃了不少癟?”

那男人不受我的挑畔,警戒的眼神四處看著,身體漸漸繃緊,嘴唇抿成一條線:“你回去吧。”說著就要站起身。

我按住他,招侍者,點了蛋糕,“既然來了,吃點再走,別為不相干的人敗了興。”

“那人可能帶了槍。”聶聞濤稍有點嚴肅的說。

我掩手打了個小哈欠,我可是沒睡飽就出來的,這下還不讓我吃飽,還讓不讓我活了?管它這麼多……

“你該回去。”聶聞濤重申。

我歎了口氣:“你這人怎麼這麼意思。”我教育他:“人生在世,吃喝玩樂,要懂得享受樂趣……”

“死了就什麼都沒了。”聶聞濤打斷我的話,硬繃繃的臉上是純男性的線條,這男人不是池中之物,只可惜了出身太差,到如今能爬到這層面已屬不易了……我倒明白他當年為什麼抓著把柄非要我離開L市了……

可惜過剛則易,這樣的人活得太累……

我聳聳肩:“我不怕死。”笑著看他:“你知道,我已經死過一次了。”

“那個人身上有殺氣。”聶聞濤一臉的忍耐看著我。

“殺氣?呵呵……”我悶笑。

“他身上可能有槍……”這句話看得出來是從他嘴裏擠出來的,說得很辛苦。

“哦,我知道。”我不經易地看了眼那個方向,“孫國棟,槍枝不錯,十環九中。”

聶聞濤的身子細不可微地往外側了側,擋住了那個方向可能對著我身體的角度,“你認識他?”

“你沒見過他?”我問,往咖啡里加了點巧克力,“你在北京呆了多久?”

“聽過,沒見過。”

我把巧克力杯放他面前:“要不要加?”

他搖頭,我放在一邊,漫不經心地問:“有沒有見過溫森?”

“見過。”聶聞濤帶點審視的看著我。

“他怎麼樣?”喝了口咖啡,滿嘴的香,禁不足滿足的輕歎了口氣,人生啊,還是活著的好,世上有太多好東西值得留戀了。

“不好。”聶聞濤乾脆地回答我。

“怎麼個不好法?”我眯眼。

“快死了。”聶聞濤陰沉著臉。

我笑:“所以,孫國棟來美國了,不足為奇。”

聶聞濤一臉陰暗地看著我。

我好心為他解惑:“溫森是孫國棟的寶貝,溫森要死要活的孫國棟肯定也不會讓我好過,雖然我懷疑我就算真死了溫森也好不到哪里去。”

“關你什麼事。”聶聞濤全身上下都繃得緊緊的,像是要蓄勢待發的樣子。

我笑笑:“是不關我的事,可是拿正主沒辦法,只好找我來撒氣了。”

聶聞濤盯著蛋糕,撇過頭,說:“你快吃。”

香滑的蛋糕滑入口中,甜得我有點惡力,趕緊招侍者,要了杯黑咖啡,順便小聲跟他說了句有有明身份境外男子非法攜帶武器,要他打下“911” 。

我的母親大人常年為美國政府納稅,更是為了我的新身份砸了大筆銀子在這個徹底的資本主義國家,從根本上講我算是善盡了美國公民的義務,也該好好善盡一下政府的功能。

聶聞濤倒是狐疑地看了我好幾眼,不過沒說話,不過身體戒備沒有鬆懈。

侍者才走後不多久,也就三四分鐘,孫國棟像是發覺了什麼,走到了我面前,伸出手:“唯少,好久不見。”

我彎起嘴,笑:“你是?”

孫國棟冷著臉,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笑:“唯少真是貴人多忘事,我是孫國棟,這才半年沒見,就不記得了。”

“對不起,我認為你認錯人。”我聳聳肩,坐著看著他。

警笛聲這時由遠而近,孫國棟全身一僵,把手收回,“看來唯少並不喜歡看到我,打擾了。”說完轉身往門外走,那個待者對著一個管事者對他指指點點,他一看伸手往褲兜裏……那兩人神色齊齊驚慌……卻是一部手機,孫國棟邊打著電話邊快步走了出去。

我拿出錢包,抽出錢放在桌上,對聶聞濤說:“我們出走吧。”

跟進來的員警擦肩而過,後面那個侍者在“先生,先生”的叫我,我扯著聶聞濤,往旁邊小街轉個彎,坐進等待的計程車,對司機說:“快走。”

在臨近的兩個街區下了車,對聶聞濤攤攤說:“等會再回去取車……”

聶聞濤不語,只是站旁邊,我動他也動,我不動他就停著打量四周,靠,不是我非自抬身價還是怎麼的,這不知道的人還真以為他是我保鏢。

“小心……”我剛隨意看著街邊地商店,只見耳邊一身聶聞濤的大叫,隨即他的身體撲向我,

“砰”的一聲,空氣中飄散著硝煙味。

“FUCK……”我咒駡。

身上的男人跳起來,拉著我往人群中跑,而“砰砰”聲響在空氣連續爆烈,有人在連續射擊,而我被聶聞濤扯得連回頭看一眼的勢頭都沒有,這男人跑得太快了,扯得我跟一沒重量的破碎娃娃似的……我都只顧著跟失重力戰鬥了。

警笛聲又在嗡嗡作響,我的心臟猛的驟跳了起來,我昏頭昏腦的看過旁邊停下來的人,耳邊不時有尖叫聲,還有“help”聲音,等到眼睛不花,我看著聶聞濤硬生生的在我眼前緩慢的倒下,胸前的紅色血液染滿了他的白色襯衫,喉嚨下邊肋骨處有個紅黑的印子……

“咚”地一所,他倒了下去……我有點驚呆,深呼吸了下,聽到周圍有人打電話找救護車的聲音,慢慢彎下膝看那張沒有了意識的臉,怎麼樣都想不透,這個男人怎麼中了這麼一槍還有力氣用那麼巨大的力量帶著我跑……



第十九章

很多事情我想不明白,我坐在椅子想,那到底是個怎麼樣的男人?我到底有沒有真正瞭解過他?還是帶著一顆高高在上的心自以為聰明的以為能剖解某個人?

他怎麼可能做到在一擊就倒的情況下還能跳起來保護我?

我捧著頭輕笑,眼眶濕了,我仰著看著天花板,燈光,想起從前,那個瘦小的聶聞濤,有著兇狠的眼睛,我打得他滿臉都是血,他只是盯著我看,死死的盯著,一放也不放,他從來都不服氣,他跟在你屁股後,直到你走入不許他進入的地方,他才會離去,在那個被陽光充分關愛的城市,太陽的照射只是讓他像只在都市森林中踽踽獨行的獸類,尋找自己生存的地盤。

林簡來了,坐我在我旁邊叫我。

我抬下頭看他,問:“林簡,你說,愛是個什麼東西?”

林簡嘴巴蠕動兩下,沒有答話。

我接著說:“愛是件奢侈的東西,不是誰都可以愛的。林簡,我想,聶聞濤很早就明白了,所以,他要我離開,眼不見為淨,在那裏他永遠爭不過我,不是他能不能,而是他能他也不會,只有我離開,他在L市才能真正地站起來,他在我面前永遠都是自卑的。”

疲倦地摸了摸臉:“你說他是不是要死了,我才願意多花點心思在這些上面想這些有的沒的?”

那麼傻傻的愛著的人……不由得讓我想起……以前的自己……愛就是那麼一個搞屁的東西,整得每個自認為強者的人不由自主……其實都只是逃不過,不是嗎?

我不想進手術室,也不想知道那個醫生說危急的人到底如何了現在,我對著林簡說:“如果他活過來,我給他獎賞……我把自己獎給他,你說好不好?”

林簡開了口,聲音卻是啞的:“老大……”

員警去了又來,又來了一幫詢問我詳細情況,我把他們交給律師,拉著林簡到了天臺,問他:“有煙嗎?”

林簡遞了煙過來,我點上火,狠狠地抽了一口:“真他媽的混帳……”

“老大,這裏是美國,他們也敢胡來。”林簡也點上煙,說。

“鬼迷了心竅,有什麼做不出的。”我儘量使勁呼吸,恢復了平靜。

“李越天干的……?”林簡猶豫地說。

“不是。”我哂笑:“要殺的是我。”

“老大……”林簡驚了。

冷風吹了過來,腦子也算是清醒透了,“沒什麼,林簡,我有辦法回敬過去的。”

“李越天知道嗎?”

“誰知道,他知不知道又跟我有什麼關係?”我扯扯嘴皮笑笑,從樓頂向下望,人群熙熙攘攘,各自為居,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生活跟人生,誰比誰容易?誰又真正能屬於誰?很多時候幸福只是無知的錯覺罷了。

可是,為了那錯覺,又要付出多少的代價?

“林簡,你什麼時候認識我的?”

“十一歲,老大,那老混帳打得我腿都斷了,滿大街沒人敢攔他,你從他手裏救了我。”林簡平靜地說。

“你住在西街,儘管環境惡劣,儘管家裏有個老混帳,但至少還有頓飯吃,還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屋子。”任風吹著頭髮擋住視線:“聶聞濤住在垃圾場裏,用星光當被木板當床,這還算好的,一到了冬天就要命,就只能躲在臭氣薰天的垃圾山下麵,用碎紙碎布蓋在身上,你以前總是問我為什麼要對聶聞濤手下留情?”我轉身林簡,對他認真的說:“我不是手下留情,我是不敢傷他,我從來沒見過他那麼努力活著的人,他曾背著她媽從城外的垃圾山裏足足走了二十多裏才到城裏的一個小診所裏,他在城裏撿垃圾什麼都做二個多月攢了二百多塊錢,我從沒見過他花過一分錢,都是撿飯店裏的那些豬食吃,可他媽還沒來得及治在半路就死了,他背著來然後又背回,一路上都沒有流一滴淚,他那個時候也才十三歲,他身子只有他媽一半大,後來他把那些錢給他媽買了身新衣裳下了葬,我去過那個垃圾場,他們住的那個地方只有兩個破碗,半邊鐵鍋,兩雙烏黑的一次性筷子,這就是一個女人跟一個男孩的全部家當。”

我抖著手抽了口煙:“你想一個人要做到如何才會從那樣絕無生念的環境裏爬出來?”自嘲地笑笑:“算起來,我頂多算一個無病呻吟的紈!子弟。”

“林簡,我沒見過像他那麼努力活著的人,他不會死,對不對?”

“大哥,”林簡帶著哭音:“你別說了,我們活著都難,可我們都會活下去的,聶聞濤會,我也會,你也會,誰不努力活著……那麼難都活過來了,還有什麼不能活下去。”

手機的音樂聲響起,停下,又響起,停下,又響起……

“接吧。”我抽完最後一口煙,踩熄。

林簡接了電話,向我作了個手勢,是李越天。

說了幾句,李越天在找我。

我伸手拿過手機,走到一旁,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聽到李越天輕微試探的聲音:“小唯?“

“嗯。“我淡淡的應著。

“你沒事?”他簡練地問著。

我笑:“孫棟國沒回來給你簡報?”

那邊沉默,過了好一會才說:“對不起。”

我抽出煙繼續點上:“有意義嗎?越天,你覺得你總是說對不起有意思嗎?你說你愛我,可我怎麼樣都看不出?”

那邊依舊沉默。

“越天,你要我摸著我的心回答你,這次你摸著你自己的心回答我,這幾年你讓我好過了嗎?你作踐我如此還不願放過我嗎?”

“傷害我的不是孫棟國,也不是溫森,也不是你媽,更不是你的什麼兄弟哥們,而是你,越天,如果你真愛我,放了我。”掛斷電話,扔給林簡,逕直往樓下走,我該去看看了,那個本來可憐卻倒楣遇上我變成更可憐的人究竟是死是活。



第二十章

“我春天想去巴黎,全世界都知道那裏會發表最好的春裝,我喜歡穿著舒服又美觀,你要知道,我媽就因為這個常笑我是個假面王子,夏天我喜歡去西班牙,鬥牛節很……男人,”說到這裏,我聳聳肩:“我喜歡那種激烈,沒錯,我對力量著迷,秋天我喜歡去義大利,又是服裝,天,我愛義大利手工制的西裝,冬天我喜歡呆在家裏,一動也不動,音樂,美酒,還有書……”我撇撇嘴:“聽起來很不錯,但我知道,這完全是一個無聊有錢的少爺虛度生命所能幹的消譴時間的行為,但我喜歡這樣,另外,我不喜歡工作,天,說真的我討厭正兒八經的工作,必須成天坐在辦公室裏跟著一堆檔資料打交道,我寧肯另外想點辦法撈錢過我喜歡過的日子。”

“沒錯,我喜歡過時間完全掌握在自己手裏的感覺,你要明白,我總會剷除擋在我路上的阻礙,小心地掩飾我自私的本性,不讓太多人討厭我,這我一直做得不錯。“

我看著他閉著眼睛躺在病床上沒有回應我的話,我噓了口氣,後椅子後方倚著放鬆:“我不明白,像我這樣的人……你怎麼可能……呵呵。”我笑,“我不是什麼好人,你應該明白,我陰險狠毒還小人,老實說除了我這張臉皮長得還湊和之外我自己都不怎麼知道自己還有什麼優點。”

我伏在他耳邊,輕聲說:“如果你醒來,覺得我不是太糟糕,是不是考慮一下跟我交往,小自卑者,嗯?”

離開了醫院,林簡開著車,好半晌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問我:“老大,活著這麼難,為什麼我們總要活下去?總是想要活下去……就算沒有希望……”

醫生說子彈穿過他的食道滑進胃裏,那個男人頑強的生命力再一次得得驗證,手術成功從死神裏奪回了自己的小命。

“你想過死嗎?”望著窗外被黑幕籠罩的陌生城市,“在你最臨近死亡的那刻你想過死嗎?”

林簡抿緊嘴,過了會搖搖頭。

“這就是人的求生本能,不到絕路,誰也不會真正的想死。”我輕聲說著,這麼黑的夜,往事一幕幕虛幻而過,我活到現在,終究也是逃不過生產念頭,情愛再傷人還有時間作為藥物用來療傷。

過去終究會過去,只要坦然面對。

“林簡,你認識我後悔過嗎?”我轉過頭,問著這個以前跟我混以後更不可能跟我斷了的兄弟。

林簡開著車,眼睛認真的看著前面的路況:“不,你給了我一條路走,在當時對我來說是最好的選擇,他們都說你是在收買人心幫你辦事,但是你給過我選擇,我接受了,你是我老大,無論是救命還是讓我去學習,你都清楚都說明白了跟著你必須有付出,這一切都是有代價的,我接受條件,你成了我老大,”他在紅燈前停下:“而且,你讓我肯定了自己的價值,如果當初你沒搭那把手,我可能頂多只是西街一個小混混,而不是這個國家開著屬於自己的車跟你說這些。”

我輕笑:“我給過你選擇,所以,我也會給聶聞濤選擇……你說這樣對嗎?”

“老大,我不會為難他的。”林簡啟動車子後,說。

我滿意的閉眼,很好,至少,那個男人醒來之後住進我的屋子裏不會有個人對他冷言冷語施加白眼了,我希望林簡尊重他,我不會希望我的兄弟對即將到來的客人有所怠慢,而家裏那條叫做王雙守的對聶聞濤三個字都過敏的惡形犬,我得想辦法先收拾服帖了。

生活總是有樂趣,烏雲過後只要你不沉沒在陰霾裏,總會有海闊天空。

至於以後會接踵而來的麻煩跟苦難,生活總是會有挑戰的,只要你的心不垮掉,一切都不足為懼,可不是嗎?至少,我享受生活的心還在繼續跳動……

李越天,美國的夜裏是否你依舊無法入眠?可惜了,最終我們要背道而馳……我們沒有其他的選擇,我們倆親手把我們的可能全部埋葬了。

全部結束了,該開始新的可能,看著那張蒼白剛硬的臉時,我在想,生活總是在給我們驚喜,它並不總是讓人絕望的。

欠人一條命的感覺不錯,我想倒有點明白人們為什麼這麼喜歡報恩了,看著有微弱星光閃爍的天空,聶聞濤,我重新規劃的未來裏,是不是該為你空一個位置出來?

第二十一章

推開病房,我帶著我自認為最溫柔親切的笑臉走了進去。

稍有點一愣,聶聞濤旁邊站了個三十多年樣子的中國人,身材中等,樣子普通,看起來很平凡。

這可能是聶聞濤之前所說過的住在唐人街的兄弟,這幾天不見影蹤,倒在聶聞濤出院的時間出現了。

我笑著伸過手:“你好,章雙唯。”

那人伸過手來回握:“曾福成。”

我轉向聶聞濤:“好了,我接你出院。”

那個叫曾福成的人馬上介面道:“這幾天我兄弟的事麻煩您了,大聶傷也好得差不多該回我那了,就不麻煩您送了。”這人一臉的客客氣氣,態度不卑不亢。

我聞言眼睛不自禁一眯,敢情是來接人的啊?打心裏不太喜歡剛才那男人口中所說的話,但我還是笑著問聶聞濤:“我昨天跟你說過你出院去我那住的?怎麼?”

聶聞濤沒有溫度的眼睛像以往很多次的那樣無視於人一般的掃過我,不作停留,玻璃一樣的眼眶裏反射不出什麼情緒。

靠,我他媽的真想罵粗話,又是這德性,自他醒來老子就沒聽他跟我說過一句話,就這死人樣子,對著醫生護士這小子還能說聲謝謝,但換到我這裏,無論我說什麼,他都不回一句,弄得那樣醫生護士以為我是那個又COOL又Gentleman的仇人,還自以為好心的多餘地找來華裔的律師來告訴他怎麼維護自己的權利。

丫的,老子是送他進醫院的,又不是我弄得他進醫院的……雖然那樣說也沒錯,但那槍又不是我射的,是他自己上來要擋子彈的……靠……反正在一個醫生義正言辭地對我說美國是一個自由民主絕不允許侵犯人權的國家後我已經不太想弄清了……因為我絕望地發現有些事情已經亂套了……不是嘴巴能說清楚的……

平時還好,我就當這世上什麼人沒有我就遇上一不愛說話的了,沒事,可我自詡修養再好也禁不住這冰凍三寸的寒啊。老子又沒真正成神……於是但凡我這心裏要是有小點著慌,就像現在有點著惱似的我就真想撕了他解氣,這什麼樣子?還沒什麼人能直愣愣的忽視我,如果不是別人認為他對我有那心思自己出表現得像那麼一回事,我真懷疑這男人是不是真的有那麼一心思。

只見聶聞濤看見護士把他手上的滴完最後一滴的液瓶撤走,立馬下地,拿過那可能是叫曾福成的男人拿來的襯衫褲子一聲不響地去洗涮室換衣。

真他媽惱得我有火沒處發,整整一個星期,老子像個八婆在他耳邊嘮叨了一星期,這小丫的愣是一句話也沒跟老子說,活像是他沒把我當回事,先前那撲身擋子彈的人不是他。

這小樣的態度讓我又怒又想笑,簡直跟以前他跟我打完架身上七青八腫的還要跟著我走幾裏路尾隨著我回家後他蹲在路邊盯著地上,而等你出去要叫他走開點他又不見了一樣。

他出來向曾福成點了點頭,硬是不說話就推開門走,曾福成向我笑了笑,點了點頭,跟在後頭。

我怒極反笑,咬著牙對著林簡說:“你說這小子腦袋裏想什麼?”媽的,老子那橄欖枝向他搖得多歡,連家裏都允許他進去了,這小子搞什麼鬼。

林簡也傻傻地目送了那兩人離開,回頭呆頭呆腦的說:“老大,他是不是傻了?”

我忍不住拍了他腦袋:“媽的,沒你傻……”

人沒接到,我也不願丟了風度求人家硬是要人跟我回去,姿態再怎麼樣也是要保持的,丫的,老子難得想報個恩也那麼難?聶聞濤那小樣真叫人著火……靠TNND……

回去時油門踩重了點,林簡這倒楣鬼就又給我捅氣了,“老大,停下……”

我怒目向他,只見他小心翼翼地下車,轉到我那邊的車門:“您下車,咱們是新移民,表現得好點……”隨手還抽了根煙給我,彎著腰要上來給我打火。

我冷嗤了一聲,隨後冷靜了下來,耙了耙頭髮,得,按剛才那火氣怕是會讓洛杉磯的交通警跟著我的車屁股打轉,隨即把車權移交給了貪生怕死的林簡。

一路開了回別墅,眯了眼想睡會,這幾天醫院家裏來回的奔波,沒怎麼睡好,但一閉上眼,就想不透聶聞濤那腦子裏想什麼,老子都明示暗示好幾回給他“機會”,就差點沒把自己打包成禮物送給他了。

“老大,老大……”林簡搖了搖我。

我睜開眼,透過車前玻璃,鐵柵大門前停了輛法拉利,靠在車頭前的人儼然……是李越天。



第二十二章

我下了車,抽出了煙,點上走近他,把煙盒伸到他面前。

他抽出了根點上,抽了一口緩緩地吐出了煙氣,眼睛淡淡的看著我。

“走走吧。”我笑了一笑,向另一邊的路走去。

他跟在後面,不言不語。

走到了一個公園,找了把椅子坐下,他站在我面前把最後一口煙抽掉,扔進垃圾箱裏,坐下,沒有說話。

“我明早的飛機,回國。”他用著平時從容不迫的聲音說。

“嗯。”我應了聲,回過去笑笑:“我就不送你了。”

此時他的態度自然得像是老友,前來告別,李越天啊李越天,我從來就不曾真正瞭解過你,我認為你無情,你卻多情,我認為你多情,你卻絕情,我認為你快發瘋,下一刻你卻能冷靜地出現在我眼前,要不去愛像你這樣的男人,我得在你身上看見多大的絕望才能放棄?你怎麼就給了我呢……這真不像你……

可也結究是世事弄人,成全了你我……

“你還記得剛畢業那會嗎?”李越天說。

我一愣,搖頭。

“那時候公司剛能接大生意,我去了馬來西亞交涉,那時候……很難,每天過得像戰場一樣,本來半個月能完成的事拖了一個月,回來的時候有人想吞貨,子彈像不要錢的射,我中了幾槍,本來想趕著回來見你,最後弄了三個月才回來。”他對著我扯了扯嘴角笑了笑:“那時候我不是為了事業不要你,我是太想要你才想成功,比以前更想,我想做一個讓你驕傲的男人,也想擋在你前面把所有都扛了,從來沒想過會弄巧成拙。”

“我並不介意你在家裏,真不介意,我從一開始想的就是我養你,讓你要什麼就有什麼,能讓你隨心所欲地活著,可那時候不可能,家裏人,跟我的兄弟,他們一雙雙眼睛看著我也看著你,總是有閒言碎語,那些我不管,可是大伯跟我爸找我談話……後來,我想,我工作也忙沒太多時間,隨便找個輕閒的工作讓你打發時間,這樣你也不會悶得慌。”

“溫森的事,確實是我對不起你,那是我犯的大錯,”他自嘲地笑笑:“或許這才是最致命的錯誤,可惜我當初沒意識到,那時我已經昏了頭,哪還能想太多。”

“你記得除夕那天嗎?我們剛認識的那個?”他說。

我看著地上的花草,無法言語。

“我得到消息說你跟西單那幫小混混單挑,氣得想把你腦袋揪下來,鬧什麼脾氣性格,總是要單獨行動,我邊往西單趕邊想要是那幫混混傷了我全滅了他們,見你滿身是血站在中間,我差點崩潰,從來沒有那麼害怕過,那時候我想我徹底愛上了你,愛上了一個叫王雙唯的男人。”他平緩地說著,沒有情緒起伏。

“那晚我抱著你說我愛你,你笑著,眼睛亮得像要吞沒我,在吻上你那刻,我仿佛得到了全世界。”

“那是我第一次愛上人,拼了命的想誘惑你,想讓你更愛我,後來完全得到你了,你更讓我驚喜,日子不像以前那麼難過了,每天都有想達到的目標,想著以後,為以後的生活鋪平道路,那時候一心一意想著成功跟享受你給我的愛,那時候,真幸福。”他看著天空,悠悠地說。

“後來,你對我不好,不像從前,很難受,真的不想傷你,打你更是愚蠢至極,可我控制不了自己,每次一想到你要離開我,我都受不了。你離開的那年,我忍得每天都能聽見自己的心在滴血,我恨你,想你,找你,可你去硬生生的不見了。”

“你還記得那個餐館嗎?你離開後第一次出現在我眼前,我差點認為我看花了眼,我開著車在門口隔著玻璃看著你整整十五分鐘,才敢進來。”

“你總是讓我有怕的東西,在你面前我懦弱得不像自己,想你要是死了就好了,我還是以前那個無所顧忌勇往直前的李越天,可還是不行,那時候槍對著你真想了結了一切,可手還是不自主的動,我知道我永遠都不能看著你死。”

“我做錯了很多事,小唯,”他慢慢地蹲在我前,把頭放在我膝蓋上:“我會去全部做好再來找你,我發誓,這次絕不犯錯,你不要不要我,不能放棄我,這比死會更讓我痛苦,你不能那樣殘忍地對我,如果你恨我,你可以折磨我,怎麼樣都可以,我都受得了,但不能不要我,我受不了。”眼淚濕了膝蓋,他靜靜地說著。

眼淚從眼角滑下,這個我愛過的男人,何苦,再來拔動我心弦,為什麼就不讓一切去了呢?為什麼……



第二十三章

任由眼淚滑下,我把他推開,對著他微笑:“越天,我們放了過去好不好,從今以後,你是你,我是我。”

他眼睛緊縮,堅決的搖頭。

“你說你愛我,我信,可是,我們過去了,在一起只是延續痛苦掙扎,你可以不放過自己,但放過我好不好?”我輕聲地對著他說。

“呵呵,”李越天搖著頭笑,神情有絲悲傷:“說來說去,你還是不肯回來。”

“回不去了,我這裏,”我摸著心臟,“已經沒有了你。”

“不……”李越天站起來,“不管你這裏是顆什麽心,你都是我的。”說完轉身就要離去。

“你還是不願放過我嗎?”我看著那比以前瘦了許多的背影。

他站定,沒有回過身。

“你知道,只要你不放過我一天,你身邊的人也就不會放過我,就算如此你也不願嗎?”我淡淡的說著。

“另外,我想提個醒,他們這樣對我,抱歉我不會再向他們容忍了,欠我多少我就要討回多少,對不住了。”

他轉過身來,犀利的眼睛看著我。

“就算這樣,你也不願放棄我嗎?”左右為難,李越天,這就是你要的境地嗎?

“所以你認為背著我愛著你卻得不到你的可能,而後成為你的敵人,這就是你對我最終的報復?”李越天半斜的身影在黃昏中顯得蕭條。

他不比我好過,我一直都知道,可是,一切都那麽艱難,我熬過的那些苦痛總可能交繳投降,把他都從心裏趕下去了,還有什麽我做不到的?

“或許這是我們最好的結局,越天。”我掏出煙,慢悠悠的點上,有水打在煙上濕了小小的一塊,抽一口似乎都能嘗到苦澀的味道。

“小唯,不是我不肯,而是我不能。”他慢慢地走了,夕陽拉長了他的身影,那長長的影子像我們走過的路,唯美卻淒涼。

儘管忘了,悲傷去有意識的纏繞,揮之不去,只好用狂歡打發。

我拉了林簡去俱樂部跳舞,林簡無奈,在車上嘀咕:“老大,受了刺激也不要拉上我,又不是我拒絕了你……”他認為我一直在為聶聞濤拒絕的事在耿耿於懷,而事實上……我確實為這事有點小小鬱悶,但……不至於那麽嚴重。

而對李越天,林簡信奉閉嘴不談,他痛恨李越天,估計比我還甚。

一進俱樂部,林簡看見辣妹笑得合不攏嘴,端著兩杯酒就向他拋媚眼的女人走去,棄我不顧。

我相當納悶我為什麽不找家同性俱樂部,反而來了這家好萊塢明星雲集的各類男女俱全的最hot的俱樂部,完全不是我的款式,果然是這一整天都是在吃錯藥。

還好氣氛不錯,站在舞池中央放肆地擺動著身體,跳到興起低腰牛仔褲都快在CK內褲下麵了,有只手摸上我的屁股,轉身一看,是個有著耀眼白牙的白種男子,長相英俊,眼神很深遂。

哦,沒錯,洛杉磯的GAY隨處可見,這種地方也少不了,可惜這男人抽開的襯衫露出的胸前汗毛太發達,不符合我的胃口,拉過那只還包著我屁股的毛手,用力一挽,見到對方吃痛的表情,彎嘴笑,向他搖了搖手指,示意他不是我的那杯酒。

那男人識趣的擺擺手退了開,隨即又有男人圍了過來,我邊挑著貨色邊納悶地想,這裏面也有女人,怎麽就沒個女人往我身上靠?還是我現在身上只散發吸引同性的荷爾蒙了?

靠,到了最後我扯開那個手已經伸進我內褲長得比較斯文的男人的手,丫的,一整晚,整整一整晚,我身邊圍著的全是公的動物,而林簡那邊抱著手裏還能看著鍋裏的,全是女人。

我不是嫉妒他媽的他的女人緣,我只是對我還心存我可以當個雙性跡的妄想心存挫折,或者也可以說我在遷怒,這一天,確實精彩,但都不怎麽如我的願,糟糕透了。

我該死的被一個窮小子拒絕了,靠,無比鬱悶……

那該死的聶聞濤,那顆愚木腦袋裏到底想什麽?

腦袋裏李越天那削瘦的身影一閃而過,快得我都快捉不住,我坐在淩晨的車上,覺得這一切,談不上也說不上壞,我僅僅還是在……活著。

喧鬧的洛杉磯的晚上,我的寂寞在這刻──無處藏匿。



第二十四章

昏頭昏腦醒來,已是第二日黃昏。

又是黃昏,莫名的煩燥,打林簡的電話,他推開兩扇門,揚揚電話:“老大,我在……”

把手機扔在地上,揉著額角:“幫我送點補品什麼的給聶聞濤……”

林簡聳聳肩,撇撇嘴:“遵命,老大……”臨走前問我:“要不要幫你送點喝的上來……”

我呻吟:“天,讓我清靜地死,滾……”

稀稀落落的藥顆滾了一地,沒有心思撿起,突然想找個安靜的地點獨自呆一段時間,打電話給我媽,說我要去希臘看海。

母親大人在那邊冷抽了口氣,語調倨傲冰冷:“小子,我不養米蟲,章家沒有二世祖。”

明顯一番痛心疾首語氣,引得我“呵呵”直笑,“媽,我用我的私房錢,您看行不……”

“你知道希臘一套臨海的像樣的房子有多少錢嗎?多少錢你知道嗎?老娘在公司拚死拚活拼一年也只能在那裏買半套,啊,你知道嗎,你有多少錢,老娘告訴你,你那點小破錢就能在那小旅館裏住一星期半月……啊,你知道嗎?”那邊的女士言語激烈,以為我在跟她要愛琴海島上寸土寸鑽石的房子,自從我十八歲生日那天跟她要這個禮物,她就震驚了好幾天,往後的幾次打電話來聯絡母子感情都是欲語還休,最終在我的無聲妥協之後她才松了口氣。

愛財心切多年未改的母親大人最後箭指中心:“死不了就趕快來老娘公司上班,你欠我多少錢你知道嗎?快來還債……”

我笑,笑得腸子打結,心情愣是好了起來:“先欠著,你不是放我一年假嗎?這不還有三個月呢。”

“你又要搞什麼鬼?”章女士疑神疑鬼了,她已不信任我,自她知道我有多能鬧騰之後,她的縱容還是有限度。

“度假,散心,看海……”我隨意說著,“你隨便挑一個……”

“你活脫脫一個敗家子……”章女士可能望子成不了龍,語氣充滿怨氣:“反正這次你休想從我這裏拿一個子,不,半個子兒也休想……”

“我自個兒解決……”我笑道,說了拜拜,掛了電話,免得那噴火女龍這時候火氣太重直接一鼓作氣沖回來找我算帳。

人呐,還是及時行樂吧,先縱情著玩兒,痛苦來時也算物超所值,也心甘情願承受了,那幢屬於大樓中的某層總會把我死死束縛住的,章女士總是希望她的兒子能有所成就而不是遊手好閒,但不急在一時。

林簡打了電話回來,“老大,聶聞濤回國了……”

我竟然沒有感到奇怪,只是淡淡地問著:“什麼時候?”

“今天早上……”

“呵呵,你回來吧。”今天早上?好巧啊,也許那兩人是同一航班,真有趣……

“老大……”林簡在那邊猶豫。

“回來吧。”掛了電話,沉吟了一下,想及聶聞濤來這遭的目的,什麼事都可以為我做?還是,確定我是否真的活著?什麼心思啊,難解,看來男人不比女人好看透……

林簡一回來,我笑眯眯看著他,他一傻,往後退:“老大,你咋的啦,不能怪我,又不是我逼的他走……”

“切……”我一揚手,示意那樣我壓根兒沒放在心上,“願不願意跟我去希臘看海啊?”

“老大,你瘋了……”林簡莫名驚詫,“真受刺激了……”

“去不去?”我和顏悅色再問一次,不以他的態度為忤。

林簡閉閉眼,壯士斷腕般吼:“去……”

我輕笑出口:“輕點,我聽得見……”

“老大……”林簡苦哈哈,“我還能怎麼樣,你就算要去地獄,我也得陪著,反正你有粥喝也會幫我弄碗乾飯吃的……”

隨便整整帶了兩套衣服,拎個挎包,臉上罩兩個黑片片,學生模樣般混出境,飛機直達愛琴海……

飛機上林簡翻著酒店資料,偶爾拿過來讓我挑,我看著他像模像樣的挑挑揀揀,不用過多久吧,他也會跟我一樣對衣食往行有著自己的獨特見解吧?不過他比我當年好太多,至少他現在所處的環境人們只會對他的懂得生活的行為表示讚賞,而不是像我當年被人指著鼻子罵敗金,小白臉,還有好逸務勞等等……中國祖先留下了大量的辭彙來形容一個人的“遊手好閒”……

“老大……你看這個怎麼樣……”林簡拿著一個酒店資料給我看,宣傳照上那四面臨海的酒店美輪美奐,沐浴在愛琴海的陽光裏,美得不像塵世。

“我們不住酒店。”我笑笑。

“咦……”林簡停住翻資料的手。

“我有個房子,在一個小島上。”

“啊……”林簡呆了一下,然後搖頭笑:“我忘了你算有錢人……”

我笑,斜眼看他一眼:“李越天送我的。”

李越天送我的,在我二十歲那天,傾盡他所有錢財,還跟別人借了一大筆,在那個小島上給我買了某個小房子,那時候是多愛的年齡啊,我竟覺得那時希臘的天比我所見過的所有天空都藍。

那個男人送我某幢我在照片中看得兩眼發光的房子,在千里迢迢的他國,他從沒去到過的地方,在我二十歲那年。

愛上他真的不難啊……所以忘卻了,心卻空蕩蕩的……

真是該死,不是嗎?

忘了,心,卻空了。

那該死的年月啊,就算釋懷,但還是少不了唏噓,就像留著淚笑著唱:我要忘了你,從今以後不再愛你……

第二十五章

在愛琴海的小島上,每天曬太陽,看藍天大海,喝咖啡,偶爾喝點酒,煙抽得少,有時想不起來要抽。

我儼然一派健康作風,駭得林簡每天看著女神雕像鞠躬,就差一點沒上香。

每天會收拾房子,把自己以前留在這裏的東西搬出去,有的丟了,有的打包回美國,這樣悠閒的過了二個月不問世事的日子。

收拾好最好的行李,把鑰匙和產權證裝進信封,遞交給UPS工作人員。

林簡在旁靜靜地看著,說:“老大,你不是來看海的。”

我拍拍他的肩,平靜地看著遠處的海,“這裏曾經是我最美好的回憶,我過來只是道個別,舊夢難重溫,覆水難收,愛與不愛,已不重要。”也是割斷最後一絲與他的聯繫,人散了,禮物也該退還了,我的決心,應該讓他徹底知道。

至於幸與不幸,也懶得再去想……

林簡被海風吹得紅了眼,我提著惟一帶走的包,“走吧,人生還有別的,我對自己承諾過要對自己好一點,不能從頭開始,重新來過總會有機會的……”

“老大,你累嗎?”林簡站在身後問我。

停住腳步,累麽?豈能不累,任誰這樣狂風暴雨愣是不休好幾回誰又不累?我笑著回頭:“累什麽,我這都是自找的,跟誰喊累去?”

有些事沒完沒了,哪能不累?可是,因果迴圈,沒資格喊累。所能做到最好的就是不把事當事,該忘的忘,該放的放,該清醒的時候清醒,該堅持的要堅持,該……絕情的時候不能餘情未了。

我已不想再來一次,二次,以往那些夠了,真他媽的夠了。

我矯情,猶豫,表現得像個彆扭的王八蛋拿著自己那點破事可著盡兒的玩弄,心裏淌著血玩,玩兒得最後自己都不認識自己。

什麽狗屁歷練,什麽情逢對手一場,真的忘卻,是他打我一巴掌然後我立馬還他兩巴掌,而不是哭著喊著罵著再冷嘲著,就那姿態就說明了你沒真正放下。

夠了,不能再來一次了,要是再回頭,你他媽的真的是傻到愛琴海海底了。

深吸了口氣,邁開腳步:“小子,跟上,少想這些有的沒的,情愛你能當一輩子當飯吃啊,快點,遲了飛機老子可沒錢再呆一晚了……”

揮霍掉積蓄裏的最後一分鍾,成功踏上回美國的飛機,在機場還不忘用還剩幾塊錢的手機給王雙守發了封郵件,親切問候了他這段時間過的怎麽樣,順便讓他準時接機。

一回家就西裝領帶,人模人樣穿戴整齊,開了車去章女士公司,見了她畢恭畢敬彎著腰:“您瞧,給我安排個什麽活?”

章女士吊著眼問我:“怎麽,捨得回來了?”

我微笑:“這不,想您了……”

“哈……”章女士笑著抽氣,用筆敲敲電話:“就這部,一年到頭響起來不超過這個……”她擺擺她的左手五根手指頭,“這兩個月,一次也沒響過,一次也沒……”她加重了最後四個字。

我摸摸鼻子,走到她身後,攬著她的肩:“娘親大人,以後你兒子就給你作牛作馬了,您就翹著您修長的美腿在後面數銀子玩兒吧……”

章女士往後斜眼:“真的?”

“真的。”

“垮了怎麽辦?”

“生吃了我。”我認真作答,“要不解恨,給我扔一荒島上,不給衣服,不給酒,煙也不能給,不給水洗澡,然後找一群女人放上面,我准比死還痛苦。

“美得你……”章女士哼笑,指指旁邊小角落:“那裏給你搭張小桌子,給你一年,一年之後你得坐上這裏。”她拍拍她坐的椅子。

我摸摸下巴,點頭:“行。”回答得毫不含糊,儘管我知道這一年我不死也得脫好幾十層皮。

“北京最近有個國際時裝展舉行,還有超模大賽,我被邀請去當評審,你跟還是不跟?”

章女士臉也一整,直視著我,我聽聞面色不變,斬釘截鐵回答:“跟,您都要言傳身教了,我不給你丟臉就是。”

丫的,回來的真不是時候,我剛從平原回來,轉身卻是深谷。

那該死的愛 下部



第一章

  跟著章女士坐著頭等艙去北京,一路睡了過去,挑燈夜戰三晚,看了上千份文件,作夢腦裏都充斥著一堆螞蟻文字。

  章女士風姿卓越,走過飛機場時不時有眼光飄過,我笑著一上去,挽上她的腰,隨即豔羨眼光不絕於眼。

  詹姆斯李跟成念恩來接機,見著我上來握手,成念恩握手的時候特意甩了兩下,笑得無害:“少東越見俊朗了……”語氣絲毫不帶誠意。

  我微笑,不敢跟他一般見識,那件事鬧得有陣子讓公司忙得手忙腳亂,光是言語上諷刺我幾句就已經算待我客氣了。

  住在以前住的房子,車子還是用以前的,章女士一進北京就絕口不提過去,公司上下也很有默契地對我的私事閉口不談,充分體現了白領精英們的高素質。

  而我挽著袖子左手一隻筆右手一份文件穿插於公司各分部,後面跟了三個經驗豐富的助理,不時提供我必要資訊。

  此次超模大賽跟時裝周聯在一起,公司高薪另招了數十名短時工才得以解決人手問題,母親大人要我跟著熟悉各部流程,好向她作評估報告。

  我已穿好合符身材的襯衫西裝外套,披上瞅著還湊合堅實的戰袍,每天光鮮地亮相於公司,皮相得以解決很多問題,加上手腕,沒人對我又一次的空然降臨有何異議,當然就算有我也沒聽到。

  而見到李越天絲毫沒有驚訝,北京不小,但也不大,總是會見到的。

  我在一次跟公司經理級人員在一家餐廳吃工作午餐時,他走了進來,身邊還有好久未見的李老太太,另外還有一名陌生的豔麗女子,跟一個婦人。

  臨湖面窗前的圓桌上坐了三個經理,二個副理,六個大男人手裏全拿著檔,手提電腦佔據的位置比食物還多,心思不在吃飯上,都在事務裏。

  我瞥了眼李越天他們一眼,沒仔細看,用勺把飯塞口裏,“OK,繼續下一問題,攝影棚的事情已經解決,場地設計的事能立馬跟進不?”

  “沒問題,BOSS。”楊經理介面,翻開檔:“這是方案,你看一下……”

  我接過,看了一眼,眼角瞄到有人走過來,是李越天,我合上檔,站了起來,微笑:“真巧,跟女朋友吃飯?”

  李越天冷峻的臉波瀾不驚,淡然地反問:“談公事?”

  我聳聳肩,手插進褲兜,彎著嘴笑:“這不,公司最近一起接了幾件大案子,人手不夠,我也只好過來湊湊人數……”

  李越天嘴角冷扯了一下,沒說什麼,只是點點頭。

  餐廳那邊有眼光直眼著我,我回看過去,竟是李老太太,可惜她的眼光已經調轉,我只看到那老太太刻薄的側臉。

  “哦,對了,”我從椅背上拿過外套,從裏面掏出名片盒,給了他一張:“這是我名片……”

  李越天的眼斂稍稍垂下,隨即抬起眼,接了過去隨手塞進褲袋。

  “嗯。”他點了點頭,“沒事有時間就一起吃個飯。”他點了點頭,提腳離開。

  我轉過身,坐進椅子,問:“肖經理,你說,李越天借了幾個場子給公司?”

  “三個,還有,一個倉庫和一個酒店。”公關部的副理回答我。

  “呼……”我咻了口氣,甩甩頭,“租金翻倍給他,繼續,下一個……”他自願的,我沒逼著他,這算不上人情,再說,銀貨兩訖,誰也不虧欠誰。

  回到公司,氣都沒喘一口,就被召去開會,一開完,我提著衣服回辦公室,進門的時候踉嗆了下,睡眠不足,我說了我討厭坐辦公室……他媽的……

  進門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坐在我的椅子上翹著腿看雜誌,我一盯,回頭喊:“姚小姐,幫我送壺咖啡進來……”

  “今天吹的什麼風?”

  “叭”的一聲,雜誌被扔掉,吳起然交叉起雙手,無框眼鏡下是溫和的眼神,“我這不來看看,要是錯過什麼好戲,那就太讓人遺憾了。”

  

第二章

  順手把門關上,坐他對面,打了個哈欠,“沒好戲看,好戲早演完了。”

  吳起然微微一笑,語調上揚:“是嗎?據我所知,又要上場了……”

  “上場個P,靠……”我邊罵著粗話邊把西裝脫了扔椅子上,“走,出去請我吃飯……”

  拉開門,回頭,吳起然皺眉看著我,我偏偏頭,“走啊。”

  吳起然起身,狐疑地探了探我的頭,“病得不輕啊?”

  接過秘書小姐手中的咖啡壺,拿了紙懷倒進,遞了一杯給吳起然,往電梯邊走去:“這陣子不是盒飯就是工作餐,我的胃都快死了……”

  呃,我知道我已經不是什麼唯少什麼王子了,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老子現在只是個掛著“BOSS”名號的高級打工仔,還不一定有工資能拿到手……好吧,我承認,我丟得起臉……嗯,沒錢的時候。

  吳起然上下打量了我一翻:“不像個窮人啊?”

  我仰制不住的打哈欠,“我家那位可愛的章女士說我已經到了自力更生的年齡了,而我的積蓄,”無奈的搖搖頭:“天,我都不知道怎麼會花得這麼快。”怎麼說也有近千萬的存款,想不通我是用什麼辦法讓它們溜走的,嗯,一半給了林簡,一半投資被套死?

  不管如何,我都是窮人現在。

  電梯停下,吳起然按住停,“慢著,你的意思是我得請你吃飯?而你卻是個掛著個二世祖的名頭卻沒一分錢的傢伙?”

  我點點了,按了鍵,走了出去,“我不介意你資助我點,絲毫不介意。”

  吳起然接著走出來好笑:“王雙唯,我都不知道你怎麼弄的……”竟哈哈大笑出來。

  我知道他言下之意是我真他媽蠢得頂著“金光閃閃”的背景還能把自己弄得一無所有真他媽的丟臉丟太平洋了。

  一口喝盡咖啡,拿出車鑰匙,“我媽最後連……”扯扯身上的襯衫,“這個都要跟我算錢,從我的工資裏扣……”啟動車子,“所以,請我吃頓好的……”

  吳起然笑不可抑,捧腹得連安全帶都系不好,“哈哈,王雙唯,太逗了,你他媽的真是混出息了……”

  白眼都懶得翻,倒車,“耶,我是個倒楣孩子……”

  “哈哈哈……”吳起然笑得車內一片震動,我無奈地看著車外,又活活把一把柄給這傢伙抓手中了。

  “慢慢笑,我看中的那酒店還有半小時車程,您悠著點。”我漫不經心地回應。

  “呵呵,小唯,哥們我不落井下石,這頓飯我請。”吳起然很義氣地拍了拍我的肩。

  “借我點花花,有了再還我。”來了也好,正好趕上我頭疼的事。

  吳起然的臉馬上陰了下去,撇了撇嘴,不說話了。

  我看著他:“嗯?”靠,沒這麼小氣吧?從小到大除了那我姥爺那套宅子不給他之後,有什麼我有的他要是要的我可從沒含糊過。

  吳起然皺了皺眉,“只有幾萬塊,你要就拿去……”後面那種話含糊得聽不太清楚。

  “咋了?”我一聽就知道有名堂,丫的,吳起然平時沒事就愛守著他那哥,哪能輕易離開吳起浩旁邊,除非……

  “帳戶又被凍結了?”我似笑非笑地問他。

  吳起然眯起眼狠狠地盯了一眼,“閉上你的嘴……”

  我大笑起來,天,風水輪流各十年,也該輪到我開心一笑的時候了:“哦,起然,你應該把自己脫光了色誘一下,你知道男人在那個時候都比較好說話……”

  “閉嘴……”吳起然陰沉地吼,跟上一刻朗朗君子的形象裁然相反。

  “又賭氣了……”我悶笑,前陣子才聽說他倆關係好點,這不才一點時間就又鬧翻了,就沒看過他們兩兄弟不鬧騰的時候。

  “閉上你的嘴,媽的,總比你比那個窮小子拒絕的強……”吳起然憤然出口。

  笑意噶然而止,回過頭看著他:“你知道?”

  

第三章

  “哼……”吳起然哼笑。

  我咬牙停車,車門轟的關上,吳起然掛著惡劣的笑容下來,一抬頭,愣了。

  我笑:“吳少爺,您可是在我身上裝雷達了,這種小道消息都知道,來,咱們吃飯去……”

  吳起然笑容扭曲,這是國際知名飯店,整的就是一個貴字,老子一頓能把這丫的身上那幾萬塊錢給吃完,丫的,跑路還這麼囂張,我容不得。

  瞪了我兩眼絲毫不起作用後,吳少爺兩手插褲兜,風流倜儻地走了進去,我跟在他屁股後面樂顛顛的,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至理名言。

  飯桌上我點菜,盡往貴的點,吳起然悠悠地喝著水,眉都不抬一下。

  “這道也要……”我手一指,8888塊的那盤“鬼東西”進入名單,再一指,“這個也要……”七七八八點了不少,再加瓶特貴的酒,一萬多,吃死他!估計出有個二三萬了,假笑:“起然,你看看,有什麼你要吃的?”

  吳少爺打量著自己的雙手,嗯都不嗯一聲,點頭。

  服務生一走,他眼裏冒著光,“多吃點,吃夠本。”說完還倒水給我。

  “謝謝。”我跟他客氣,我懷疑L市里所有有關於我的流言都是這傢伙給我散放的,這變態小時是個小變態,大了大了是個大變態,最愛看人笑話,連兄弟也不放過。

  “給我聶聞濤的號碼。”我說。

  吳起然看了我兩眼,掏起手機扔桌上,“自己找。”

  從他手機裏找到聶聞濤號碼,我用自己手機打過去,那邊接通,“誰?”簡略一字,連疑惑語氣都沒有,果然是天生缺情緒的怪物。

  “是我。”

  那邊沉默了一下,“有事?”

  我笑:“當然,沒事我不會找你,我就問你件事,你看能答覆我不?”

  “你說。”

  “現在L市頭條是什麼?”

  “……”

  “是不是吳家兄弟反目成仇?第一百零一次的爭權奪利?”我笑問,吳起然那眼裏都能射出箭了,樂得我……

  “……”那邊依然無語。

  “啊,就這樣啊,我不說了,我就問問,另外,身體好了沒?”我摸摸鼻子,供出主要目的。

  “好了。”那哥們總算拿出兩字對付我了,看得出來,這人沒八卦的天賦。

  “那,拜拜。”我掛了電話,笑得可歡,對著那陰險小人笑:“喲,吳少爺,有空關心我,不如去搞定自己的事……啊……”一隻杯子向我砸來,我慌忙躲閃,當然忘不了笑幾聲表達下我愉悅的心情。

  “你就這點小樂趣了……”吳起然一臉鄙夷。

  我坐回,整整衣裳,清清喉嚨:“人生需要娛樂,咱倆一向志同道合。”

  服務員敲了門,菜一一上桌,開了酒,倒滿,遞給吳起然:“好好吃一頓,別浪費,下頓還不知道在哪里。”

  吳起然笑,坐在位置上笑得高深莫測,我看得有點寒,但絲毫不影響我的食欲。

  吃完擦嘴,這一頓吃得我那個心滿意足啊,服務員報帳:“先生,一共是三萬七千六百元。”

  我斜眼看吃得不比我少的吳起然,他悠悠地拿著只剩一口酒的杯子轉著,不為所動。

  我一愣,讓服務員出去。

  “爺,結帳。”我含了口水瀨口,對他說。

  吳起然拿出錢包扔了張卡出來,我樂,拿著就要張口喊服務生,還不痛快拿出來?這丫的變小氣了……

  “只有兩萬塊。”說完,吳起然喝完最後一口酒。

  “你比我還窮……”我一反應過來,臉都綠了,看來這是吳起浩給他這個月的生活費全在這裏了。

  “你剛才怎麼不告訴我?”我有一絲絲崩潰的感覺,靠,什麼人……難怪剛才笑得那麼陰險。

  我痛恨這個小人,連自己都扯進來落井下石的傢伙,自個兒愛玩兒刺激還不忘拖我下水,我憤恨拿起手機,跟我媽張口:“媽,給我點錢……”話還沒出口,我娘就在那邊“呸”了一口,迅速掛掉電話。

  我愣,不至於吧,我還沒談數目呢……我是不是已經落到舅舅不愛,爹娘不疼的地步了?

  吳起然一臉看好戲的神情,他不怕丟臉,他最不怕的就是丟臉,我可比他愛面子去了,他知道……

  “靠。”終於忍不住暴粗口,“你一來就玩我……”心情憤恨,拿過他手機:“老子找吳起浩……”一查,竟然沒有他哥的號碼。

  “服了……”我癱桌子上,外邊有人敲門,我當作沒聽到。

  敲門聲繼續地響,我一摸臉,“丟臉丟大發了……”拿起手機繼續找能借錢的主,丫的我能混成今天這德性也真不容易。

  “進來。”惟恐天下不亂的爺竟開口喊,我恨不得雙眼能發射子彈把他斃了。

  找到林簡的號碼正拔過去,服務員就開口說:“兩位元先生,還需要什麼嗎?”

  我臉一青,搖頭:“不用,謝謝。”那小子,幹什麼,還不接電話……

  “好的,先生,剛才你們的帳已經有位先生幫你們付了,有什麼需要請告訴我……”那服務員笑得比剛才更甜,活像塞了十大桶蜜。

  我傻眼,搞什麼?

  電話那邊林簡在那邊叫:“老大?老大,什麼事?”

  我掛了電話,彎彎嘴:“哪個先生?”

  “李先生,他說是你們的朋友。”

  “哪個李先生?”我還認識哪個姓李的先生?丫的:“那個,叫李越天的?”

  “是的,先生。”

  一揚手,有點被人覷瑜的不悅感,“FUCK……”

  吳起然卻笑了,戲謔地看著我:“我就說了,跟著你,活像在看流動肥皂劇……”

第四章

  關於有些年月有些人的情感終於塵埃落定,寂寞在一個人的時間裏鑽出細縫,時不時來造訪你空蕩的胸腔……例如夜深人靜時。

  給聶聞濤電話是我尋思良久的事,但我不知道他會不會給反應──他不笨,知道我是在拿另一件事轉移很多的事,或許他就是看得太明白,才不想在我這裏得到什麼,以前這樣,現在也這樣。

  他活得太清楚,我弄不清楚是好事還是壞事,我一向不太顧慮別人,除了我自己跟自己所關注的人,所以我愛的人更愛我,不愛的人會輕易恨上我。

  但他不……恰恰是他不想在我這裏圖謀什麼,愛也好,恨也好,都不是他想要的。

  我突然發現……他是個很有趣的人,可惜的是他不奉陪我的遊戲,他堅固著他的世界,不為我動搖,他可以把他的命給你,但他不會把他的腦袋裏裝的東西送上給你,賃是如此引我……注目。

  深夜,玩弄著手機,玻璃窗外沒有星空,只有黑幕一片,就像人心底的黑洞一般,望不到邊際。

  我按了他的電話,不說話,房間裏只有昏黃的臺燈,和賴在椅子上四肢無力的我。

  那邊也不說話,良久,良久,久久無語。

  一個小時過去,睡意來臨,扯過毯子裹住身體,下滑到地板上,隔著薄薄的毯子漸漸入睡,手機還在耳邊,那邊沒有說話,連呼吸聲都聽不見,我不知道他是否也像我一樣把電話放在耳邊,但他沒掛,再好不過的事情。

  第二天淩晨被鬧鐘驚醒,瞥了眼手機,還在通話狀態,我笑,掛斷。

  晚上又是深夜才歸,我接通手機放在床上,去浴室洗澡,回來拿檔看,三點時拿過手機,我對著那邊說:“真累,睡不著……”

  那邊三秒後他接話:“找醫生。”

  我聽了笑出聲,這木頭疙瘩啊,真無奈。

  我意圖如此明顯,這人還如此態度,我是不是老了?不再有吸引力?還是他終於看穿我的真面目,不再把他可貴的感情浪費在我心上?

  累得終於把心灰意冷累出來,說了聲“晚安”,掛斷電話。

  沉沉入睡,疲憊引人入睡,人再無敵也敵不過身體的疲乏。

  這天跟人把場地檢查了一遍,途中偶遇李越天,恰是中午時分,我請他吃飯,他點頭,嘴角還有絲淡淡的笑意。

  吃著前菜,我跟他客套:“謝謝你幫的忙,還有上次的飯。”

  “沒事,”李越天臉頰凹了進去不少,比之以前的俊美多了些冷厲,淡淡笑起來也多了些滄桑:“多請我吃幾頓飯就好。”

  看著他真有點惆悵,我們,以前多意氣風發,如今,兩人相對竟是他語,再也回不到那些心心相印的默契時間。

  我笑:“幾頓飯我還是請得起,你賞臉就行。”

  他咽了口湯,放下筷子,拿出煙點上,說:“你吃吧,我抽兩口。”

  等他抽完兩口,我電話響了,接通說了兩句向他告別:“公司有事,我先走一步。”

  他點了點頭,我拉開門走出去,到帳台結帳,抬目起來他站在那邊的出口看著我,手中的煙在雙指間飄蕩著輕輕鳧鳧的煙霧……

  我向他微笑點頭致別,轉過身,毫不遲疑向外走去。

  晚上回去沒有再拔通那個號碼,我打電話給給正在拉斯維加斯拿著我從林簡那借來的錢玩得正歡的吳起然。

  “你說,什麼樣的人不會想跟他愛的人在一起?”我說。

  “傻B。”吳起然冷冷的兩字送了過來。

  “不過,如果那個人叫聶聞濤的話,我奉勸你,他不是傻B,我敢說……”只見他在罵著牌差,完了才接道:“L城十年後有半邊天是他的,只要他不死。”

  我無語,有點好笑,為這通電話……

  “他是條餓狼,但知道什麼吃得吃不得,雙唯,別玩他,你會毀了他。”吳起然帶著一點點認真的說。

  我冷笑:“誰說我要玩他了?”

  “我就說到這,你看著辦。”吳起然斷了線。

  聶聞濤?看來,這人引起有著鐵腕手段的吳起浩的惜才了,吳起然看在他哥的份上才會說了那句話,要不,天王老子也不放眼裏的吳起然怎會替他說話。

  深夜有來電,只響了兩下就掛掉,一看號碼,聶聞濤的,我看著手機呵呵直笑,我想要的,我想得到的,怎能不入我手?

  聶聞濤,我給你織張網,你是甘願進,還是不願?

  你願不願到地獄裏來陪我?反正你也是地獄來的……你那如此“可貴”的情感,可願意來排譴我的寂寞,不再讓我跌進那個不遠處向我招手的深淵?

  我真的不想,不想,再回到那個有個叫我“惡魔”的母親的男人的身邊,我要救贖,你會給嗎?

  他用愛來傷害我,我用你的愛來護衛我,你到底肯不肯?

  心換了,是新了,可是,還是會痛,還是會寂寞,還是會有被困住的感覺,有些棋走上一步,一輩子都得往下下,你可願陪我?

  

第五章

  隨後的幾天,不再打電話。

  西裝筆挺的坐在大辦公桌前查看檔資料,四處奔波,跟章女士學習辦事能力,沒有空閒的時候,也不再想東想西,偶爾碰見以前認識的人,也無視於詫異的眼神,做自己該做的。

  在一個場合見到齊曉松,那次是一個品牌服裝的發佈會,我在後臺跟母親旗下的設計師在談話,斜眼竟見著有張跟我一模一樣臉的人,難怪那設計師第一眼見到我時握著他那張嘴大喊:“OMG”,齊曉松竟然是這場發佈會的模特。

  我勾起嘴角笑,我記得他好像是老師來著?這世上真是沒什麼不可能啊……

  他第一眼見到我毫不掩飾他的驚訝,我看著他從場地的那頭走向我,我看著他那張溫柔俊美的臉,微笑,懷疑以前有人說長得像會有照鏡子的感覺的說法,可見這說話也不是絕對的,至少,見著他,我就知道,那只是另一個人,完完全全跟我不同的一個人。

  “你好……”他也笑著伸過去。

  我看了看他,沒回握那只伸過來的手:“你好,對不起……”我一手握著酒杯,一手拿著文件夾,向他笑笑。

  “看起來我們是大眾臉,”他把自己的雙手重疊,“有人說過還有人跟我長得很像……”他笑得還有些靦腆,跟我太不像,他笑起來……像個純真的孩子。

  “我姓章,章雙唯。”我笑道。

  “……”他臉一動,像是驚愣。

  不遠處的章女士向我揮手要我過去,我對他點點頭:“你看起來不錯,祝你好運。”

  呵呵,又嚇倒一個人了。

  他過得不錯,看起來,他可比我“幸運”多了,很好,至少當初我把他弄到北京達到了他所想要的,他缺錢不是嗎?看看,他現在可擁有了一個賺錢的好職業,說不定比我掙得還多……真羡慕有理想的人啊,回頭看了他一眼,他比我好多了,孝順孩子,又有人格,為了他爸的醫藥費能同時兼三分工……

  我就知道有這些背景的人能引起很多人的喜愛……而我,註定是要攤在人群中受鞭笞的,我喝著酒悶笑,就我這濫性格,活該受罪。

  晚上回去打電話給聶聞濤,我說:“你給我買張機票吧,到你那的,”我補充:“我現在沒錢,身無分文,以後還你。”

  那邊沒有聲音,但我知道他在聽:“我有個三天的假,三天后,我又要沒天沒夜的工作了,我想喘口氣,到你那散散心,OK?”

  那邊沒有回音,倒是這話後直接聽到“嘟嘟”聲,那男人……掛我電話了。

  丫的,煩我了?好吧,不怪他,我自己都煩自己……所以我無奈地敲開書房門,對我媽說:“行,明天的會我去開,但是,如果一大群我以前認識的人擠在一個辦公室,討論的不是公事而是我是章雙唯而是王雙唯,您看這有意思麼?”

  親愛的母親大人下班前一分鐘扔了個炸彈給我,說明天要跟集天公司將成為我們公司這次旗下一個設計師的贊助商,而明天的討論會由我負責。

  “你能完成嗎?”章女士推了推眼鏡,嚴肅的問著我。

  撇了撇嘴,“沒問題。”看來,她不給我退縮的機會,這女人鐵了心的讓我面對一切。

  上午見面的時候,集天公司來的代表竟然是羅白,李越天沒有出現。

  我見著羅白就想笑,這丫的黑得跟個黑鬼似的,看來剛發配邊疆不久才回來,一見面我就特熱情握住他的手,還甩了兩下:“羅總是吧?氣色真不錯!”我覺得我表現有點過,至少笑容有點向諂媚發展了,不應該這樣的……呵呵。

  羅總臉好像更黑,開口說:“章總,第一次見面,請多指教……”

  “好說,好說……”我表現得十足像個熱情的好主人,“來,這邊坐……”

  羅白端坐在椅子上,一本正經,像是第一次見到我,而他帶來的兩個人也是彬彬有理,眼睛也絕不向人多看,一切完美得像有禮貌的雙方第一次見面似的賓主盡歡,而合同簽署時更是沒有太多異議,集天公司像是在做慈善事業一樣的完全支援那位設計師,或者可以說,我旗下的設計師……

  從開始談話到雙方律師把合約完成定了再簽約只發了半小時,前所未有短的談判時間,我差點被羅白成熟態度“迷倒”,商談中他沉著的短短幾語表達他們公司的意願,隨後就安靜地傾聽雙方律師的討論。

  我支著下巴左看看,右看看,覺得有意思極了,我這樣竟然沒一人出口問我如此不合身份的舉動,只是我公司的律師奇怪地看了我幾眼。

  我簡直是大笑著把羅白送出了門,跟他認識的這幾年,第一次看著這個衝動的男人像只焉了的悶葫蘆,可把我逗得。

  姚小姐給我一個快遞,拆開,裏面有張去香格里拉的票。

  我拿起電話,打過去:“三天不夠香格里拉,只夠L市。”逕直掛斷電話,拉開辦公室,直直的陽光直視在我的辦公桌上,打開行事曆表,拿起電話,跟章女士好好協商一下我三天假期的事項,我想,她應該會對於我重新追逐新生活的事情不會異議,看在我為她工作一個月後沒休一天假的加上以後可能一輩子為她公司賣命的份上。

  

第六章

  下午羅白竟打來電話,說是要請我吃飯,我笑著答應,吃飯是假,有話說是真吧。

  晚上準時到了羅白所訂的包廂,他早坐在了裏面,門一打開,他站了起來,“唯少……”

  我也不裝傻了,裝多了沒意思,拉開椅子坐下,“好久沒聽人這麼叫我了……”

  他揮了揮手,服務生退下,我拉開領帶,解開脖子間的束縛,一天天的這麼繃著真的夠累:“說吧,什麼事?”我還忙著回去收拾行李,沒那時間跟他蘑菇。

  “我是來跟你道歉的……”羅白倒了兩杯酒,拿了一杯遞過來。

  我沒去接,只是笑著看著他,不為所動。

  他的手在空中停了十幾秒,終還是把杯子放在了我前面。

  “過去有什麼對不住的,請唯少就別跟我們一般見識了……”羅白苦笑,看著我:“這事到如今,唯少還是有什麼不快的,要我們兄弟怎麼樣你一句話就行。”

  我挑眉:“不敢當,看你怎麼說的,我說,孫國棟一槍子要崩了我,這才沒過多久呢,你就來這套,唱的哪出?”

  我敲了敲桌子:“還有什麼要說的,趕緊說完。”

  “國棟已經受到他應有的教訓了,請唯少看在天哥的情份上……”羅白沉穩地說:“就原諒他的魯莽吧。”

  我不耐煩地換了個腳搭著另一腿,“行了,別魯莽不魯莽了,以前這樣,現在還這樣,這不是魯莽,換個新詞……”魯莽的還少了?一直以來都可著勁地跟我玩陰招,現在還來這招明著捧暗著損,他媽的他們不煩我厭得緊。

  “唯少,以前的事,關於我們兄弟對你做的事,天哥是真的不知情的,要是知情,我們哪會……”羅白沈了一下,才說:“昨日總總是我們不對,還是那句話,唯少有什麼不滿現在盡可以對我們發洩,是死是活您給一句話就行。”

  我噴笑出口,搖手:“別,別說得這麼嚴重。”

  我看著他:“要說我不煩你們那是假的,現在更煩,你說你們好好的跟我作對就行了,現在這態度?得,李越天治你們了是吧?治了就這態度了?以前你們怎麼不想想,李越天愛我這事,那時候怎麼不想著看在他的份上別把我往死裏整?他哪天知道了你們這樣會更袒護誰?你們是吧?瞧,這就是你們跟的人,他不會對不住你們,現在也是,你們也夠兄弟,知道他痛苦了是吧?知道了就來給我下軟著來了?你們不覺得煩?”我一臉厭煩看著他,真他媽的狗屁,老子懶得裝傻了,他們什麼人我弄不清,李越天那時候待我如何他們不知道?還是暗著跟我使絆,如今李越天前所未有的重視我,也知道了那些年的一些破事,於是這般狗腿子也就粉“真誠” 的求我原諒他們,如果是以前,如果是以前的王雙唯,回頭?可能會,但是,我真煩了這出,男女情愛都不會有天長地久,這李越天要是哪天看上了別的人,只要有一點點對我的鬆懈,這幫子人不變本加厲對我報復老子把頭摘下來給他們當球踢。

  我已經倦了,處在這樣的人群裏,我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嗎?我他媽的還沒受夠?以前為了李越天,什麼都能受,現在就我這德性,自救都來不及,哪會再趟渾水,人蠢也得蠢得有點底限。

  “唯少,”羅白低著頭:“算我求了你,以後我們還要是跟你過不去,天打雷劈。”

  我無力地搖搖手,“得了吧,跟李越天說,我不會主動找你們麻煩,只要你們不招惹我。”過去再怎麼難堪我又拿命消化了一次,我心裏已經空得只要找個溫暖的地方保命,我最後一點存生念頭,誰想拿走我就要誰的命。

  “唯少,對不起,我知道你有多愛天哥,過去確實是我們愚蠢,你就原諒我們兄弟吧。”羅白推開桌子,雙腳一彎跪在地上:“要殺要剮隨你,你不能原諒我們,但原諒天哥吧,天哥現在不好,真得非常不好,他才三十歲,可是頭髮都有白的了,還會吐血,吃飯都會嘔吐,你也看見過他,你知道他現在瘦得有多慘,醫生都是全天的跟著他,他真的很慘……”眼淚橫在張黑臉上,狼狽盡現。

  我蹲下身子,對著羅白的臉:“羅白,看著我,他很慘?嗯?我很慘的時候他在哪里?你們這些兄弟口口聲聲嘴裏一個唯少,唯少的叫我著我,暗地裏卻跟我對著幹,什麼歹毒的方法你們沒用過?那時候你們想過他沒有?啊?”我伸出手,解開袖扣挽起袖子露出前臂露出那條白色傷疤:“看見沒有?這是當年你們整我的,瘋二狗帶著一幫人砍我,你們躲在角落裏暗笑,我手就差一點點毀了,你們竟然還能跟著李越天幫我收拾瘋二狗,你們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嘲笑我?你們以為我不知道?嗯?”

  我拍拍他的肩,“羅白,幹過什麼你們心裏有數,別逼我全部說出來,這套別來,這比黃鼠狼給雞拜年更讓人難受。”

  

第七章

  站了起來,拿起外套,這出兄弟情深,演得真讓人感動,如果我不是曾深陷其中,都要為之喝采了。

  拉開門走了出去,回去的車開得有些快,差點闖了紅燈,不過還是在臨沖過去前踩了刹車,夜色裏的燈光點點,霓虹閃耀,我最熱血美好的年華,我所有對幸福的憧憬,就是在這個五光十色裏城市裏被湮滅,我在愛情面前赤裸裸守護著它的美麗,終是輸了,我堅持著哭著痛著死心著最後也甘願認了,我曾想過愛是要讓人幸福的,不愛了我也會讓他繼續幸福下去,只要他樂意。可這個世界,老天不會因你是個好孩子而對有所善待,往往,所遇非人,而偏偏,讓你幻滅的也是那個你最愛的人。

  終還是,從頭至尾,我只有自己才能保護我自己。

  等候綠燈時,我打電話給聶聞濤:“我明天八點半的飛機到L市。”

  說完靜靜等著他的回答。

  久久,久久,久得我以為聽不到回答,那邊“嗯”了一聲。

  我笑了,眼淚從眼角滑下,冰冷的滑下我的臉,綠燈了,後面的車在按著嗽叭,開動車,我微笑,至少,知道這世上還是有人愛著你,真好,寂寞再深悲傷再濃也不會讓你孤獨到窒息。

  尋找新的幸福,代替舊的傷痕,勇氣不減,信念不滅,我活著,還是那個站著就能頂天立地的人,我不會錯誤再繼續充斥在我的生命裏,即使,我只能挪著我殘破的身心一步步的往前走……

  在飛機上發現自己高燒,挺著下了飛機,飛機場裏那麼多的人,卻不見任何我認識的人,偌大的場內,我拎著包,拿出煙點上,穩了一口,吐出煙霧。把包甩在肩後,笑笑,向門外走去,找個地兒歇歇吧,燒退了再說。

  剛出飛機場,門廳柱子前站著一個人,筆直地站在那裏,黑得發藍的眼睛向我看過來,我向他招手,“過來。”

  他不為所動。

  我再招呼:“過來。”

  他還是不動,只是站著拿著他墨藍的眼睛帶著點不著痕跡的審視看著你,這個男人,這麼多眼,眼神還是跟以前一樣,要麼飄忽,要麼兇狠,要麼難以琢磨。

  我笑,眯著眼睛:“過來,老子要暈了……”我想我至少燒到四十度以上出現頭昏眼花了,要不那個男人我怎麼看著有兩個頭了。

  我搖搖頭,下一刻感覺有人拖住了我的手,有粗糙的手探上我的額頭,“媽的”,聶聞濤低咒。

  我呵呵直笑,任由他拉著走,像飛著跑似的,包早已被他動作粗魯但力度不大的手搶過拿著,到了不遠處的停車場,我一上車坐著就覺得在飛機上耗著把能量用幹了,這時候聶聞濤要是把我拖野外給活埋了我沒也力氣反抗。

  “喝點水。”一瓶水伸到我面前。

  我勉強睜開眼,面前的男人還是毫無表情,看不出喜怒哀樂,更看不出有什麼擔擾,如果我不是知道這人從小到大都這麼一號表情,我都會以為我就算真死了他也不會眨下眼。

  不過……想起我“葬禮”上這個男人前所未所的驚慌表現,我的嘴就不由得想向上翹。

  還好,雖然我不是很瞭解面前這個男人,但至少,我瞭解了對我有利的那一方面。

  “喝水。”瓶子被放在我的手上,瓶蓋已開,我就著喝了兩口,偏了偏頭要睡:“到了再喊我。”

  “系安全帶。”硬板板的聲音在說。

  我實在沒力氣再理他,把頭偏向車窗邊,“就這樣了。”

  一隻手伸過來幫我過來扣安全帶,帶著一股帶著溫暖的清爽味道。

  突然鼻酸,多少年了?時間長得好像這一輩子都是我一個人在照顧自己,就連跟李越天的那些年都是我在照顧他,有多少人真正為我著想?我偏頭把眼睛埋在椅背裏,這該死的高燒,燒得我跟一女人一樣脆弱。

第八章

  真是燒得太過,身上濕汗連連,眼皮連抬起都覺得吃力,渾然間察覺聶聞濤停了車打開我這邊的車門看著我半晌不動,而後我感覺到我的臉上被一根粗繭的指頭挫了挫,我勉強半抬起眼,看見那男人蹲在我前面,面無表情地看著我,那根指頭在我抬眼間收了回去。

  “起來。”他說。

  我想笑,笑得虛弱,這小子,真他媽的有趣,沒看見老子連睜眼都困難了麼?

  “沒死就起來。”聲音有點不高興了。

  我頓感全身心都充斥著無力感,天,我怎麼會覺得這個男人有趣了?這人完全……算了,不予置評,怎麼說這也是我的眼光問題,就算是鬼迷心竅了。

  我擠了擠喉嚨,話一出口竟然是嘶啞的:“背我……”

  他又用那種帶著審視的眼睛看著我,好一半會,我覺得我眼睛都快支撐不住要閉上了,他伸過來把安全帶解開,然後轉過身蹲在我前面。

  我用盡最後一點的力氣把自己扔到他背上,那寬闊的背毫不意外地擋住了我往下倒的身體,他的手從背後伸起來,穩住我,慢慢地站了起來,關上車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我眼睛早已閉上,知覺卻還靈敏,我知道在背上我的瞬間,那個男人抖了兩抖,電光火石間我恍然想起很多年前,這個男人還沒有這麼寬闊健壯的背時,他用著他瘦小的身子把他的母親從城外背到城裏,而他的母親在他幼小的身上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那緊緊拘住我腳彎處的手越拘越緊,那男人像是在粗喘著氣,好像不堪我這個包袱的重力,停下腳步,那人說:“說話。”

  我想說話,只是半抬了眼,發現喉嚨被火熱擋住,張不開聲,感覺身上的汗一滴一滴地滴在了他的身上,而那個男人的呼吸越來越嚴重。

  我只能把嘴伸到他耳邊,用力張開枯竭的喉嚨“快點,找醫生……”天,讓這個男人在我沒被燒死之前找個醫生幫我降降溫吧,我估計得不錯的話,我那顆沒按上多久的心臟這時也受刺激了。

  老子要暈過去了,丫的,接下是死是活交給他了,最好他別讓我死在他手裏,要不老子絕對死不瞑目……

  眼睛能睜開看見人時,我覺得燒退了我也不怎麼高興,因為我見著了一個光著頭卻滿臉皺紋的老頭搖頭晃腦地踱著步盯著我看,那眼神活像我是外星人似的。

  “醒了?”那怪老頭把他的怪頭伸到我面前。

  天,我竟然能看見那頭上有四個戒疤?丫的,老子實在不是想大驚小怪,但我對那四個黑黑的洞實在倒胃口,往後縮了縮,吐了吐口水:“您老,退後點……”嗓子還是有點啞,不過說話不困難了。

  “醒來了就好。”那怪老頭嘀咕一聲,轉過身說:“好了,我要走了,以後要是治這小子的話,就不用找我了,不想活的人治了也沒用。”

  我跟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發現聶聞濤坐在角落裏椅子上,還是那種毫無情緒的臉,沒有溫度的眼睛,此時正對上了那怪老頭的眼睛,怪老頭肩膀縮了縮,沒好氣的說: “這小子做了換心手術還百無禁忌,發高燒還灌烈酒,神仙也救不了,我救得了這次救不了下次,別找我,要是死了你會給我好果子吃啊。”

  我聽了無語,飛機上為了止輕微的噁心就喝了兩懷威士卡也給看出來了?

  果然人生地不熟,是個人都不把你當回事,例如那個男人……此時就用那種很兇狠的眼神轉盯住我。

  不過沒幾秒,那眼神就又回到了怪老頭身上,那黑角落裏坐著的男人發出的脅迫力果然有點狠,只見那怪老頭把手上的醫藥箱重新放到桌上,轉過身氣勢磅礴地對著老子說:“從今天開始,想要活命,不得喝酒。”

  我瞠目結石,看著這個顯然是外星人的人,懷疑自己所聽到的。

  酒是老子的命根子,老子從小就拿著當飲料喝,不要心臟也要酒,我媽都制止不了這理念,雖然家裏找不到任何一瓶包括啤酒的含酒精飲料。

  我那風華絕代的母親也就是因為這個不給我錢,連工資都要想著法子藉著名目扣,老子自那以後就無比熱愛宴會,因為可以喝到免錢的美酒。

  我連這種丟臉沒有風度的事都做出來了,就為能喝到我的心肝寶貝們,而這老頭,竟然拿老子自己的命來威脅我的命根子?

  太扯了。

  

第九章

  撂完這句話,那老頭雄赳赳氣昂昂的走了,我看了看還紮著吊針的手,翻了翻白眼,得了,讓這老頭在我面前抖一把吧。

  “給我懷水。”我看著屋裏頭的另一人,然後補充了個字:“請。”

  那男人站起身離開房間,我四處打量了下我現呆的地,水泥地板紅磚牆,十足的……原生態,身下的床是單人床,被單瞅著還乾淨,顏色居然是我最喜歡的天藍色,房間很大,大得單人床在這裏面像個小擺設,而房間中間那個大沙包和一堆健身器材,加上那個桌球臺子顯然佔據了這個房間的主要位置。

  我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房間是聶聞濤的,我敢拿我所有財產跟任何人打賭。

  他拿著水進來了,很顯然,我不能要求它是裝在杯子裏的,是瓶裝水,很顯然不打算放我手中,他放到了旁邊的那個堆滿了雜誌報刊的小桌上。

  拿過來一擰,嗯,是擰開了的,順便瞧了瞧那些個書,看到一本雜誌的封面上,老子那張笑臉堂而皇之地印上面,我再仔細一瞅,居然是回顧“王雙唯”一生的特輯。

  “我多少也算一名人啊,算死得其所了。”我調侃下自己,放下水,看著他:“你說我出門要不要整個容?”

  聶聞濤哼都沒哼一聲,走到另一邊堆著電腦的地方,坐下開機,從頭至尾目不斜視,瞄都不瞄我一眼。

  又來這一套?我歎笑,看著那電腦桌底下那個黑色藍球,怎麼瞅著怎麼熟悉,這不是我以前用過的那個?不是漏氣讓我給丟了嗎?

  我再仔細看看四周,找不到其他的了,要不我還真以為他以前愛跟我屁股後頭就為撿些我不要的東西。

  我認真想了想要不要跟他提這個球的事,但還是放棄了,好歹也是在人家地盤上,多少也得收斂點。

  於是我很客氣地問他:“我問你件事啊,其實這事我也早忘了,現想起問你一下,就是當年,嗯,哪年?”我偏了偏佯裝想了想,“就是全市高中籃球比賽那年,我高二那會?”我一臉翼望地看著他。

  他狐疑帶看了看我,帶著一點點戒備,說:“記得。”

  很好,我滿意的點頭:“我哪天在市體育館洗澡的時候把一條銀項鏈取了下來走時忘了拿,你說我要是現在要是去找還能找得到不?”當時我壓根就沒想過要回去拿,那只是我生日時有人給我的禮物,也不怎麼貴重,我看著好看才戴在身上,丟了也沒所謂。

  不過,我看他怎麼回答我,我趴他身上時,那條項鏈在我眼皮子底下直晃,晃得我一直放不下心來暈過去,畢竟是我喜歡過的東西,哪能認不出來。

  聶聞濤果然慢慢地,臉有一點點紅脹,當然,我想他如當年一樣打死都不承認自己會臉紅這件事,然後眼睛兇狠地看著我,再然後偏頭盯著另一方,惡狠狠地說:“我怎麼知道。”

  我悶笑,笑得腸子差點打結,天哪,這個男人還是如當年一樣這麼好玩,想想,逗他可是我當年的一大樂趣,現在居然也不比從前差。

  

第十章

  實在是想好好的玩玩那小子,但我眯了會眼,他就不見影蹤。

  冰箱裏也塞滿了食物,牛奶生菜,看起來像個貯滿了豐富糧食的小型倉庫。

  我打了一次電話,電話裏頭聶聞濤說了兩個字:“我忙。”然後傳來嘟嘟聲,而他那邊傳來的資訊也傳達出了他確實忙的事實,一片喧鬧。

  我戴著墨鏡拖著拖鞋去散步,買街邊的小吃,二天沒刮鬍子,青茬冒了出來,摸摸有點刺皮膚。

  第一天晚上有個人來送食物,肥大的身材,臉上兩邊肉都快掉胸上了,對著我點頭哈腰:“您好,您好。”

  我一看他那德性,手裏還拎著三四個塑膠袋子,腰彎跟沒彎一樣,再看看那嘟著鼓鼓的肉,還有那熟悉的眼睛,這不是以前是跟在聶聞濤屁股後面那膽大包天,身體瘦得跟一竹竿似的……嗯,名不符實的叫小胖的傢伙麼?

  我笑著疑問:“小胖?”

  “哎,哎,是我……”以前那見著食物眼睛就發光的小子連聲響著:“大聶讓我給你送點吃的來。”

  我笑,現在倒真是名符其實了,示意他:“放桌上。”然後問他:“那小子忙啥呢?”我走去看看盒子裏的食物,心不在焉的問他。

  “大聶接了個大工程,最近在忙。”

  “大工程?”我挑眉笑,丫的,真出息了,不混街道,混商場了。

  “城北改建,有大塊地方都是大聶在負責。”小胖,哦,不,應該叫大胖了的人把盒子裏的菜倒在盤子裏,“你吃吃,看味道怎麼樣?”

  “謝謝。”我微笑點頭道謝,掃過筷子吃了一口,看著旁邊大胖搓著手看著我,我說:“不錯,你做的?”

  “真的,謝謝王……王少爺誇獎。”胖子有點喃喃地道,然後拍了下腦袋:“我現在是滿漢樓的主廚,嘿嘿。”笑裏有點小小的得意。

  我笑:“恭喜啊,得,你也別叫我什麼少爺,我又不是吳起然那傢伙,叫我王雙唯就行。”

  “使不得,使不得……”胖子看了看我,然後有點小心翼翼地說:“要不,我叫您王哥。”

  我大笑:“行,這也行,靠,當初你要是這麼心甘情願叫我聲哥,也不揍你揍得那麼狠了。”這果然是體胖也心寬的人,不怎麼著計恨以前我收拾過他的事。

  “王哥……”胖子在旁邊扯過一個布袋,就這樣坐在地上:“王哥是好人,我們兄弟都知道的。”

  我差點嗆倒:“靠……”駭著我了,沒人誇過我好人,丫的我回L市可不是來找人誇我來著的。

  “當然了,你雖然也打過我們,但如果不是我們找你的碴,你也不會動手的,大聶也知道,你一直都在幫我們……”

  我拿過紙巾擦嘴:“我聽著我怎麼成聖人了?”疑惑地看他,我怎麼就不知道我在幫他們了。

  “你從不看不起我們,那時候誰都看不起我們垃圾堆裏的孩子,只有你從,也從沒欺負過我們,我們找你打架,你還給錢……”

  我笑著回過去:“那是叫賠償費……”媽的,一群營養不良的傢伙硬要來幹你幹架,你拿他們試身手把人打傷了,不給錢治還讓他們爛死在那破地不成。

  “總之……”胖子小嘴一張:“我們都知道你是好人。”

  我頭疼:“對,我是好人,這湯不錯,明天多給我弄點來。”行,好人就好人吧,懶得爭。

  “哎,行。”胖子胖臉笑開了花。

  我哂笑,這群人,一點點東西就容易滿足,笑起來時笑得真得讓人不敢直視,這麼多年,竟然沒變。



第十一章

  這三天,果然也沒讓我太過於意外,聶聞濤只匆匆回來過幾次,有一次他洗澡出來見我坐在地上玩兒撲克,愣了幾秒,到了晚上小胖就帶了幾個人來跟我玩牌。

  原本我也沒期待多少,這次來也只是為探知某些東西,確定……一些東西能趕走一些東西,而他的表現已經非常讓我滿意了。

  要回北京最後呆在L市的那夜,半夜我被響聲驚醒,睜開眼只見聶聞濤小心翼翼地穿褲子,估計是剛洗澡出來,只著了內褲,在浴室門邊小凳子上擺放著他的衣物,淺淺的昏黃街燈射進來,光線不是很足,浴室裏也沒有亮度。

  他沒有開燈,我知道。明顯是不想打擾我。

  褲子拉上了,我可惜的舔舔嘴,這男人腿很長,難得的還沒有男人那種大腿很粗的感覺,他有幅好身材,很男人,傷痕很多,那都是他活著下來生命給他的痕跡,一道道佈滿全身的傷痕充滿著魅惑力,嗯,SEX?

  我咽了咽口水,把枕頭拉起來,找個舒服的姿勢繼續欣賞性感男人出浴圖。

  聶聞濤像是回過頭找打火機抽煙,身子一轉眼睛就看向床這邊,看見我,他征了一下,把嘴角的煙拿下:“吵醒你了?”這個時候他半赤著身倒沒有不好意思,只是聲音裏有點疲憊。

  “沒有,怎麼還不睡?”我問。

  “回來洗個澡,等會還要出去。”

  “過來。”我拍拍身邊的床,叫喚他。

  他遲疑了下,走到床邊,不看我,眼睛盯著地板。

  一塊水泥地,有什麼好看的?我歎笑道:“睡會吧,天亮了再去也不遲。”我瞭解他那種事必親躬的態度,對於他來時,每個機會都是他極渴望得到並且為之掌握的,他也不是故意忽視我,他習慣不了這種面對面的親密,也不知如何相處才不會……讓我不高興。

  “嗯。”他應著,然後作勢要走開。

  我連忙說:“去哪?”

  “睡覺。”

  我看看四周除了這張床外並沒有別的躺人的東西,連張沙發都沒有:“去哪睡你?”我禁不住又想笑了。

  “睡地上就好。”他走了開,隨便拉了件衣服,在另一邊的寬敞處躺下,連枕頭都不用,把衣服罩肚子處,這樣就當睡覺了。

  我揉揉頭疼的腦袋,天,我差點都快忘了這哥們是在哪出來的了,這人隨便哪都睡覺,可他也不是當初的他了,這要求怎麼就不高一點呢?

  “過來。”我帶著不悅用力地拍拍床邊,看著他的舉動我就有點難受,靠,真TMD難受,老子不高興了。

  他翻過身子,不說話,不理我。

  我翻翻白眼,把被子一掀,砰砰砰地走過去,用力踢了他一腳:“老子叫你去床上睡。”

  他拉了拉那件衣服,背過我,過了二秒才說:“這樣就好。”

  “媽的,你這沒用的乞丐,老子叫你去床上睡,聽到沒有。”我怒駡。

  沒人理我。

  我一生氣,不管了,管這地板有多髒,身子往下躺,“這地板是個寶貝,老子也躺躺。”

  身體還沒觸地,就見那男人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蹦起再把我給拉上來:“涼,去床上睡。”他冷聲道。

  “你睡我就睡不得?”我推了他一把。

  他絲毫不為所動,站著,大有你不去床上睡我就站這一輩子看著你的意味。

  我不耐煩,我這人一頭疼性子就躁:“媽的,老子頭疼,你到底去不去床上睡?跟老子在這耗一晚?”媽的,這臭小子,不給他利害看真以為老子好說話。

  那男人把衣服往邊上一扔,有點氣勢洶洶地往床邊走,一掀開被子,就向我這邊看過來。

  我笑了,走過去,躺下,故意不拉被子,他馬上給蓋過來,站旁邊又不動,我就著淺淺的光線看著他,他的頭髮眼睛,他的身軀,他的手臂的力度,在黑夜裏就像黑色地獄裏那藏著的一點亮光,明知隱晦兇險,但瞅著就是讓迷失者看著覺得安全。

  “頭還疼不?”他僵硬地問。

  “好點了。”我懶懶的道,打了個哈欠,這小子明知抵抗不了我,還跟我玩這套,早從了我多好,“睡吧,我累了。”轉過身,留了半邊床給他。

  過了良久,他爬了上來,我感覺後面有兩隻眼睛瞪了我半晌,漸漸地我後背屬於視線的熱度才消退,過了好半會換之是一人體的溫度,我稍稍回過身,那男人閉上了眼,呼吸平緩地進行著,而他的食指和大麼指正小心地捏著我白色T恤的邊角的一小塊。

  看著他那睡著失去了所有兇狠和淩厲的孩子般的臉:“累了,好好睡吧。”我微笑,慢慢睡去,有些東西,總是美好的,如果能得到,人之大幸,必治癒所有傷害與疼痛。

第十二章

  下午的飛機,胖子要來送我,被我打發,他搔著頭不好意思說聶聞濤跟著幾個市政府的人在視察工地,抽不開身。

  我拍拍他的肩,“這兩天謝謝了,你做的菜不錯,有時間教我兩手。”揮揮手,上了輛計程車直奔機場。

  我插著口袋背著包準備過安檢,從遠處人流中奔來一個人,只見那人我瞅著熟悉,退了個步子,把機票收回,看著那穿得一身工人服的男人跑過來。

  聶聞濤跑到我面前,遞給我張卡,說:“密碼是你生日。”

  我揚眉,不接,笑著盯著他看。

  他看著我,平靜地說:“這給你的。”

  我交叉起手臂,好笑:“給我的,憑什麼?”

  他皺了眉,手還是停在空中不動,旁邊的人潮紛紛打量著我們,他也絲毫不動臉色,就是把手伸在那。

  我再次被這種執拗打敗,伸手拿過,搖搖卡片:“當我借你的。”老實說我現在是比較窮但還不至於要他那點錢,但他很顯然要給我,我樂得接受。

  “那就這樣,拜拜。”我欲轉身離開。

  我剛側過身,他也要回頭離開,我瞥見他額角的汗,心思一動,回過身,“站住。”

  他回頭,轉身,沒有表情的看著我。

  我翹起嘴角笑,用年少時我想逗他玩時的那種要他過來的姿勢向他勾手:“過來。”

  他謹戒地看了我一眼,也像以前那樣明明知道有危險但還是不服氣要過來一般靠近我,我一看就揪住他工作服的領子,湊到他臉前,迅速地在他嘴角親了一口,然後退開。

  那人的臉迅速脹紅,我哈哈大笑,無視於旁邊無數掩嘴驚詫的人們,轉身甩著包過安檢。

  天空很藍,白雲也悠悠,坐在飛機上,嘴角竟是掩不住的笑意,這幾年,頭一次心情飛揚得像是要飄起來一樣。

  飛到北京時,有雨,天空黑了。

  我站在關卡不能動,李越天站在那裏,冰冷的薄唇緊緊的閉著,被墨鏡擋住的半邊臉,黑色針織衣掛著他身上,像個尖刻潦倒的貴族,周圍充斥著滿滿的冷氣,冷得讓人無法靠近。

  我知道,他在生氣,生很大的氣,大得他只能用冰冷克制著那些火熱不讓他發瘋,這樣的情況我見過一次,很多年前的一次我曾在假面舞會被一個人親了去,他就是用這種表情把那個男孩打得半死,躺床上半年都爬不起來。

  我靜靜地看了他半晌,搖搖頭,無奈地走過去,憑什麼?明知逝去這個男人還要如此任性……

  一切都無法挽回了啊,我們已經陌路仇恨至如此,非得再添多餘的愛怨嗎?

  “玩得好嗎?”看著我走進,他冰冷的說。

  我擦過他的身,向機場外走去。

  手被拽住,我沒回頭,沈聲說:“放手。”

  “玩得好嗎?”他重複,冷得聲音裏要飛出刀子般。

  “放手。”我平靜地再說一次。

  他不放手,緊緊地掐住我的胳膊,那力度像是要把我骨頭給捏碎,我忍住痛,稍稍偏過頭:“李越天,別讓我們都難堪……”人群又在打量著我們,所有關於心情的輕舞飛揚全都在這刻逝去。

  “放手。”我深吸了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掙脫,那邊又加勁了力道,這麼一拉一扯間,手臂陡然劇痛,發出哢嚓聲,手臂脫臼。

  “你怎麼了?”下一刻,立馬被一個人抱住,耳邊是李越天暴躁的聲音:“怎麼了?”手被抬起,又是一陣劇痛。

  我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進入口中,為什麼?他非要愚蠢至此,連表面和平都不願給予……我明明……那麼愛過他……他只能回彝純嗌吮穡?br />

  再沒有眼淚可流,我只好隔著墨鏡看著他,他的眼睛也藏在墨鏡裏,我們的視線裏,隔了無法跨越的兩條海溝,誰也看不清誰,再也達不到彼岸。

  

第十三章

  “小唯……”他看著我,嘴在哆嗦。

  我無力再有任何動作語言,疼痛通過我的身體發洩成冷汗,嘴裏的血腥味越來越濃,冷冷的看著那個拿著我手臂一臉悔恨的憔悴男人。

  他打著電話,一彎腰想抱起我,我閃開,就算這個動作更讓我痛苦。

  另一手被他拉著,我再沒有餘力抵抗,到了機場醫院,任醫院的人照片推拿打石膏,三四個醫生圍著打轉,李越天蹲在我前面,怔怔地看著那些人在我手上的動作。

  他的眼睛看向我的臉,看著我的嘴,嘶啞著聲音說:“別咬了,我讓他們打止痛藥。”

  撇過頭不看他,忍著,不想再恨他,我不想恨,這樣只會讓兩人再牽扯,我不愛他,恨也我不給他。

  醫生還在打石膏,他在一旁看著,視線在我身上打轉,我閉著眼,隨他怎麼樣,不聽不看不說。

  “小唯,跟我說說話。”遲疑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他的呼吸吹在了的耳際。

  我厭煩地撇到另一邊,我不想佯裝若無其事,至少現在不,我沒那個力氣。

  “啊……”一道嘶吼聲,隨著玻璃破碎的聲音驟烈響起,醫務室一片混亂,一片驚叫聲,“李先生……”

  “出血了,快拿那邊的藥具過來……”一道驚慌的女聲在叫。

  我閉著眼睛不為所動,又發狂了?他痛苦?這樣也好,知道痛苦就好,只是,他有沒有想過我也會痛苦?有沒有想過,比他承受更多的我,在痛苦的時候,我又該如何?

  他愛我,真可笑……他的愛,竟然只能淪落到只能傷害我一個人的地步,真可笑,再癡狂再濃烈也不過如此……都不過是傷人的道具。

  半睜開眼,墨鏡底下那攤黑色的血,愛,沾滿了毒藥,不再乾淨。

  “小唯……”李越天撲到我前面,用染著鮮血的手捧著我的臉:“小唯,你原諒我,原諒我,我快瘋了,快瘋了,別逼我。”

  他的唇湊上來,落在我的臉上,冰冷一片,我沒有躲閃,張開嘴,冷冷地說:“滾開。”

  他看了我好幾秒,爾後笑了:“你生氣了?我又做錯了?”他拿過我沒受傷的另一手,冰涼的唇印在上面,冷到我心底:“我知道,我又錯了。我只是……”他閉了閉了眼,看似很艱難地說,“我只是受不了,我受不了你可能會愛上別的人,你一直都只是愛我的,我受不了。”他把頭埋在我的腰間,他在顫抖,在示弱,他又得知了什麼,或許終於遲鈍地知道我真的已經放棄他了。

  我恍忽,旁邊的人站在那裏不動,誰也不敢上前,一個比一個驚詫地盯著我們。

  我感到荒唐,一切的一切,我認識他,我離開他,我再見到他,我把他從生命裏剔除,這麼多年的時間,竟構成了一部可笑的荒謬至極的劇集。

  “越天,那麼,你愛我嗎?”

  我看著自己斷掉的手,再看看身上染著他鮮血的衣服:“這就是你愛我的方式?”

  他慢慢地抬起頭,驚懼地看著我,然後慢慢恢復平靜,站起來,輕輕的說:“我愛你,也不能放棄你,除非我死。”

  他看著我一步一步的往後退,退到門邊:“小唯,被你那樣愛過,我還能去愛誰?”他笑,搖著頭走出門,削瘦的背影,濃密的頭髮中藏著幾抹白,那一逝不見的背影離開,滿室的人靜悄悄的,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第十四章

  不敢讓我媽知道這事,出了門有人在門口等著,是李越天派來的人。

  我托著打石膏的手,繞過那個人,往外面走,攔了計程車就上,那個人跟在後面不語,開了車跟著。

  回了住處已經是晚上,我一見我媽就滿嘴胡言:“媽,壞了,我一下飛機就出車禍,你說我衰不衰……”我皺著眉,把包扔地上,然後一屁股坐沙發上,把在計程車上想好的理由隨口給扔了出來。

  我媽奔過來,拿著我手臂左看看右看看,問我:“沒事吧?”

  “沒事,”我揮揮手:“傷手了。”

  我媽看了我兩眼,好像接受了這個理由,皺皺眉,念叨著:“北京這交通……”卻拿了筆,在石膏簽了她的英文名字,然後點頭說:“嗯,不錯,以後放辦公室裏。”

  這位母親,知道天災人禍必出有因,也從不對這種事大驚小怪,隨口問問也不追究前因後果,只管按她自己的方式行事,也許正因為這樣,我才能跟她像母子,也能如像姐弟一樣相處。

  我哭笑不得,我媽卻好整以暇地坐下:“來,跟我說說,你出趟門就能殘疾回來不容易,這接下的工作怎麼辦?給我個交待……”我媽一臉我很好說話的模樣。

  “媽……”我舉高我沒受傷的手,“饒了我……”

  章女士一把掌拍過來,恨鐵不成鋼語氣:“我怎麼生了這麼個兒子,就沒見過你好好安生過,呆著吧,養好了再說。”

  電話響了,美麗的娘親大人退場接電話舉行電話會議,而我趴在沙發上,半晌動都不動不了,這半天下來,力氣全無。

  塞了滿嘴的藥躺床上,衣服早已在醫院換掉,但身上還有股濃厚的血腥味,鎮定劑很快產生效果,腦袋一片空白睡去。

  告了假,我怕又要成為公司私底下的閒言碎語了,像我這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老闆的兒子想必就算有才華也得不了好評語。

  但也不操心,窩在家裏用沒傷著的手按著搖控器,我媽的工作日程是還要在這裏呆二個月,公司發展得順利,順利得超出預期,她要在這裏多呆一段時間。

  電話響了,我媽打電話來很嚴肅地說:“你的手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笑著回道:“不告訴過你麼,小車禍。”

  “什麼小車禍?”我媽聲音尖利:“為什麼那李越天的手也傷了?你們打架了?”

  我無語,也傷了?什麼意思?

  我媽在那邊深吸了口氣,“小唯,告訴我,你們打架了?”

  我皮皮的笑著回過去:“小打了一場,他也沒撈著什麼便宜,安啦,沒什麼事。”

  “小唯,”我媽明顯懊惱,“是不是從一開始我就不該讓你來北京?”

  “媽,真沒事,”我收了笑意,平靜地說:“沒什麼,李越天的事我會處理好的,相信我,以前那樣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了,我會好好愛惜自己的。”

  我媽在那頭沉默,最終掛了電話。

  有天出門,從超市里買完東西出來,轉角處是以前在北京時最愛的那家飯店,我看著玻璃門口,印著我的臉,淡薄沒有感情,我朝上面的自己笑笑,但嘴角的笑意卻顯得蒼白無神。

  門裏面,有道視線射向我,是李越天,右手打著石膏托住,而兩隻手的手掌板用白紗纏住,坐在他對面的,竟是齊曉松。

  李越天看見我,淡淡的點了點頭,站起身,看見我沒動,走了過來,他拉開門,用他沒打石膏纏著紗布的手接過我手裏的袋子放在地上,說:“他找我談點事……”

  門裏面那個跟我有張一模一樣的臉的男人看著我,表情難以猜測。

  而李越天只是側著頭看著路面,用他一向冷表自持的聲音說:“那天的事對不起,是我不對。”他回過頭看著我,他的鼻子上有道赤紅的傷痕,顯然是新傷,沒有用創口貼貼住,也沒上藥,這就麼一道痕跡明顯地存在那高挺的鼻子處。

  “我很容易在你身上犯錯誤,”他笑笑:“你知道的,遇上你的事我就跟一瘋子一樣,我知道這不能當藉口,但我想是時候改改了。”

  我一直看著他無語,我只是人懶懶的,心懶懶的,看見他,同樣懶懶的無波無驚,他早已不是我的他,我已經放棄了他,我也報復過他,但最後,形同陌路是我給我們的選擇。

  我對他也殘忍,無立場譴責他對我所做的。

  “我送你。”他見我不說話,然後提議。

  我搖頭,讓自己微笑道謝:“不用。”

  提腳離去,他在背後說:“小唯,還記不記得,我曾對你說過,讓你受的苦,我必以受十倍還之。”

  沒有停住腳步,轉過彎,把聲音拋之腦後,上了計程車,我盯著車布上的一點污漬想:或許,有些事一開始就錯了。

  

第十五章

  門鈴響了,不迅之客到達。

  視屏裏那張跟我相似的臉出現,我開了門,站在門口等著他的進來。

  他推門而進,溫和笑臉相向,微微欠身。

  我回以微笑,用手勢請他入內。

  “我聽過你們的故事。”坐定,奉上果汁,齊曉鬆開口,面容沉靜。

  “我一直弄不明白,為什麼你要離開,還如此不乾脆?”那張臉上有些沉重感:“你們倆都在受傷。”他轉著手中的果汁,有點拘束,又想鼓足勇氣把話說完的感覺。

  我笑:“你的意思是這完全是我自己招的罪了?”

  齊曉松說:“我不知道,但我相信我看見的,他在受罪,而明顯……”他像是吸了口長氣:“你一刀一刀的淩遲他,而他痛苦就像是你要的,是你一手策劃好了的一樣。”

  我禁不住拍手讚揚他,為他的勇氣,為他的洞悉力,我問:“你用什麼立場跟我說話?”

  齊曉松砰的一下臉全都紅了,又是一個純潔的孩子,只見他抿著嘴,說:“我欣賞他……我是他的朋友。”不確定自己的話的小孩子眼睛有點微微鬆散,不敢看向人。

  “你太殘忍。”他又猛地抬起眼,直視著我,眼睛裏帶著指控。

  “你知道怎麼做讓他能痛不欲生,而你,卻讓他離開你,獨自守著那些痛苦,不許他近你的身,你也明知這些事裏他不是做錯事最多的人,可你懲罰的一直都是他,你狠狠捏著他的七寸打,打得他有苦難言還不讓他喊痛,我沒見過像你這樣殘忍冷酷的人,假裝雲淡風輕卻暗地裏拿著刀子一刀一刀地刮著人的心。”那張冷臉了下去,看著我一瞬不瞬,語調激烈。

  我撫著額笑:“給你看出來了,呵呵……”我看著那張有點熟悉的臉上的義憤填膺的樣子,覺得有點好笑,“李越天叫你來說的?”我故意逗他。

  “不是。”他下意識的反駁大喊,聲音震得房子都抖了好幾抖。

  我笑得發抖,捂著肚子笑,在沙發上打滾:“哈哈哈哈……”

  齊曉松握著拳頭坐在那深呼吸,我邊笑邊咳嗽:“真可愛……”哦,天,我只要有這個男人一半的純良,我和李越天也不至於走到今天這地步,因為,一開始,我就會被那群人給弄死了,人都死了,後來的戲求神拜佛老天也不會讓你接著演下去。

  我指了指自己,很有良心地為他解釋:“你知道李越天身邊的人為什麼不喜歡我嗎?”

  那個有著跟我一樣臉孔的男人皺著眉看著我,他皺眉會冷下臉,而我皺眉都會下意識的帶著笑,果真是不同的人啦,“瞧瞧我們,”我指了指著他跟我:“你看,我們多像,連身材都差不多……”我用手比比他跟我。

  “可你見過孫國棟羅白他們什麼時候明地裏對你客氣,暗地裏對你動手腳過麼?”

  齊曉松眼睛往內一縮,什麼話都沒說,只是帶點不解疑惑帶著點審估似地看向我。

  “沒有是吧?”我拿了水喝了一口,笑著把房間內的低音喃呢的音響關掉,清清喉嚨:“這就是我們的不同,我這人,註定得討某些人的厭。”

  我從不服輸,也不服軟,無論什麼人什麼事,在我的準則內,任何人都撼動不了我的分毫,羅白他們從不放棄整我,一開始也許是看不慣李越天身邊有我,但後來何嘗不是他們欺我分毫我必原封不動回敬過去的原因。

  可李越天為什麼看上我?如果我不是這樣的王雙唯,就算我臉蛋再他媽的長得再好,他還不如去找美得傾國傾城的女人來得實用。

  “既然來了,我也不讓你白來,”我微笑:“我有放過過他,真的,我以前很愛他,他媽的連老天都不知道我有多愛,可是,他不饒我,我這種性子,深情得了一次深不了第二次,天生心腸硬,要我不報復他,太難。”

  要我放過他,真太難,他從來都說愛我,可從來都不知道怎樣愛我,一錯再錯,最後錯得讓人找不到理由去原諒。

  終是不適合,一秒一分相處都成了不適合的理由,連過去有過的幸福都像是偷來的。

  他的痛苦,用我所有的愛跟殘破的身體作代價,他不虧。我如此的愛過他,怎捨得讓他付出多餘的代價,我只是,讓他嘗嘗當初我受過的十分之一的痛。

  “可是,我想讓你知道的是,他現在的痛,不及我當初十分之一。”我走到那男人身邊,低下身子跟他面對面:“你不知道我受過什麼,別跟我提什麼他痛苦他難受,他如何如何,這樣,會讓他更難堪。”也讓我難堪。

  “出去時請幫我關一下門,”我邊走出客廳邊說,“不過你現在比我可適合多了,好好努力,不過,他喜歡男人這事,以後多少要記一下我的功勞,”我站在門邊,翹起嘴角笑:“我可為這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那張相似的臉的人站在那裏,眼睛睜大著,看著我的眼震驚卻堅決,終究不是相同的人,這個人,跟我擁有不同的靈魂,而人生這條道路,終究也會是不同的。

  轉身走開,人呐,總不能甘心接受無知帶來的錯覺,看著表面以為就是真實,可事實,永比那殘酷得很多。

  有些傷痛,不說是因為已經痛得無法說出口,說出口的那不叫傷痛,那只是想引人同情的嗯嗯呀呀。

第十六章

  驕傲終究是無可救藥的東西,夜空沒有星光,空氣裏的風藏著冷箭向你射來,我關上陽臺,擋住那股寒意。

  總有些人來關涉你的所有,用著堂而皇之的理由,除了讓他們置喙,你又能封得了多少人的嘴?

  “這樣的夜裏你會想起誰

  你所愛過的

  你所恨過的

  還是那個你想遺忘的……”歌聲若隱若無,嘶啞的瑞典歌手緩緩唱道。

  我舉起酒杯向黑夜致敬,我可悲可泣的半生,轟轟烈烈的愛情,到最後竟由一個一個的別人為了來下定義,真他媽的有意義,不是嗎?

  誰對得起我,我又對得起誰?一瓶酒我已醉,我摸著手機,按著快捷鍵,我對著電話說:“我冷……”

  “怎麼了?”那邊很快有聲音,聽不出的緊張。

  我呵呵笑了兩聲:“我冷,又累……”

  “別笑了。”那邊的人聲音有點悶,有點慌,還有點著急。。

  “我累了,聶聞濤,你養我吧,兩個月,養我兩個月。”明明都忘了,卻後知後覺覺得自己傷痕累累?多可怕的感覺,夜太黑了,還是酒太濃了?

  “好。”那個男人用前所未有的語速跟我說。

  我攬住被子,手機被我狠命的捏在手中,然後扔出,黑亮的手機在空中劃出完美的弧度,落下地下發出輕脆的聲音,殼碎機亡。

  誰說的?傷人八百自損三千?真他媽的對,多沒出息的我……我埋在枕頭裏笑,終……還是覺得自己可悲了。

  王雙唯呐,看看,你以為你多珍貴的情愛,在別人眼裏,只是場無理取鬧的戲碼,你為之耗盡的年月跟熱情,也只是作為證明你現在不能真正灑脫的證據。

  流著血抱著我的男人不見了,世上只是多了兩個糾結的靈魂,那些快樂甜蜜,那些愉悅心靈跟靈魂的情感全都不見。

  不見了。

  就這樣,眼睜睜的我看著它不見了。

  我的痛苦,最終還是只有我自己能知道。

  報復?毫無意義,他還是不懂我傷得有多重。

  讓他更愛我永遠不能遺忘?那也是場笑話,只能讓我更看清自己為他荒廢了些什麼,連那些不曾想過的不曾清晰過的東西也日漸明朗起來。

  不是不愛,不是愛得不深,而是,他,還是學不會好好愛我。

  他不懂愛。

  不懂如何愛我。

  一開始的錯誤,事盡如此,我又如何再去否認?

  我要對自己好一點,我舔著傷口朝著溫暖的地方棲息,我還是個男人,手機壞了我打座機,那邊忙音,我一個一個數字的按著鍵,時間好慢,過了好久那邊才接起:“誰?”暴怒的聲音。

  “呵呵……”我笑。

  那邊沉默,然後說道:“我來接你。”

  然後說:“少喝點。”

  我打著酒嗝,地上搖搖打滾的四五個酒瓶子,再看著倒了半瓶在床上的1856年份從酒窖裏偷拿出來的紅酒,我點頭:“好……”頭一個收勢不住,打在了床頭,發出撞擊聲。

  “你怎麼了?”那邊那個男人快迅地問。

  “沒事,呵呵,”我止不住笑意,我很有禮貌地說:“那就這樣,明天你來接我,晚安。”

  電話從手中垂落下去,我無力再移動我的頭。

  朦朧間有人走進我的房間,搖著我:“小唯……小唯……”

  我睜半眼看著那個著急的女人,微微一笑:“媽,下班了……”

  “怎麼了?”女人很嚴肅,摸著我的頭。

  我偏過,“沒什麼,喝多了,睡一覺就好。”

  “別任性。”女人的手還要往我臉上碰。

  我再次閃過,對她說:“媽,我沒醉。”

  “讓我好好睡一會,媽。”我斂去笑意,看著她。

  她走了出去,走前用力握了握我的手,關門前看了我一眼,然後離開。

  寂靜的夜裏,我抱著自己,清醒又痛苦,麻醉又心灰意冷。

  糾結。

  糾結。

  誰說的?

  傷人八百,自損三千?

  我還以為自己足夠堅強……

  可是,還是逃不過自舔傷口這一關……

  

第十七章

  有人在搖我,而我腦袋裏像是裝了數十塊磚頭,每塊磚頭都拚命地往下墜,一路壓著每根神經,讓頭疼痛昏裂。

  勉強睜開眼,我媽穿著睡袍坐床邊一手摸著我的額頭,一手推著我,我嘶啞著聲音,說:“媽,什麼事?”

  我媽稍有點擔心地問:“感覺怎麼樣?”

  我下意識的笑:“沒事。”掙扎著坐了起來:“什麼事?”

  “聶聞濤找你,在門外。”

  “哦……”我歎氣,搖搖昏沈的腦袋,想起昨晚的事,該死的,誰說酒醉醒來就不會記得自己幹過的渾事?

  “幾點了。”我呻吟著眼睛往旁邊找東西看時間。

  “五點半。”我媽說:“要不要讓他進來,他在門外。”

  “哦,媽……”我起來,一手暫時殘廢穿不了衣,我拿著外袍哀求地看著我媽。

  我媽走過來幫我穿上,問我:“他怎麼在這?”眼睛直勾勾地盯住我。

  怎麼在這?還不是你兒子我昨晚發瘋,然後有人陪著瘋在千里之外幾個小時後出現在這裏,丫的,我要是個少女真他媽的要感動得痛哭流涕了。

  我喪氣地看著掛著托手的右臂,再看看那塞不進手空蕩蕩的袖子,歎氣:“我叫他來的。”

  隨便扯了扯頭髮,也不想看鏡子裏那幅鬼樣子,走到門口,按了鍵,對著可視器要死不活地說了句:“進來。”

  我媽跟在我屁股後面盯了半晌,最後轉過身:“我幫你倒杯水。”

  聶聞濤推開門,就直直地站在那,看著我,沒有表情的臉抽了兩抽,眼睛陡地往內縮了縮,手放在門上忘了拿開,就那樣石化了般站那死了一樣。

  我實在不想在這節骨眼上跟這哥們計較,可他愣是看見我媽也一動不動,陰沉的臉盯著我的手跟著什麼怪物一樣,這樣……很沒禮貌。

  “這是我媽……”我提醒他,他還是不動,我歎氣,教他:“叫她阿姨。”

  我媽遞給我水後就交叉著手站在那看著我倆。

  那怪物還是一動不動。

  我連發火的脾氣都沒有,只好伸著沒受傷的手指著他:“你……”然後指著我媽:“叫阿姨。”我循循善誘,鬼知道這個時候我為什麼還計較這個。

  還好那人只是怪了點,不至於太蠢,僵硬地轉向我媽,彎了下腰:“阿姨。”兩個字愣是讓他叫得又板又硬沒有感情。

  我媽皺眉點了點頭,眼睛向我倆看來看去,揣測我們到底在搞什麼鬼。

  “媽,他是來接我的,”我喝了口水,咽下:“我去他那住兩個月。”

  “他也在北京?”

  “不,L市,我去他那。”

  我媽說:“小唯,你又想搞什麼?”

  “媽,我去養傷,”我甩甩我的手:“找個安靜的地方。”我看著我媽,她應該知道我的意思,只要在北京的一天我就休想安寧,而回美國,除了把我關療養院,要不,她也安不了心。

  我媽站在那半晌,最後歎了口氣,“隨便你。”走到聶聞濤面前,把門關上,“看著他點。”

  聶聞濤向後微退了下步,章女士撫著頭向裏面走去,眼睛濕紅又無奈。

  “那是我房間,”我指指客廳左拐再前面那扇打開的門:“幫我去收拾一下衣服,我累得動個手指頭都疼……”

  他向前起了兩步,不再看我的臉,只看手,然後就地蹲下,把頭埋在雙腿間,雙手抱著頭,蹲在那一動也不動。

  我坐在那裏,看著他,那種抱著身體的方式我以前見過,他媽死了一個月裏他就是用這種姿勢抱著自己蹲在墳前,那時候我看著覺得那住垃圾堆裏的小孩真是個怪胎,性格怪而行為更怪,而現在,我只好拖著疲勞的身體走過去趴在他背上,把下巴嗑在他頭上:“去幫我收拾收拾,飛機訂好了,嗯?”我輕聲說。

  “嗯。”他的鼻聲很嘶啞。

  他的手伸過慢慢地托住我往上,站起來那幅身軀附上我,抱緊,雙腳騰空,不到幾秒鐘,我被他放在沙發上:“你睡會。”

  他轉過身,背影朝著我的臥室行進,一系列動作中我都沒有看到他的臉,我只知道,那個男人手的筋骨在瞬那突出,像是在忍受什麼劇烈的衝擊。

  這一切之於我,在頃刻間感覺到那懷抱的溫暖,無疑于身處大海抱著了一根浮木,猶如身在地獄裏總還有天堂可以嚮往一樣。

  

第十八章

  歇了會好了點,我倚著門看著那個男人把行李往計程車上裝,把外套緊了緊,啞著嗓子調侃他:“搭火箭來的?咱們祖國上空有什麼好風景沒有?”

  哦,老天,原諒我吧,我不是故意想用這種方式跟他說話的,但嘴一張開,這話就不經大腦溜出來了。

  聶聞濤把兩大件行李,還有一件小行李往車上裝,不搭理我。

  我挑眉,問他:“裝的什麼,至於這麼多嗎?”幫我搬家啊?

  那男人裝好東西,眼睛看向我,卻透過我的身旁向後面直視過去,我微微撇頭,看見一輛黑色賓士停在離我家後方數十米處。

  聶聞濤捏緊了手,我擦擦鼻子,打了個噴嚏,裹緊衣服往車裏鑽,“走吧,別誤了飛機。”

  他遲緩了二三秒,坐了上來,略側著腰,眼神還往那個地方看去。

  車子開了,他慢慢收回眼神,若有所思的看著車外。

  我打了哈欠,“過來點,借我靠一下。”

  他微斂了眉目向我看來,隨後坐了過來點,我把頭靠在他腿上,說:“把衣服蓋我身上,我眯會眼。”

  那男人按著命令一一辦好,司機在前面笑著說:“你們兄弟感情真好。”

  我把頭埋在他腿間,悶笑:“我們不是兄弟。”

  此話一出,那本來猶豫很久這才剛剛停在我腰間的手猛地一僵,不過沒有抽離。

  司機也識趣的不再搭話,閉了那張騷動的嘴,車內就只有車子發出的微微響聲,除此之外,安靜一片。

  一路到了飛機場,聶聞濤都沒有說話,下了車時他用那張平時面無表情這時更缺人情味的冷臉交車費時司機笑得都不太自然,可他渾然不覺,司機殷情地開後備箱要幫拿行李,被他用手一擋,司機退後了幾步,看看他,再看看我,神情無辜至極。

  我站一旁勾著嘴角笑,來往的人看我殘了只手還笑得這麼樂呵拿著眼多瞧了我幾眼,被聶聞濤眼睛一掃,又都收回了回去。

  黑色賓士跟來,下來一人,李越天。

  他們倆對上,聶聞濤放下行李,兩雙眼睛在空氣只交叉,劈裏啪啦閃著……閃著什麼我也不知道,反正不可能愉快到哪去就是了,畢竟怎麼瞅著那倆臉色都不好看。

  司機忙不迭地把車開走,我扯了扯聶聞濤:“時間差不多了……”沒再看李越天,而聶聞濤則聽話地一手兩箱子一手一箱子地拖著行李走,我披著我的衣服人模人樣輕輕鬆松走後面,對自己空無一物絲毫不感到愧疚。

  他一路拖著行李,看我坐定,弄來熱牛奶,再去換登機牌,而我捧著熱牛奶左瞧瞧右望望,神奇地覺得昨晚那股黑暗此刻消失不見了。

  上機時我本來想屁顛屁顛地跟他屁股後面……嗯,好好領略一下美景,不知是不是意圖被識破,被他大手一帶不著痕跡地推到了他前面,這下可好,換他跟我屁股後面了,我在心裏歎氣,他以前跟我屁股後面沒跟煩麼他?

  不過,這個時候我還能起色心,我對自己說,王雙唯,你也不是那麼不可救藥嘛。

  

第十九章

  在機上坐定,那道視線也終於消失。

  聶聞濤拿著毯子蓋我膝蓋上,我伸伸腿,有點惡劣,湊過去在他耳邊輕輕問:“是不是一扔電話就往北京趕了?著的什麼急啊?”張啟的嘴差一點點含住他的耳朵。

  可這下他眼角眉梢都沒有絲毫鬆動,像是聾了,沒聽到我說什麼,只是,那耳朵,嗯,紅了,紅得刹那像充了血似的。

  裝吧,你就跟我裝吧,看你丫怎麼玩得過我。

  空姐走了過來,遞給我一個盒子,親切地笑著:“先生,你朋友說,你落了這個東西。”

  我笑一凝,看著那個漂亮用黑色深底上面印著一種帶著淡綠的草紋的盒子,我以前很喜歡這種黑中帶綠的設計,而李越天每次送我禮物都把東西裝在這種盒子裏面。

  我轉而一笑,對她說:“他可能認錯人了,這個東西不是我的。”

  “請問先生是叫章雙唯嗎?”

  我搖頭笑著,李越天啊李越天,終究還是那個不容易放棄的男人,不管明示暗示還是拿著刀對著他拿槍指著他腦袋,不撒手就是不撒手,不認輸就是不認輸。

  “拿走。”聶聞濤眼一橫,冰冷的說:“不是他的。”口氣粗魯而無禮,連旁邊的旅客都不禁側目。

  空姐笑一僵,彎腰:“對不起,可那位先生說一定要交到章先生手裏。”美麗的空姐小臉都白了,盡力維持著自己的禮儀。

  我伸過去手拿:“謝謝。”我對著她莞爾一笑。

  聶聞濤瞪著那空姐,欲站起來,我攔住他:“算了,她只是無關的人。”

  他不看我,還是站了起來,閃過那空姐,往洗手間那邊走,我呵呵一笑,對那剛嚇了一大跳的空姐致歉:“對不起……”

  空姐走了,我看著那黑色的盒子,隨手扔到聶聞濤放在旁邊的西裝口袋裏,不想看是什麼東西,有機會還他罷,他的東西,我也不願再接受,也消受不起了。

  因他命已經丟了一次又一次,現在到了是我好好愛惜自己的時候了。

  聶聞濤回來的時候前面的頭髮濕了,前胸的襯衫也沾濕了,他一坐下就緊閉著眼睛,動也不動一下,呼吸淺得我都感覺不到。

  我苦笑,微微歎了口氣,碰碰他,他沒有反應,我只好對他說:“胸口有點疼……”

  眼睛立馬睜了開,一眨不眨地看著我,那黑藍的眼睛裏什麼都沒有,我只看得見我在他眼中的倒影。

  我說:“棕色藥瓶裏的,給我倒三顆。”我把藥從袋子裏掏出丟給他。

  看著他馬上招呼空姐要水,手裏同時利索地把藥倒出,我問著他:“你怕我死嗎?”我的嘴角還含著笑,以此顯示我只是隨口那麼一問。

  沉默了兩三秒,在我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開了口,“死了,什麼都沒了。”他垂著眼看著藥瓶,說完這句話,接過空姐遞過來的水,連著藥送到我面前,濕了的頭髮垂下,滴下一顆水,隱入座椅間,只有淡淡的微濕的痕跡,不注意根本看不出來。

  這時穿過雲層的機艙的玻璃上也染上了淡淡的水跡,是誰著哭泣?還是有顆心在默不作聲地哀慟?

  恍然間想起很多年前,有個瘦小的男孩跟在我後面,一路都會默不作聲,他把他撿到的最好看的石頭放在你的窗子面前,他滿手的泥濘全身髒汙捧著一棵三棵箭的蘭花在你開生日聚會的晚上放在你的門邊,他會把他你掉了零件的單車修好讓你不用你去送修……

  而那些年,我僅僅以為他是個仇恨我的生活在最底層的那種有骨氣又倔強的孩子,不肯甘心接受我給他的錢,食物和其他讓他以為欠我的幫助,用其他的方式試著償還,不肯欠我分毫。

  而回過頭帶著他那一幫兄弟跟我打起架來毫不手軟,而每次都是以他慘敗告終。

  把藥咽了下去,看著雲雨在玻璃上留下的痕跡,我淡淡地說:“什麼時候開始的?”什麼時候開始……愛上我的,在那段他用著野獸般兇狠的表情面對我時的什麼年齡裏?

  久久沒有回答,我回過頭,他的眼已閉上,依舊那般沒有人情味的臉,剽悍又冷酷,只是眉間那緊揪住的深紋,卻像已刻在那裏太久,烙下了太深刻的痕跡。

  他躺在那裏,靜悄悄,不回答不作聲,可你一回頭,他還是在你的身邊。

  真溫暖,不是嗎?你以為所有有關情愛的信念滅了,可它還是在你身邊生長,用你一直不知道的方式在不知不覺間在最貧脊的土地長出並開滿鮮花,而它的美,就在你絕望重生時回首間出現在你面前,美得讓人窒息。

  命運,終是待我不薄。

第二十章

  下了飛機,一坐上計程車,聶聞濤把手機開了,資訊聲音就鋪天蓋地響徹車內,只見他一個一個地翻著看,眼睛不停地在螢幕上移動。

  不到幾秒,他的電話就響了,他接通說了幾句,就叫司機在邊上停車,然後對我說:“我去有點事。”他眼睛不看我,把錢交給司機,又說了一遍位址,爾後視線又停在我那殘了的手上,說:“小胖在那等你。”

  車子剛駛入聶聞濤那住著的大倉庫旁,只見小胖,胖乎乎的雙手舉高著搖著,大大的胖臉上有著耀眼的笑容,車子一剛停下,他就打開了車門,笑著說:“王哥,你來了……”

  仿佛才兩天不見我又帶著傷回到這裏沒有任何奇怪之處,見我微笑點頭就樂呵呵的去後備箱取行李。

  我拿了個小的打算搬進屋,胖子手一翻,憨笑,“我來,你歇著。”

  歇著就歇著吧,不過看著那胖呼呼的身體在屋子裏靈敏地奔來跑去,我禁不住還是多看了他幾眼,在他把牛奶放我前面時我視而不見,只是問他:“你天天都這速度?”

  胖子點頭:“事多唄,手腳要快點。”

  我看了他那挺著的將軍肚幾眼,只見他跟著視線一移,然後豪氣地拍拍了肚子:“這個啊,我吃得多,我一人能吃過我們廚房裏八個小夥。”

  我笑,連連點頭:“厲害,厲害,怎麼,怎麼放假啊?這時候……”我看著外面的太陽正日正中午:“應該是酒樓最忙的時候吧?”

  胖子嘿嘿一笑,點頭:“放假呢,放假呢……”說完就往屋子那邊看:“湯這個時候應該加點薑了,我去看看……”說完忙不迭地走開。

  下午的時候,傢俱公司送來套沙發,款式跟我所鍾愛的那種差不離多少,我一腳呆地上一腳踩床上指著那只沒殘的手指揮著工人擺位置,丫的,剛我只不過靠近那工人一點就被給踩了一腳,腳趾給踩腫了連鞋子都穿不了,他媽的真是流年不利。

  沙發來了,然後就是電視機,我納悶在問擦著汗水的胖子:“怎麼連部電視都沒有?”

  胖子嘿笑兩聲:“大聶不喜歡這些東西,嫌煩。”

  我再看看四周紅磚牆水泥地,連個裝衣服的櫃子都沒有,氣勢洶湧揮了一個電話,也不管那邊嗓雜一片:“他媽的你幫老子收這麼多衣服過來,讓我放地上啊?”然後心滿意足掛電話,好了,他沒想到的我都幫他想到了,老子果然再過多少年這善解人意的本質也變不了。

  胖子搔著頭,看了我幾眼,邊笑邊歎氣著離開,去把門給更弄開一點。



第二十一章

  令人尷尬的時刻到了,我這廂剛神氣活現地發完話,外邊就搬來一個歐式白色衣櫃,四個送貨工人抬進來,胖子似笑非笑地過來拿送貨單給我簽。

  我怒,罵:“靠……”笑著把單給簽了,摸著下巴問胖子:“我怎麼覺著他有點悶騷,你覺得呢?”

  胖子咳嗽兩聲,說:“王哥,我那邊忙去……”然後扭著胖屁股逃之夭夭了。

  晚上聶聞濤回來,我正翹著我那腿倍兒歡地看著電視,旁邊還有爆米花,可惜,沒有酒,我也不好意思叫胖子去幫我買,怎麼說他也不是替我幹活的人,支使人家底氣不足。

  聶聞濤一進來視而不見我就往浴室走,走到半路又折還過來,盯著我的腳半晌,慢慢把視線移到我臉上,眉心皺得可以夾死蚊子了。

  只見他看了我一眼,回頭稍揚高了聲音叫:“小胖……”

  “大聶……”胖子圍著圍裙手裏拿著刀從另一屋探出頭:“你回來了?”

  聶聞濤話也不說,用手一指,我眼睛跟著他指頭一轉,嗯,視線正達我的腳趾突起了好大一白色的一大坨,這是紗布包了一圈又一圈的結果,不難看,這是我婉拒了胖子要幫我包的好意我自己替自己包的,我本身覺得包得還挺有藝術感的,單手搞定,美得我端著自己的腳趾頭欣賞了半晌……

  “哦,那啊,被送貨的工人踩了……”小胖不在意地說了句。

  “嗯,嗯,”我邊往口裏塞爆米花邊點頭,“沒事,就腫了一點點,我自己包著玩兒的……”真是包著玩兒的,電視沒裝好,我拿這打發時間了。

  聶聞濤又不拿眼瞧我了,大步向廚房走後,“砰”的一聲,廚房門關了,小胖那張一看形勢不對就擺著的“冤枉大了”的臉也被關在裏面了。

  “哪個王八蛋?”聶聞濤暴發了,聲音隔這麼遠我都能聽到。

  我掏掏耳朵,真是的,見著我就當沒看見人一樣,可事實嘛又不是那麼一回事,唉,真是讓人不想好好捉弄他一翻都難啊。

  我邊按著搖控器邊笑,“丫的,急不死你……”我這沒安好心的,呵呵,本來先前是打發時間自己鬧著玩兒,包到半途我就想起……要是那人看到了會如何?……嗯,於是我就稍微包得更誇張了一點。

  就當是對我下午有那場有點小尷尬的小小的報復吧。

  廚房裏傳來含糊的爭執聲,過了會廚房門打開,聶聞濤站那邊謹慎地看了我幾眼,我看著他咧著嘴笑,他臉一撇,走開了,臨走前還不忘用那種惡狠的眼神瞪了我一眼。

  知道我逗你玩兒了吧?我大笑,樂極生悲,爆花米梗在喉嚨裏,一下嗆了氣咳個不停,往旁邊摸著水邊喝邊笑,一不小心還把爆花米碗打翻,臉也給咳笑得脹紅了,右手暫時殘了左腿暫時光榮負傷了,再加上滿身的爆米花,要有多狼狽就有多狼鋇。

  可惜我這幅難得的慘烈模樣沒人欣賞,一人在浴室,一人在廚房,誰也沒把我的笑聲當回事,更甭提我出洋相了還沒人感興趣看兩眼。

  嘖,真是的,身價百跌啊我。

  

第二十二章

  胖子做完飯胖身子一轉,也不等聶聞濤出來,拿著袋子邊裝東西邊往外走:“王哥啊,我還有點事,先走一步,你跟大聶說聲……”

  我笑著點頭,看著他逃荒一樣的逃出了門,丫的,還是跟以前那樣只要聶聞濤生氣這傢伙就恨不得逃得百里千兒的。

  聶聞濤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濕轆轆的,我看了看旁邊桌上已經端上的飯菜,再看看那人理所當然地把桌子邊走,準備添飯的動作……

  “等會,幫我去拿條毛巾。”我說著,連把身上的爆米花撿起一粒粒往地上扔,我這全身髒得,丫的,要我吃飯?我怕先吐給自己看。

  “你……”他遲疑地看了我一眼。

  我翻白眼,沒好氣:“你什麼你,沒看見老子這樣麼,怎麼去洗澡?”我嫉羨地看他清洗乾淨的模樣,再看看自己殘的殘廢的廢的腳腿,別提有多鬱悶了,我這麼一愛乾淨的人,落到手腳不能動的地步。

  “還不給我去拿毛巾。”我對他怒目相向,不能洗,讓我擦擦還不成麼?丫的,他又不是不知道老子有潔癖,當初他跟我打架蹭了我一身髒,我都要差不多往他身上多揍幾拳,去他住的那垃圾場一次我都要回去泡澡三小時。

  只見他放下勺跟碗,往浴室走去,過了一會拿著幾個塑膠袋來,蹲到我面前,把袋子套上腳,然後看看我的手,看了看,可能目標太大袋子太小,不折騰了,退後一步,眼睛看著我眼睛下方:“你去洗澡。”

  我聽到浴室嘩啦啦的有水聲,這小子調好水了?伸伸腿,說:“讓我怎麼走?蹦去啊?”我斜眼瞅著頭,只要這小子點個頭說個是,我今個兒就在這裏廢了他。

  那小子僵了身體,慢慢地把眼抬起,惡狠狠地盯著我,退了一步轉過頭,打算不理我轉身走人,這姿態換之以前我都能三言兩語讓他乖乖就我的意,更甭提現在了,於是把腳下的塑膠袋一扯,自暴自棄地說:“老子髒死算了……”

  1,2,好,沒到數到第3,那小子果然轉過身來,臉朝下不看人地走過來,蹲下,拿著塑膠袋子套好,然後起來長手一伸,直直抱著我往浴室走。

  我嚷嚷:“小心點,別撞著我的手……”可是他姿勢實在太過正確,一手抱著腿一手攬住胸根本沒碰著我那打著石膏的手分毫,所以我大笑起來,被自己逗樂,“真好玩……”

  沒人捧場陪我樂,所以我只好自己一個人樂得笑得臉頰都痛,到了浴室,聶聞濤一放下我就打算往回走。

  我跳著腳,一手扶在洗漱臺上,真他媽的所謂手忙腳亂……那人的腳步停止,轉過身,眼一閉,然後睜開,站我面前,任我宰割的樣子。

  我撇著嘴笑:“有覺悟了啊?”

  不理我,不過態度端正了,嗯,我滿意地點頭,對他說:“把我衣服脫了。”我單刀直入,不脫衣服我洗什麼澡……

  聶聞濤聞言倒是臉沒紅,可身也沒動,只不過耳根子紅了,眼睛盯了我一眼,看著我的手傷處那,然後就移不開眼睛了。

  我歎氣:“不願就算了,出去吧。”不逗他了,讓他歇歇吧。

  一見我歎氣,聶聞濤眼一停,手伸了過來,手搭上我的襯衫扣子,古銅色的粗獷長手摸住細細的扣子解開,一顆一顆地往下解,第一顆手有點抖,第二顆的時候就好多了,很沉穩地摸上第三顆,我微笑著看著他的動作,可這個時候……他停下了手,緊緊地揪著我襯衫兩邊,眼直瞪著我的胸口,眼珠子像是要暴了出來。

  “這……這是什麼?”他顫抖著問。

  我低下頭,那處長了開刀的傷口正猙獰躺在朐口,皮膚更白了點,那處傷口也就突兀地顯得更驚人了。

  我笑笑,單手伸過去抱著他,他用力掙脫,我再扯,他不抗拒,我把他的頭抱在胸口,親吻著他的頭髮:“噓,別傷心,沒事了……”

  過了幾秒,他抬起頭來,面色已經正常,只是眼有點微紅,他繼續解開我的衣服,褲子也被他長手往拉練一拉,落在地上,他緩緩地看著我身體每處,打量得很仔細,在有傷口的地方停住幾秒,然後接著往邊上看去,看得分外仔細眼睛裏卻絲毫沒有欲望……

  每看過一個傷口,他的神色就更冷一分,全部看完他面無表情地說:“我從來都不敢下重手。”

  我一聽愣住,年少時我往死裏打他時他還手的時候都不下重手?我恍然,驚覺那些年確實我身上頂多輕淤,而他不是傷筋見骨就是流血,他有幾年不是我的對手,那個時候他都不下重手?

  乾涸的眼睛濕潤,他只是看著我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從來不敢下重手,你走的時候,身上沒一個像這樣的傷口。”他指著我胸口右邊那處刀痕,那是我跟李越天在外面打架時落下的。

  “更沒有這樣的。”他粗長的手指摸上那道獰長的手術傷口。

  我笑,吻上那張沒有表情的臉,細細的摩擦著那男人冷冷薄唇,他沒有動,只是木木在站在那,黑藍的眼睛裏,裝的全部,只有我一個。

  我用舌頭添添他的嘴,輕聲蠱惑他:“嘴張開。”

  他依言把嘴張開,我把舌頭伸了進去,觸碰到那條帶點溫熱的舌頭,禁不住呻吟一聲,那男人身體一僵,靠近我的下半身有個東西猛地出現觸碰到我的下檔處。

  我用舌頭糾結住他的舌頭,纏綿了兩下把他的臉更往深處扯,用舌頭舔著他的嘴內壁腔,用極慢的方式一點一點地用力地掃過,把腳抬起用腿彎處摩擦住他的褲檔……

  他在身體在顫抖,不過幾秒他用力一拉,我被他抱在懷裏,緊緊的拘住,他的舌頭在我的嘴裏橫衝直撞,有一度滑入我的喉嚨,讓我身體熱辣地歎喟著差點把他舌頭吐下肚。

  粗糙的手在我身上用力地遊移,每到一處,火燒四起,我不耐煩地扯著他身上的衣裳,他手一伸……

  

第二十三章

  “啊……”身體被推開,我瞪著眼看他,呼吸有點急促。

  他紅著眼喘著氣,退後兩步,站到開著的淋浴下,開關一轉,熱水轉為冷水……

  冷水飄飄灑灑打在他身上,濕了頭髮衣服,頎長的身軀握著拳頭胸膛劇烈起伏地站在那,濕褲包裹著那裏的形狀……

  我撫額歎笑:“天啦……”

  我一開口,他背過身,雙手抵著牆壁一動也不動。

  “喂……”我平復了呼吸,朝他喊:“我要洗澡……”

  他緩緩轉過身來,潮濕的臉上那雙紅赤的眼睛貪婪卻又自製地看著我,我勾手,“過來……”

  他站住不動,我不耐煩,用腳踢了下旁邊的椅子,“過來。”

  他走了過來,我呵呵直笑,咬住他的襯衫扣子,手往他的褲檔處鑽去,他握著拳頭一動也不敢動,而我活像是調戲民男的惡棍……

  我咬著唇忍住笑,舌頭惡意在他乳頭處咬了一口,隨之舔了一下,手同時握住他的長形不重不輕的一捏,他劇烈一顫,頭往後仰,露出性感的喉結。

  “不……”他像是擠出的這個字,嗓聲嘶啞,但卻不動,也不敢碰我。

  故意圈住他的昂長快迅滑動兩下,我抽出手,朝他眨眨眼:“好。”

  他滿臉通紅,眼睛更是紅得欲滴血一樣,狂烈又兇狠地瞪了我一眼,退後一步,又要衝冷水。

  我連忙喝住:“我餓了,快點幫我洗澡……”

  一聽這話他停住腳步,然後腳狠狠地踹了旁邊的一個桶子,發出劇大的響聲,然後把水的方向打了個轉,調到溫熱,低著頭走向我。

  站到灑水器下,他拿著灑水器繞過石膏處把我身上打濕,被溫熱的水一碰,我感動的喟歎一聲:“啊……”

  後面的男人動作又僵了,感覺那身體又離我遠了一點。

  我回過頭,笑得無害:“打香皂。”

  他陰沉地看著我,而後轉過身去拿來香皂,但接下來就不受我挑畔了,無論我是故意蹭他身上還是把舌頭在他肩頭打個轉,他都不為所動,好像前一刻他的瘋狂在身上全都消失不見了。

  媽的,這個男人的自製力強得我再一次無語,有誰看見自己喜歡的人這麼挑拔還耐得住?丫的,又不是性無能……明明那裏挺起來比哪個男人都不遜色。

  我對著頭頂的紅色磚頭翻白眼,感覺水轉到身上,那只打香皂的手也往下移動,我一彎頭,只見他蹲在那認真地把香皂塗在我的大腿處,我胯那裏微微昂起的性器他像當看見了也沒那麼回事似的,繞過那有條不紊地繼續往下……

  “呼……”我呼出一口氣,算了,今天就打住吧,昨晚酒喝得太多身體傷了然後又是坐飛機的,身體早就沒了力氣,他也看出來了吧?

  我笑,拔弄了下他濕潤的頭髮,蹲著的他不再是當初那個窮小子,可在我面前彎膝卻顯得這般自然,如何能否認得了……他對我無心?

  包著的腳趾塑膠袋有點松了,他沉默著一腿跪下把我的腳放在他的腿上免得沾著濕地,然後再繼續洗其他的地方。

  我靠在牆壁上,就著昏暗地浴室燈光看著他凝神的側面,說:“我以前很愛那男人。”

  他在拿著灑水器沖水,動作沒有絲毫停緩,置若罔聞。

  “很愛很愛。”我補充,“但都已經過去了,‘嗖’的一下,就全都過去了,可我還有未來,是不是?”我問他。

  他低著頭,淡淡的“嗯”了一聲。

  白駒過隙,時間早已一去不復返。

  

第二十四章

  睡得太過安穩,每天日過三竿才起,廚房有微熱的食物,藥擺在剛弄回來的新餐桌上最醒目的位置,然後,就算我翻箱倒櫃,一滴酒也找不到。

  這男人,毒啊,我望著滿冰箱的牛奶果汁感歎,殺人于無形中,連吱個聲都沒有。

  聶聞濤每天早出晚歸,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洗澡,義大利沙發坐著倚著舒服,可塞不下大個男人,於是,房中間支起了一張大吊床,那就是他晚上的地盤。

  洗完澡那晚又是高燒,我也沒力氣再跟那傻小子玩捉迷藏的遊戲,任他對床退避三舍,但每晚他回來時都會赤著腳進來,鞋子就脫在門口,洗完澡會出去抽根煙,然後會在我床前呆幾分鐘再回到屬於他的大吊床休息。

  我都是在半睡半醒中,懶洋洋的不想動,知道屋子裏存在著一個人,感覺安心,所有的堅持和堅強褪下半個口子,虛弱鋪天蓋地襲來,放出夢魘,竟睡得踏實無比。

  那個怪老頭庸醫再度造訪,開了一大堆中藥,要是上班,胖子就熬好藥交給他的漂亮苗條的女友小緩每天送來,那女孩第一次見我那小嘴硬是給張成橢圓形,然後趁我轉身或沒注意時就一個勁地盯著我看,跟看侏羅紀恐龍似的。

  手骨折得不是很利害,跟那怪醫生磨來磨去硬是還要我掛一個月,我不耐煩,照我想法一個星期我就要把手上這東西給丟了,那老頭不肯,晚上聶聞濤提早回來,眼瞪了我幾眼,然後出去抽了幾根煙回來,拿著餐桌上我剩下的魚骨頭啃,又是悶不吭聲。

  我又怒又好笑,抓起杯子往他身上扔:“想說什麼?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他一手抓著魚骨頭,一手看都不看把杯子接住放在桌上,繼續啃骨頭。

  “悶死你小樣的。”我笑駡,繼續瞧我的商業雜誌。

  第二天我趕著早起來,小胖跟他那女朋友不論誰都要中午才來,我打著哈欠,勉強地系了運動褲,身上也罩了件大T恤,戴上墨鏡帽子,嗯,瞅著鏡子裏那嘻哈酷酷的男人,我滿意地朝自己微笑點頭,抓起錢包,揣上,準備拿錢砸上哪個有腦子的醫生把這礙眼的東西給老子拆了。

  有錢能使鬼推磨,找了間醫院,隨便扯了個謊,石膏拆掉,我晃著我虛弱的手,感覺它不是我自己的……我想半天都不敢碰它以此證明它確實是我的,我跟看怪物一樣看了它半晌,最後聳聳肩,攔上計程車,往那個傳說中的工地行進。

  我一下車,就滿世界找那熟悉的男人,工地灰塵滿天,一堆工人看著我也跟瞅恐龍一樣,還好我對這早已免疫,扯了個小個子工人,問:“聶聞濤在哪?”

  “你找聶哥?有什麼事?”小個子工人有點奇怪地問我。

  “請問他在哪?我找他有點事。”我微笑客氣地說,丫的,你不說算我老子這些年白跟牛鬼蛇神打交道了。

  果然那小工人蠕蠕地道:“在D區施工地,就那邊……”手指著不遠處的正在施工的工地。。

  說了“謝謝”往那邊走,我就是想看看,這傢伙起早貪黑的弄什麼玩藝,每天都拚命三郎似的。

  一進那個插著牌子的D區,我就看見那男人在地上看著上方的升降機,戴頂施工帽半張臉都看不清,難為我在人群中一眼就把他揪出來了。

  工地一片喧嘩,又髒,旁邊走過的小哥們兒喊著:“找誰呢?”

  一陣灰滿天滿地飛起,我眼睜睜地看著乾淨的自己在頃刻灰頭土臉,絕望地指了指正跟幾個人拿著施工圖看的聶聞濤。

  我總算明白聶聞濤一回來為什麼頭髮是濕的,估計是匆匆沖了澡才回來的,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再沖一遍,把自己徹底弄乾淨。

  那小哥們走過去,說了句話,聶聞濤臉一轉,三秒後,就朝我狂奔過來,嚇得我下意識就想聚集力道打算他過來幹架馬上回擊……他以前就是這樣,見我放學就從樹林裏沖出來,拳頭一沖就要打過來……

  我悲哀地發現我只有一手能用力道,幸好聶聞濤這次不是來攻擊我的,他只是沖過來在我面前一個刹步,爾後深呼吸一口,說:“石膏呢?”

  我得意地翹起嘴角笑,“拆了,我早說了沒事……”

  “媽的……”我話還沒說完他就張口一句粗話,拉過我那只沒受傷的手,走幾步又停了腳步往另一個方向走去,那裏停著一輛車,把我塞上去,系安全帶,開車,整個過程用不到十秒鐘。

  車子一開動,就是狂飆,不到二分鐘就見一個骨科醫院立在眼前,車子發出刺耳的聲音停住,聶聞濤鐵青著臉下車,把我給扯下來,重重地關上門,惹得旁邊路上紛紛側目。

  “靠,老子找你來是給你驚喜的,這下喜沒見著,驚全留給老子了……”被拉著進了醫院,我不得不為自己此行下了總結評語。

第二十五章

  老子又光榮地打著石膏打道回府了。

  聶聞濤臉一橫把我扔回去就又開車離開了,小胖隨之趕來,對著我苦笑,提著幾袋子菜歎著氣往廚房走,屁都不放一個,過會可能熬不住了,拿著布巾邊擦著手邊過來說:“王哥,您……悠著點吧,怎麼著這手也是你自己的。”

  吳起然找我,電話打到聶聞濤那,這小子一回來就把他電話扔給我:“有人找你。”

  我拿過扔在旁邊的手機,一看顯示,嗯,很熟悉的號碼,按鍵拔過,那邊就笑:“喲,王子啊,據說那只青娃把你給接回去了?”

  我一聽怒了,這傢伙又損我來著:“靠,幹你什麼事。”

  “是,不關我的事,可王子殿下,你家青娃劫持了我家公司的民用飛機去北京這事,怎麼著也得給個交待吧?”

  我看了走近浴室那人一眼,回過頭摸著臉:“至於麼,你家老大肯定又剝削了他什麼才肯借的,我說,你什麼意思啊?”丫的,這傢伙肯定有目的才通知我這事,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傢伙,用知道的事情來向我這討什麼來著了。

  “小爺我錢輸光了。”吳起然理直氣壯地說。

  我笑:“找你哥要去。”媽的,吳家的錢都快堆銀行發黴了,居然到我面前鬧這出,不知道老子窮得要靠人養了。

  吳起然在那邊陰笑:“行,以後別想從老子嘴裏吐出一個字。”說話電話一掛,手法狠絕,話落機斷。

  我苦笑不得,無奈形勢難下,現在聶聞濤跟吳家老大走得近,真要知道點那悶小子的什麼事吳起然那內奸的作用是少不了的,於是我只好揮過去電話,問:“爺,您要多少?”

  “五十萬。”那邊爺一張口就是一筆不少的數目。

  我默然,妥協:“行,按您說的辦。”一穿上鞋,開門,拿著聶聞濤以前給我的那張卡,去兩條街外的一個銀行查錢,反正我是身無分文來著了。

  卡上有二十萬,我吹了聲口哨,這窮小子果然也不是很窮嘛,也就二十六七歲,還能攢這麼些錢來著,不簡單啊,希望不是他的全部家底……打電話給林簡,叫他另轉三十萬給吳起然,總算把那爺要脅我的事給搞定。

  一回去從一小胡同出來時聶聞濤抽著煙襯衫一個扣子也沒扣地四處張望,見了我把煙踩腳下回屋去了,我跟在身後,單身插在口袋裏,吹著口哨跟進,愉悅心情展露無遺,儘管身上掛著一石膏實在影響我形象。

  進去的時候就見他在用勺添湯,放了一碗在我那邊的位置,自己捧著大白碗吃米飯,襯衫扣起兩個扣子顯得率性又性感,而這男人絲毫不覺自己的魅力渾然不覺地吃著飯,我頓感自己的道路其漫漫兮又長遠兮……

  外邊有人拍著門,聶聞濤去開門,我只聽到一個問好的聲音,隨後就聽到有人問:“請問章先生在嗎?”

  我走了過去,看見有兩個身上著某送貨公司工作服的人一人手裏捧著送貨單,一人手裏捧著一盆淡白色的大大的……秋菊。

  我愣了下,秋菊?今天冬至麼……?每年的冬至,李越天都會送我淡白色秋菊……

  

第二十六章

  我在心裏冷冷的笑著,對聶聞濤搖搖頭,“請他們離開。”

  走進房裏,找煙,好幾天沒抽了,現在想抽得要命,聶聞濤的西裝放在吊床上,我走過去摸他口袋,沒找到煙,聶聞濤這時已走了進來。

  我挑眉問他:“煙呢?”

  他走到電腦那邊在書架旁邊的抽屜裏拿出一包扔到餐桌上,端起飯碗,吃了起來。

  我抽出煙,在煙盒上敲敲,四處找打火機,沒找著,只好叼著煙回到餐桌上,繼續喝那喝個沒完的魚湯,丫的,胖子說了,補……靠,他媽的。

  一口氣喝幹,我拿著煙盒敲桌子,有點煩燥,媽的,剛那菊盆子上用淡綠色寫的“Lover”刺得我心理不舒服。

  抬頭看,往左看,往右看,還是不自在,這天殺的李越天,媽的混蛋。

  我捧著腦袋,看了看對面那個面無表情的人絲毫不為所動的吃著他的飯,丟了只筷子砸他頭上,“聽我說話。”

  他慢慢地把碗放下,然後看了我一眼,繼續添飯。

  我當他同意了,嘴巴就劈裏啪啦一吐為快:“那個人,就是李越天,嗯,他以前每年都送我那個菊花。”我咬了咬嘴唇,把口中那澀味吐下肚,接著說:“我曾對他說過,只要他每年都送我白菊花,我就永遠和他在一起。”我忍了有句話沒說,那句話之後還有一句,如有背棄,我將親手死在他手裏。

  那時候愛得太絕烈,情火燒得以為這輩子就這麼一個他了,別說那句賭咒,再狠的誓我也發得出。

  聶聞濤默不作聲,只是放下了手中的碗筷,抬頭望我:“你從來都是要幹什麼就去做什麼。”說完就走開拿著煙往外走。

  我知道他的意思是,你想做什麼就去幹什麼,要怎麼樣就怎麼樣,他沒有任何可說的。

  “如果……”我看著他的背影淡淡地說:“如果我不想再跟他在一起,你會如何?”

  背影停頓了下,他說:“我說過,要我幹什麼,你一句話就行。”說完低著頭抽出手中的煙移動著腳步。

  “如果我要你殺了他呢?”我淡淡地繼續問著。

  “我不是已經做過了。”他的語調帶著輕嘲,帶起卷門,嘈雜的卷門聲一響,門關了,他走開了。

  那身影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飄零,他這一輩子,窮苦饑餓佔據了他所有的年少時期,倔強孤傲的他赤手空拳從爛泥中走出來,從完全的一無所有到現在,所付出的代價不是一般人能想像的,可如今,剛熬出一點頭,卻還是峰回路沒轉的繼續與我糾纏,遇上我,怕是他最大的不幸。

  我想,我怕是他這生最大的劫難了。

  拿過他口裏的煙,我抽了一口,還給他,吐出煙霧,問他:“你什麼時候遇上我的?”

  他把煙扔到地上,踩熄,回頭看我,沒有溫度的眼睛平靜如死水:“不知道,我只記得那天太陽很毒,肚子很餓,從來沒那麼餓過,全身都餓。”

  “後來呢?”我淡笑。

  “能吃飽了,還是餓。”他說。

  “你愛我。”我淡淡陳述。

  他看著黑夜那頭,“是。”他簡單地回答,半邊臉藏在黑暗中,顯得冷傲又剛強。

  “真糟糕。”我笑著搖頭,“怎麼會愛上我這種人,真不幸啦。”我幸災樂禍地說,可能是為他哀掉,也可能是為自己欣喜。

  他沒有回答,只是站在那裏,好像他的世界裏只有他自己一人,別人無法插入其中,就算,他愛我,什麼都能為我去做。

  “如果,我死了,這次真死了,你會如何?”

  “殺了他。”

  “和我在一起,他先殺的會是你。”

  “那又如何。”

  “你愛我嗎?”

  “愛。”

  “那我不愛你呢?”

  “無所謂。”

  “牽我的手回家好嗎?”

  “好。”

  淡淡的燈光中,他粗糙的大手握著我的手,慢慢走向那間用倉庫築成的房子,我想,有時候,天長地久有盡時,有些愛卻還是能永恆的。

  

第二十七章

  李越天並沒有現身,但我知道遲早有天他會出現,早晚的問題,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空操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是個人都有收拾他的法子。

  現在該我操心的事情多著,例如一般只能晚上見著的那“塊”石頭,例如我身上那個貨真價實的石膏,這兩者都讓我苦惱不已。

  更讓我苦惱的是,昔日跟我和吳起然一塊混的秦季找上門來,一屁股坐下連多年不見的含暄都沒有就馬上嘴裏放屁:“我就知道你小子躲起來不見人就是折騰些上不了臺面的事……”腳踩在老子的義大利沙發上,我下意識就恨不得撕了他。

  他臉湊過來,噴得我滿嘴口水:“你真愛上了個北京的太子爺啊?”

  我一巴掌揮過去,腳踢過去:“滾……”

  秦季坐回去,沉痛地說:“你跟吳起然這兩個無法無天的傢伙真是過得一天不如一天,唉,像我這種遵紀守法的小老百姓,果真是用來過好日子的啊……告訴你,我女朋友都換第十打了……”一臉的唏噓,眼睛都不多看一眼,就順便把老子當零食吃的醬牛肉一股腦地往自己口裏丟。

  丫的,這傢伙真不知道客氣,我的醬牛肉……花了大胖大半個月才醃入味的絕品啊……這小子還是跟以前一樣招人恨。

  “靠,還給老子……”我去挽救我的美食。

  奈何一隻手鬥不過那魁梧大漢,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傢伙邊跳著邊把醬牛肉塞口裏,還不忘巴唧巴唧兩下嘴感歎一下。

  然後他絲毫不懂客氣地在房子裏搜刮一翻,提著個大袋子把能吃的盡往袋子裏裝,邊裝邊說:“真看不出,那小子肯這麼花錢花心思伺候你,老子去他酒樓白吃一頓他都要我加倍還……”

  我聽得好笑又好氣,躺在沙發上掩面長歎,天下不怕丟臉的吳起然排了第一,這傢伙不用湊合也能跟他齊名……丫的,就吃定了我愛面子。

  這傢伙裝好了房子裏能吃的,連冰箱裏的沙拉都不放過,然後坐下就說拍拍我:“歡迎回來,這天下還是咱們哥們的,有事找我……”然後大搖大擺地離開,噎得我一句話都說不出口,丫的,這傢伙,老子再無法無天也無不過他。

  最主要的是,他不害臊還沒品味,像吳起然雖然不要臉但至少他不會幹沒品到人家家裏搜刮糧食這種事……

  提前一個小時送來的午餐都放在冰箱裏都被那廝給拿走了,連塊菜葉子都找不到。

  我打電話,有氣無力:“我餓了……”

  那邊的男人明顯愣了下,然後說:“吃飯。”

  靠,以為老子又在無理取鬧逗他玩啊?他不相信我,我非常的受傷害,很痛心疾首地說:“被人搶去了,剛有個人來房子裏打劫,能吃的都被他給撈走了,媽的,劫食不劫色,都不多看老子一眼,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光輝不再了?”後面那話我自己說著說著都不禁笑了起來。

  那邊的人沒理我的調侃,問:“是誰。”

  “秦季。”我懶懶地回著,躺在沙發上打哈欠,餓?算了吧,剛我在胖子女朋友的嚴重監督跟嚕嗦下為了打發她走把一鍋湯灌肚子裏,足可以挨到明天都不餓。

  我只是想知道,秦季跟這他到底有什麼交情,看那傢伙自來熟的口氣,像是跟他很熟悉一樣,我想知道,他們怎麼混一塊了?

  “你等會。”那邊沉默了下,然後憋出這句話就掛了。

  我無聊地翻著書一會,門響了,走進來的是聶聞濤,手上提著飯菜。

  一見他我就哭訴:“我的醬牛肉……”嗯,什麼?剛翻過的娛樂版上說,國際知名的“雅愛”公司董事長章雅詩與這次超模大賽男子組冠軍齊曉松簽達長約五年的合同,而齊曉松將成為雅愛文化傳播公司在中國的首席模特。

  這消息真……勁爆,我隨口說了下句:“沒了……”

  聶聞濤看了看我,然後走向冰箱,俯下身子看底層那個抽箱,一抽出,空無一物,胖子努力了大半個月的成果就那樣被那有狗鼻子的傢伙給牽走了。

  我有認真想過,在秦季走後一秒鐘後我就想到,這傢伙不是來找我敍舊的,他是來偷食的。

  聶聞濤站了起來,陰著臉就往褲兜裏拿手機,說:“秦季,把從我這裏拿走的東西全部拿回來,少一絲一毫我都會從你肚子裏挖出來……”

  挖出來?哦喔,真血腥……我笑,馬上就覺得開心了,喜滋滋地跑到飯桌旁,也不覺得肚子撐了,拿起筷子就吃菜,邊吃邊點頭嚷嚷,“對,挖出來……”

  聶聞濤冷冷的看了我一眼,拿著手機走出去說話……

  

第二十八章

  我吃著飯不見聶聞濤進來,出去瞄了一眼,只見他倚在牆壁上抽著煙講電話,神情認真,口裏說:“叫老徐吃完飯去北城那邊,我兩點就趕過來……”

  我一聽,撇撇嘴,人家忙著呢,懶得理你。

  聳聳肩回去坐沙發上,打著哈欠。

  那男人走了進來,看看飯桌,問:“吃完了?”

  “嗯。”我拍拍肚子,“我睡會,你忙你的去。”把托肩取下來,邊取邊往床邊走……走到床邊我說:“這床太小,我睡不習慣……”隨即看看四周偌大的空間,再看向他……

  “要什麼樣的?”他邊說著邊按掉震動的手機,然後看我。

  我揉揉眼睛:“再給我找幾個工人,我把這裏改建一下……”這裏地理環境好,離市中心不遠,又是藏在幾幢大廈後面,住戶很少避開了喧鬧,這麼大一個倉庫,也不知道他怎麼拿到手的。

  “嗯。”他應著。

  “就這樣。”我揮揮手,隨意打發他,忙去吧忙去吧,也不知道趕過來給我送飯又得耽擱多少事。

  丫的,老子難得同情心氾濫了……這麼折騰他不是回事。

  他沒走,蹲到我床邊看著地板,然後也不看我地說:“如果住不慣,可以另找地方。”

  我懶懶地說:“沒什麼不習慣,就是改一下。”

  “嗯。”他應著聲,還是蹲著。

  想起他以前在我學校後面一蹲就是蹲一下午地等我放學,我歎氣,摸上他有點粗粗的頭髮:“我要什麼我都會跟你直說的。”

  被我一摸,他變得沉默,那種你說什麼他都聽的沉默。

  “上來。”我移了移位置,騰出一個地。

  他躺了上來,沒有遲疑,躺上來後只是看著我,黑得發藍的眼睛裏神情專注,爾後閉了閉眼,退後一點,紅了臉。

  “愛我嗎?”我輕問。

  他不說話,耳根紅了。

  “想過我嗎?”我的手往他的褲子伸,拉開拉練。

  他僵住,不動。

  “有過人嗎?”我舔著他的耳根問,手探開他的底褲。

  他完全的繃住,絲毫不能動彈,任我宰割。

  他的手機在褲兜裏又震動起來,我把手從他那處拉出來,把手機扔到一邊,他伸起手擋到,看著我,裏面帶著一點激情,又帶著一點反對……

  我笑笑,吻上他的嘴角,含著一點點微冷的嘴唇吸吮,他把手放了下去,我繼續前面的動作……把手放進去一把撫上他的那裏。

  他吸了口氣,抬起紅了的眼睛看我,“……”

  “噓……”我吻上他的臉:“別說話……”

  “有過人嗎?”我再問,他的反應……太過生疏,不像有過經驗。

  再想想以前,這男人的眼裏,確實做什麼都跟在我身後,眼裏都只跟著我一個人轉,而恰好……他那可愛的兄弟大胖可是跟我說過,大聶是個死心眼的人,眼裏有誰這一輩子都只有那個人。

  儘管那言辭是在拐著彎告訴我叫我對他好一點,要不就別去招他,聽在我耳裏,卻不是那麼一回事……王雙唯啊,我唾棄了自己一口,你果然還是個惡劣的傢伙,要不怎麼聽了那話就滿腦子想驗證一番。

  他挺起身來,一隻手抵住床,說:“我有事。”微微退開身,卻沒有敢繼續動作。

  我輕笑出聲,丫,害羞了,真他媽的……

  “起來。”我拍拍他的胸,叫他坐起來。

  他不動,我再拍拍他,他深吸了口氣,推開了我,站了起來,就要系褲子。

  我向後仰了仰頭,無所謂的說:“走吧,走吧,等會我也走……”

  “去哪?”他謹防地看著我。

  “離開唄,反正你厭煩我……”我笑笑,眯著眼睛等他上勾。

  他停住手中的動作,燥紅的臉出現懊惱,然後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再然後,木然的又回來床上……

  “坐起來點。”我叫他靠著床頭坐在枕頭上。

  他依言而動。

  我滿意地點了點頭,湊過頭,牙齒咬住底褲褪下它,身上的男人狠吸了口氣,身體一抖。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用唇舔舔那根已經豎立起來的長形,“不賴嘛……”

  在頂頭輕吸了一口,再問他:“做過沒有?”

  “沒有。”他粗吼:“你滿意了吧?”

  “呵呵。”我笑出聲,舔舔嘴唇,感歎:“這才是我的大餐啊。”

  茂密森林中那根傲然挺立的柱體在此刻顯得讓人垂誕,哦,老天,看來當同性戀確實是件不賴的事情。

第二十九章

  故意用牙齒在上面輕輕的刮了一下,他身體陡地一躬,抓住床單,低聲暴吼:“住手。”

  聞言我差點暴笑出口,把扶住他那根的手鬆開舉起,沖他搖搖,同時慢慢地把那炙熱的柱體一點一點全數納入口中。

  他整張臉暴紅,兩手放在兩邊,不知如何動彈,眼睛盯著我,全是欲望。

  他那根在我口裏又脹硬了一分,我重重的吸了一口,他兩隻手猛然伸過來抱住我的頭,欲把我抽離。

  我把舌頭在他那上面舔了兩下,他的手停了下來,改抱住我的頭,粗硬的手插在我的頭髮裏,別有快感。

  一看他也進入狀況,我含著他那裏上下抽動起來,他抱著我,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看,不閉眼不轉過臉,刺激到了也只是眼睛一眯,然後還是全神貫注地看著我。

  等到我口腔都酸了,他的堅硬卻絲毫不減分毫,並且有越見越硬的趨勢……老子都不知道沒做過的男人持久度有這麼久,丫的。

  終於不堪時間跟酸痛,我抽出他那根,把頭枕在他胯間輕輕喘氣,欲抬頭調侃他兩句,卻看見那兇狠的那根柱體在我面前一跳一跳,我悶笑,抬眼看他:“媽的,你到底有沒有搞過?”

  那男人的一手還留在我的臉上,我蹭了蹭,“這樣都射不了,怎麼辦?”我苦惱地用手逗了逗那根。

  這不碰還好,一碰那人的身體又猛地一抖,粗喘了口氣,碰著我的臉的手加了兩分力。

  忍吧,忍吧,我看你能忍到什麼時候。

  於是我笑著問他:“你看怎麼辦?”我都給他口交十多餘分鐘了,牙齒都酸了,丫的只見他硬卻沒見他有要射的欲望。

  他又欲推我,紅著眼睛就要下床,估計又是澆冷水那套方法。

  我無奈地動動酸酸的嘴,吻了吻他那裏,問他:“自己動過手沒?”

  他臉一撇,不回答,只是黑藍的眼睛沈得太過深遂,眼看著我就像匹餓狼盯著欲吃卻吃不得的食物一樣。

  我無力地笑了一口,好了,不指望他能在我面前手淫了,虧得我還挺期待他在我面前可能出現那幅窘態……不能把人逼得太緊。

  “想要嗎?”我問他。

  他猛然仰起頭,爾後低下頭來,粗啞又悶悶地說了一聲:“要。”

  神情充滿挫敗,知道自己完全不能抵抗了。

  我得意地小小笑了一聲,再一次完全得勝,你忍,我看你能忍得過我的挑拔不成。

  “那……”我看了看他那裏,再看看他,看他怎麼個“要”法。

  他看了看我的褲襠,閉眼,翻過身子,躺下,什麼都不說,卻一幅“你來”的樣子。

  我笑不可支,趴在他身上,對著他的耳朵吹氣,輕喃:“讓我上?”

  過了幾秒,他悶悶的聲音在枕頭傳出:“你身體不好。”

  我笑,心裏也跟著酸酸的,這個時候他還在想著我,這個男人到底心裏想的是什麼?

  眨眨眼,我輕聲地說:“我不喜歡背對著,你翻過來好不好。”隨之落了兩個親吻在他耳後。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一隻手翻過來,帶著我的身體到了一邊,爾後翻了過來,臉上耳根全是紅通,眼睛卻很沉默地看向我……雙腿自動的彎開,把那裏全部露了出來。

  我笑著爬上他的身體,親吻他的臉:“這麼有覺悟?”

  他一語不發,伸手幫我脫還掛在身上的褲子,看著我,眼睛一片赤紅卻有著全然的默許。

  我在心裏歎氣,這個男人啊……

  “你摸摸我。”我看著自己已經挺立起來的那根,對他說。

  他依言撫上,帶有粗繭的手刺激得我舒服的輕哼一聲,隨即我傾身往旁邊放東西的桌子上拿了一瓶男士潤膚液,就地取材了,這個時候再去買潤滑劑是不人道的。

  把瓶子開了,把一瓶潤膚液全數倒在他的那根上,上下套弄,美金一千多塊的東西包裹著他那根一片濕漉,算對得起他的初次了,我翹起嘴角笑,吻上他怕唇,說:“準備好了嗎?”

  他有點納悶地看著我,撫住我那裏的手停了下,點了點頭。

  我咬著嘴輕笑,慢慢起了點身,扶住他的那根,慢慢地坐了下去,他睜大眼,詫愣在看著我,第一反應是伸出手來要擋我。

  我坐在他身上,把臉一伸,唇碰上他的手,親親吻了一下,挑眉:“躺好,照我說的做。”他這時候要違抗我,我敢讓他餘生都不舉。

  看出我眼裏的威脅,他沈了身體,眼睛燒得一片紅火,粗嘎地說:“別,你會受傷的。”

  撫住的那根擠了點,我禁不住呻吟了聲,“你慢點,我就不會受傷……”

  他也咬住了牙,繃著身體,一手撫上了我的腰,一手托住我的臀部,臉上汗滴連連,落下枕間,看得出忍耐得非常辛苦。

  

第三十章

  終於進到了底,我長呼了口氣,好久不做,貿然擠進那麼一根確實難受……

  他咬著牙一動也不動,大滴大滴的出汗出現在額際,不過幾分鐘就全身汗水淋漓,雙手卻很堅定地扶托著我,那裏卻一動不動……

  “動一點……”我咬了牙,深吸了口氣。

  他試探性地動了下腰,裏面實在是脹,事實沒擴張這時候承受有點喘不過氣來,我皺了下眉,睜眼見他臉上全是汗的看著我,然後他動作停在那不動了。

  “動吧,慢點……”我笑了一笑。

  他咬了牙,慢慢地坐起,把我托在他身上,讓我的頭靠在他的肩上,這下卻讓他的那根完全淹沒至底,但奇異的卻讓我好受了不少。

  他身上的濕汗沾上了我的皮膚,聞著都有股情惑的味道,我舔舔乾燥的舌,說:“你慢點動,過會就好了……”

  “嗯。”他抱著我,卻不動,聲音粗悶,一隻大手在我背上撫摸著。

  我推了推他,暗示他動。

  隨之他托住我的臀部慢慢動了一下,爾後停下,那男人說:“難受嗎?”

  我吻著他的肩,搖了搖頭,他舉著我慢慢的由深至淺抽出,然後再慢慢地推進,動作緩慢,但他全身的汗水像是剛被傾盆大雨澆了一翻一樣,我知道他忍得太過辛苦。

  感覺好了點,“快一點……”我說。

  他逐漸快了起來,看著我放鬆了的表情跟身體,終於按照他的速度抽送了起來,雙手更是捧著我的臀部快速移動,我掛在他身上,由他施展力道。

  正當我情動的時候,感覺被刺激得前頭也有快感時門外卻“嚓嚓”作響,卷閘門被敲得刺耳極了。

  聶聞濤粗喘了口氣,紅著的眼睛看向我,我搖搖頭,“不管他……”

  這個時候天王老子來了老子都不管,做愛第一……

  “聶老大,老子給你送東西來了……”一人在外頭大吼,竟然是那該死的秦季的聲音。

  聶聞濤雙手緊抱著我,在我肩窩處喘著粗氣,“靠,”我怒駡,親吻著他的脖子:“老子等會收拾了他,鬼吼鬼叫什麼……”

  “聶聞濤……”外邊門敲得越來越響,大有不敲破不甘休的趨勢。

  我吻著在我身下喘著粗氣的男人:“再快點,我受得住。”

  他終於放肆的抽送了起來,我在他身上悶著聲咬著他的肩膀,他大力的一個抽送抽到底讓我某根神經被刺激得身體充過一陣電流,不滿足的轉過頭,吻上他的嘴。

  他的舌頭馬上伸了進來跟我糾纏,身下的動作粗獷了起來,而我裏面也終於不再於緊得裹住他的那根讓自己難受。

  媽的,性愛果然讓人銷魂,這小子沒經驗,但動起來確實是個男人……足以讓人滿足。

  “老子走了啊……”門外嘀咕了聲,沒聽清,又扯著喉嚨喊:“雙唯啊,你要是在裏面就告訴聶老大老子來過,我不是不還啊……老子走了,反正是我來過了。”那傢伙最後一句話裏聲音透著喜悅,可能找到理由明正言順不用還東西了正在沾沾自喜。

  我咬牙,忍住身下男人的一個猛烈的撞擊,“回頭一定要把老子的醬牛肉給搶回來。”我咬了那男人的脖子一口。

  男人不敢反抗,只能任我在他身上作惡,身下動作不停歇,粗魯地“嗯”了一下,隨即專心致志地抽動著,沒有絲毫分神。

  我翻翻白眼,童子雞的毅力果然可怕,都這麼久了還不泄。



第三十一章

  床單濕透。

  他的頭髮濕得能滴下水,水順著他的臉流下,全身一片水漬。

  我倒在他的身上,他身體的高溫覆蓋著我,我喘了好半晌的氣,才回過點神。

  他的小腹處全是我噴射出來的液體,而他那裏來不及抽出,在我默許下射在了裏面,他把頭悶在我肩窩,良久不動。

  我拍拍他:“帶我去洗澡。”那東西不能留在體內太久,會鬧肚子。

  在浴室裏我告訴他怎麼清洗我那裏,他聽了默不作聲地拿著噴灑頭跪在我後面,讓我扶著牆壁,在後頭清洗。

  他的手指探了進去,就著溫水,慢慢地,極度輕柔地……

  到了床上,我全身無力,不由得感歎今日不比往昔,以前再瘋狂也能有力氣爬起來繼續來一場。

  床鋪濕了,聶聞濤把我放在了沙發上,拿了床單換下,我順手撿起被扔到沙發邊上的手機,看了一下,已經下午四點多了,而手機裏顯示未接電話二十多條,虧得手機電池沒爆掉。

  “遲到了。”我對走過來的他搖搖手機說,然後打了個哈欠,“你忙去,我睡會。”

  他沒看手機,抱了我到床上,蹲在床邊,看著我,黑藍的眼睛裏又在折射出只有我倒影的光芒。

  “去忙吧。”我摸摸他濕濕的頭髮,剛在浴室裏他放我坐在洗漱臺上只顧著擦我的頭髮,卻忘了把自己的一身濕漬抹去。

  他伸出手,在距離我手處停留了下,稍遲疑了下他看著我緩緩地把手伸過來用麼指和食指揪住我的無名指,緊緊的,不容人掙脫的力道。

  我微笑:“去吧,我在這。”

  他穿了衣服,走到門邊,又折還回來,低著頭,看著地板,老半會抬起頭,那張純男性的臉上一片平靜,他說:“你知道,我愛你。”

  六個字,他說得平淡無奇。

  我聽了覺得也很平靜,告訴他說:“我要你愛我。”

  天之大幸,他如此愛我。

  他走了,我睡了,空氣中似乎都能聞著他的汗味。

  過去,終於不在夢魘裏呈現。

  王雙唯,你何其有幸,被他這樣愛著。。

  

第三十二章

  我給我媽打電話,“媽咪啊,聽說你簽了個跟你兒子長得很像的人啊……”我感歎,“我從來不知道你如此記掛我,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還得找一替身……”

  我媽在那邊罵:“兔崽子,你也知道給我打電話啊,真榮幸,你還記得有我這個當媽的。”

  罵完了就說了正經的:“不是我要簽,公司是主辦方,原本就定好了誰是冠軍就跟誰簽五年,你以為我願意……”我媽吐了口氣,“這到底怎麼回事?李越天跟齊曉松認識?”

  “我怎麼不知道?”我納悶,簽約五年?我在北京的時候沒看過這樣的策劃計畫,這不應該在賽前就提交上來的嗎?

  “你走後的事,”我媽在咬牙:“跟文化部談的時候那副部長暗言公司要有誠意,我就給答應了下來。”

  我摸摸頭,看著在另一邊跟工人裝臥室隔離玻璃的男人,穿著緊身背心,勻稱的肌肉展露無遺,我吞吞口水,說:“行了,媽,李越天你別理就行,公事公辦。”

  “我當然是公事公辦,不這樣我還能簽了他不成。”我媽沒好氣的說:“邪門了,那些評委全都投他,我投反對票也沒用。”我媽鬱悶了:“長得像你,可氣質完全不像,太溫和了。”

  我笑:“媽啊,能賺錢就行,別想這些有的沒的。”跟她又閒聊了幾句,把電話掛了。

  丫的,搞的什麼鬼?這麼巧?

  甩甩頭,我赤著腳踩在黑胡桃木地板上,滿意的跺跺腳,真好,可以滿屋子亂轉不用穿鞋子了,我對以前的水泥地沒意見,就是紮得腳有點疼。

  我把手機塞那男人褲兜裏,順便摸了把他的屁股,去冰箱拿喝的。

  那男人淡淡的看了我眼,走了兩步,他說:“小心點,有釘子……”

  大胖手裏拿著扳手擠到廚房,我剛好開了瓶水住口裏灌,那小子嘿嘿直笑:“王哥啊……”

  我看他笑得猥褻,挑眉:“什麼事?”

  “你和大聶……嘿嘿,”大胖傻笑,“那個了啊?”

  我疑惑:“要不你還認為怎麼樣?他找別人了?”靠,這麼明顯的痕跡,他那肩跟脖子都給我咬得慘不忍睹,居然還有人有疑問,老子做得不夠明顯?

  我還以為是個人都明白那小子被我吃了,雖然技術上來說是我被他上了,不過,這不是最重要的,反正是我在他上面不是?

  “沒,沒,我就問問,問問罷了。”胖子直搖著手,扳手差點打到我頭上。

  我笑駡:“小心點……”

  “對不起啊,對不起,王哥,那個……”胖子整整臉認真地說:“你知道大聶的,像你這麼聰明的人也應該明白大聶的心思,他為了你……是什麼都肯做的。”

  我拍拍他的肩,表示理解,往外邊走去。

  “王哥,你知道為什麼大聶要住在這個倉庫嗎?”胖子在後邊說了這麼一句,我停下腳步看他。

  “你不覺得這裏熟悉嗎?”胖子問我。

  我挑挑眉,仔細想了想,沒什麼印象,笑著聳聳肩,看向他。

  “你可能不記得了,”胖子苦笑,提醒我:“高三那會?你跟吳二少爺回來那次?”

  我在回憶裏搜索,高三?吳起然在他哥那裏受了刺激犯渾跑了出去,我跟在他屁股後面總算把那個跑到深山老林裏玩跳崖的傢伙給揪住,另外還陪那個變態在那連鬼都看不見一隻的地方玩了半年的自然心靈治療,回來還害得我重修了高三,而那年吳起然隨後就去了法國。

  當年也就發生了那麼件大事,我就只記得這個了,向他搖搖頭。

  “你去找了吳二少爺大半年,大聶每天就躲在這個倉庫裏,你回來後,他就跟你在這倉庫裏打了一架,你……那晚上陪了他一晚……”胖子遲疑了下又說:“你可能不知道,這倉庫往後轉,翻過那垃圾山,不用五分鐘,就可以到你的學校。”

  “這是大聶找的地方,他每天早上都要去等你上課才跟我們出去。”胖子補充。

  我沉默,良久無語。

  “當年,大聶跟肖霸三打的那架就是為了爭這倉庫。”胖子說。

  恍然憶起,我重修高三那會,聶聞濤跟管南區這片地盤的肖霸三狠狠幹了一架,聽說那彪形大漢被他用鐵棍揍得往醫院裏躺了半月,而他因未成年在警察局蹲了半個月就出來,出來就在L市基本上就站得住腳跟了,那之後,跟他的人就多了起來。

  胖子走了出去,擦過我身邊時低聲說:“王哥,大聶對你好,他只是不說,裝得很凶,你也要對他好。”

第三十三章

  身體逐漸硬朗起來,聶聞濤還是早出晚歸,換了大床,他的吊床也光榮退休,我分給了他一半床位。

  晚上他會回來吃晚飯,吃完晚上還要出去三四個小時到深夜才歸。

  我一睡到晌午,再看看書,查查資料,對著沙包練練拳腳,一天很容易過去。

  這天中午胖子送來午餐我才醒,吃完上了會網,查了點東西,這幾天身體也感覺有力了些,算是體力恢復得當。

  坐了會去踢沙包,還好房間裏健身身器材不少,有空就折騰幾下,慢慢的身體也快速地好了起來。

  一個迴旋踢,在空中挺了一秒再著地,我微笑,總算好了起來,男人嘛,身手很重要,時刻不要忘了保持身手的靈敏度。

  再一個左迴旋踢過去,門被敲響,聲音刺耳,丫的,如果不是圖這個門拉起來拉下來簡單利索,我絕對是要換成個鈍鐵門,讓人把手敲碎了也敲不響……

  一打開,我稍愣了下,隨即微笑:“有事?”

  是李越天,雪白的襯衫,黑色的休閒西裝外套,看起來還是那樣的迷人性感。

  筆直的鼻子下那張嘴抿得緊緊的,眼睛也是冷冷的,看著我,眼裏有點微紅,整張臉透示著他的冷情,這個厲害的男人卻懂得用他的眼神表達他的淡淡委屈跟脆弱。

  以為我會心疼?還會抱他入懷親吻他的眼睛?在他心裏,我到底有多愛他啊?我不由歎息,這男人,總是不肯承認我不再愛他……

  “花好看嗎?”他淡淡地問。

  那盆秋菊?我倚著門,笑了笑:“沒仔細看。”

  他頭一轉,我往前面看了一看,黑色跑車前車蓋上一盆完全展開的淡白色菊花,黃色的花蕊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很絕美的一幅風景。

  花開得一年比一年燦爛,可物是人非,我們再也不是當年的我們了,當年愛他入骨的我從不捨得他有絲毫為難到已經學會對他殘忍了,這是段漫長的時間,長得足夠把我們曾擁有的全部埋葬,我了悟了,他卻還不懂得。

  “你說過,你不會放開我。”他看著那耀眼得奪目的花朵,嘴邊抽動了一下,“我也不會。”

  “你放開過我。”我看著他發際的一點點白,淡淡的回答:“放得很徹底。”

  他看著花,倚在我旁邊的牆壁,看著花不發一語。

  花在陽光下搖曳得光彩奪目,他看著腳底,淡淡地說:“我很累。”

  微風吹得有點涼,陽光照得身上有點冷,他累了?我曾又何嘗不是?

  “別逼我,小唯,別讓我們成為過去,沒有你,我過得不好。”他撇過眼,看向我,眼睛如海,包瀾著我曾最愛的色彩。

  “我愛過你,越天,想想,我曾有多愛你?連瞎子都感受得到,甚至連你媽養的那條小白狗都知道我只對你好……”我自嘲地笑笑:“如果連那麼強烈的感情我都不想要,你想我要經受過什麼才會做到放棄這一切?”

  往事太痛苦,不堪回首,非得跟一個要把我的瘡疤全部揭開的人在一起嗎?就算,我愛他又如何?過去都過去了……我用死亡學會放棄,還不夠?

  他愛我,我竟聽得已經感覺不到欣喜。

  “我做錯過事。”他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沉著地說:“但我不會再傷害你,你回來,我還是那個你愛的男人,並會做得比以前更好。”

  “可是,越天,我已經不要你了,”無法再笑出來,心裏酸楚,竟是這樣的愛過他可他還是不懂,我都有點憐憫以前的自己,可惜再如何過去也只是過去,也淡然地回道:“我傷你的那次,我看著你血肉模糊在手術裏,我就想再也不能愛你了,太累,傷害已經存在了,用什麼都無法抹去。”

  “你能原諒我殺死你媽嗎?”我看著那朵白菊花,就像我們的愛情,絢爛得在我眼裏天地都曾為之失色過,“如果你媽真死了,你能原諒我嗎?還是會像這樣要求我回去?”

  花開得再燦爛,還是有蕭敗的時候,愛情一樣,總會被毒藥毒死的一天。

  “你看上他了。”他淡淡地笑,帶著譏誚。

  

第三十四章

  我笑,回頭看看那已經完全是我風格的屋子,或者是前倉庫,我一句話,那男人就會默默把我所要的全部做好。

  看上?我豈是看上那麼簡單。

  情不自禁翹起嘴角笑:“哦,不,越天,我不是看上那麼簡單,你知道……”他應該知道,我對跟我能同居一室的人有多挑剔。

  “是,跟他相比,我就成禽獸了。”他笑了幾下,又沉默了一下,說:“回去吧,我們好好過日子,我已經把一切解決好了,才來接你的。”

  我失笑,撫額,“就當所有事情從來沒發生過一樣?”丫,今天是什麼日子,李越天居然這麼的……失敗。

  這話換個人也許會感動,痛哭流涕?我卻聽得心寒,想笑。

  我笑出聲:“越天,你真行,一句話就把所有都抹去了。”

  “說再多又如何?”他站立在我旁邊,眼睛看著我:“對不起你的太多,我不想說什麼對不起,或補償,這些都沒用。”

  “但是,我會給你幸福,把你給我,這次,我的天空任你!翔。”他把手伸到我面前。

  多麼動聽的甜言蜜語,太動聽了,我搔搔頭,說:“那個,不好意思,我去接個電話……”屋子裏電話響了,我手機自從摔壞了就沒用,聶聞濤在屋裏裝了個室內電話。

  我邊走邊說:“進來,坐會吧。”不管如何,跟人完全撕破臉不是我的行事風格,裝丫挺我也給他裝好看了。

  李越天僵在門前,收回手,不動。

  我接了電話,是胖子,在那頭緊張的說:“王哥,有人說有個人往你那去了?”

  “是,認識的,”我笑著平靜地說:“沒什麼事。”

  “大聶……要不要告訴他……”

  “不用,他忙著。”這兩天他忙得天昏地暗,吳起浩這兩天招他去吳氏開會,他又要跑工地又要跟L市一班吃人不吐骨頭的傢伙開會,比誰都不輕鬆。

  胖子也知道,所以才給我打這電話,他再問了次:“王哥,真……”

  “真沒事。”我介面,“能有什麼事,靠,晚上給我帶點牛排過來,我想吃了……”我隨意說了幾句,掛了電話。

  李越天還站在門口,長長的距離裏,他的眼神深沉得看不出情緒。

  手臂一滑,揚過這片大大的空間裏一個星期就全部搞定的裝飾,聶聞濤推了全部工作回來幫我弄好的,我說:“這裏,就是我以後住的地方。”

  “對不起。”我看著他說,婉拒他那只手伸過來的涵義。

  “不用說對不起。”他笑笑,眼睛在屋裏轉了兩圈,垂了眼斂爾後抬起卻是一片沉穩,淡然地說:“花你收下,我特地送來的。”他轉身,離開。

  我站在那,天氣溫度很高,可心裏一片寒冷,李越天,到底在搞什麼?

  花他送到門邊,看了我好幾眼,那黑水晶一樣的眼睛裏透著我看不清的光芒,離開的車子如離鉉之箭一般射出,輪胎擦動的聲音都不明顯,詭異得可怕。

  李越天,你,到底想如何?

  

第三十五章

  聶聞濤提早回來,黑著臉,一進屋看見門邊的白菊,臉黑得更甚,朝我盯了兩眼,到冰箱拿了水大口大口的灌,沿途一路的悶不吭聲。

  “咳,”我把手中的書扔掉,清清喉嚨,說:“今天回來的挺早啊,活幹完了?”

  “蹦”的一聲,瓶子被扔到垃圾桶裏,眼神真好,一個牆北,一個牆南,好幾米距離呢。

  轉過頭來看我:“姓李的來過?”眯著眼看著我。

  “來過啊……”看他一臉凶樣,我攤攤手:“又走了。”

  “來幹什麼?”四個字被他像丟冷刀一樣的丟了出來。

  “送花。”我看了看門邊兒的白菊。

  聶聞濤停了幾秒,看了那花,提腳就要往門邊走去。

  我喊:“幹嘛去?”

  那男人置若罔聞,大步向外走,又不看人了。

  得,就他那樣我要是不知道他去幹嘛我就白活了,“幹嘛?以為他提著腦袋等你去收拾?”丫的,這小子在李越天手下沒吃過虧啊?他就等著他去找他。

  那男人沒聽,就快到門邊了,我一火,踢腳把面前的矮桌踢翻,這沒長腦子的傢伙。

  矮桌翻地的巨響讓那男人停住了腳步,過了好幾秒才回過身來,惡狠狠地盯著那翻掉的矮桌,不看我也不說話。

  我歎氣,伸手:“過來。”

  他站那不動,不聽我的話。

  這時正好門邊有響聲,只見胖子鬼鬼祟祟地挨著開著的門走了進來,邊躲著走邊向我打著眼色,把裝食物的袋子一放到內室的邊上,就要開溜。

  “媽的你再走一步試試。”那男人頭出不回地吼了一聲。

  胖子僵住,臉上掛著危顫顫的笑容,向我求救,我聳聳肩表示愛莫能助,這男人現在吃了火藥,我怕不能給他敗火反倒會助燃了。

  “大聶,我真不知道是那傢伙。”胖子一臉的欲哭無淚。

  聶聞濤轉過身,眯著眼睛:“你把老子的話當耳旁風了?”

  “沒,大聶,真的,我還以為是王哥北京的朋友……”

  “他北京哪來的朋友?哪有?你他媽的告訴我?”風在嘯,馬在吼,男人在咆哮。

  我冷汗答答,這男人,真吃炸藥了?嗯,應該是在發火,是吃炸藥了,得原諒他。

  胖子被震得一愣一愣,搭拉著頭,不說話了,眼角瞄向我,暗示這事我也有一腳,讓我善後。

  好吧,好吧,唉,胖子這次有點冤,要是冤死了誰給我送飯?

  於是我只好收拾下原本想看兄弟相殘好戲的心情,清清喉嚨,“把飯留下,走人,老子要吃飯了。”

  胖子忙不迭地把袋子扔下,拔腿就跑。

  聶聞濤看似又要發火,不過眼睛一停到門邊的那花上,就閉嘴了,臉跟僵住了一樣。

  一看他那樣,我叫住胖子:“等等。”

  胖子停下,一臉的視死如歸表情轉過身,有點絕望地問:“幹嘛?”

  “呵呵,”我悶笑,指指門邊的白菊:“把那扔了。”

  枯木逢春,胖子用快得不能再快的速度把盆抱在懷裏,撒腿跑人。

  “有多遠扔多遠。”我在後面補充。

  

第三十六章

  那男人臉青了青,隨即轉身就往浴室走,不到幾秒就又從浴室裏走出來,停我十步遠外,用戒備的眼神看我好半晌,然後說:“你不知道停水了?”

  我愣,搖頭。

  “媽的這死胖子。”聶聞濤低咒,往外走。

  我忙喊住:“去哪?”靠,這男人還沒死心啊。

  “拿水。”扔了兩個字,那男人走了。

  隨後電話響了,胖子痛心疾首地說:“王哥,我今天做錯事了,你得救我。”

  我笑:“我剛不就救了你麼。”

  “不,王哥,”胖子在那頭低調地絕望:“我忘了告訴你一事,今天你那邊市政府臨時停水,我剛準備要來時被大聶一電話炮轟就把要來幫你蓄水的事給忘了,也忘了用電話通知你,我對不住你。”

  停水?停水就代表不能沖涼,不能沖涼?這麼熱的天不能沖涼?我默然,這麼熱的天不沖涼代表我得帶著一身汗躺在剛買的熱乎出爐的King-sizer床上睡覺?算了吧,我不能對不住剛在我身下沒躺幾天的大床,於是我只好對不住胖子了:“他剛發現,一發現就出門了。”他是出門了,不過出門是幹什麼我就沒說了。

  胖子在那頭哀嚎:“王哥,我去躲兩天,這兩天我就叫小媛來送飯了,不用想我,實在不行想我就幫我向大聶求求情。”

  我笑:“媽的,你就貧吧。”

  沒多久聶聞濤扛了幾桶飲用水進來,我看著他進進出出的把水扛進來,說:“不用這麼麻煩,實在不行去澡堂解決就行。”

  他冷冷的看了我幾眼,把水扛進浴室。

  我跟著進去,今天練了一小時多的沙包,滿身的汗,得洗洗才能吃飯。

  剛想拿水隨便洗洗就算湊合了,可一作勢想把水倒進洗臉盆裏那男人就一把搶過去,一桶一桶的水就往浴缸裏倒。

  我揚眉,在旁看著他的動作。

  浴缸半滿,七桶水也就留了二桶,我問他:“你呢?”

  他把桶子拿出去,邊走邊說:“不用。”

  “怕浪費?”我笑,這傢伙,吃飯最後碗裏一粒飯都不剩下,要他用要喝的水洗澡,怕是殺了他都難。

  那男人不答話,接著把桶子拿出去。

  他一進來,我已全身脫光鑽到了浴缸,喃語:“怕浪費,就不怕我浪費了。”

  那男人停住往外的腳步,說:“你用,不算。”說完又頭也不回拿著剩下的桶子走了。

  第二天,清晨一大早聶聞濤就走了,晚上他壓根兒就沒合過眼,背著我躺在那邊一動不動,我裝做睡著,他就轉過來把手輕輕放我背上,然後又輕輕翻過身,如此,周而復始。

  我懶得逗他玩,半夜過去熬不住困就睡了過去,任他自個兒折騰去。

  大門哢嚓響時淺睡的我被驚醒,我瞠目結舌地看著聶聞濤抱著一盆綠色的盆栽走了過來,當然,我驚訝的不是他在上午的時間在屋裏出現,而是他手裏抱著明明是價值不菲的蘭花絕品──綠雲。

  丫的,這男人哪弄來的?

  “哪來的?”我坐起身,趕緊從床上蹦下來,走到他旁邊問。

  “偷的。”那男人很隨意地說,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哪偷的?”靠,L市的人再富有也不可能隨便把價值幾十萬的名品放大街人給人偷。

  “吳家。”那男人回答我,眼睛看向餐桌。

  “你偷吳家的?”我再度震驚,然後捧腹大笑,丫的,這男人弄到吳家去了?我帶著惡意有點幸災樂禍地說:“那是吳起浩養著來討吳起然歡心的,誰拿走了他就得宰了誰。”

  “那又怎樣。”聶聞濤不甚在意地說。

  我撫額歎息:“趕緊著,還回去,他會殺了你,那戀弟狂。”

  “你要,就是你的。”他把蘭花放到餐桌上他打量好的位置上,把原本插著白玫瑰的花瓶撤下,從褲兜裏拿起手機往外走。

  “哪去?”我笑問,這男人,總能讓我感到驚喜。

  “上工地。”那男人說出三個字,把震動的手機附上耳朵說著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撐著腰站在餐桌旁看著那株當擺設物的蘭花,聳聳肩:“好吧,看著也不錯,就這樣了。”

  至於,吳起浩有什麼反應,管他的,老子高興就好。

第三十七章

  李越天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第二天在L市找不到他的影蹤,聶聞濤晚上回來黑著臉打了三小時沙包,被汗浸濕了也不停下。

  他去找了李越天,胖子告訴我,可是找不到人。

  而他回來後一個字都不說,盡打著沙包,我在沙包旁轉了幾圈逗他玩也不理我。

  時間打得太長,他都快脫水了,我只好往前進一步,迎面被猛力擊過來的沙包眼看就要撞上我的臉,他跑過來抱住沙包,這才免了一次損壞我那張瞅著還可以的臉蛋的惡行。

  “你在生我的氣?”我揚眉問他。

  他轉過頭,把沙包推到另一邊,不答話。

  “怪我攔著你?”我再說。

  “不。”他低吼,用力地把拳擊手套甩到地上,拿著旁邊的衣服擦汗水,擦了兩下又粗魯地扔到地下,吸了口氣說:“不能放他走。”

  “你找他是占不到便宜的。”我淡然地說。

  “我不管。”聶聞濤蹲著抱著頭:“他傷了你……”他痛苦的揪著臉,而他卻選擇把那張臉埋在雙腿間。

  他在痛苦?昨晚他的輾轉不安不能入睡就是因為這個?

  “我當時攔住了你,所以你不去找他。”我盤著腿坐到他對,看著他的頭頂:“然後你還是去找他了,不管他怎麼對付你。”我淡淡地陳述,怎麼這事都經過一次了他還學不乖,我指責他:“你不能這麼衝動,要不,你永遠都鬥不過他。”

  “我說過我不管。”聶聞濤把臉抬起,黑藍的眼睛裏赤紅一片:“他對你不好……誰對你不好我就要誰的命。”他喘著粗氣站了起來,狠狠地踢了沙包一角,暴罵:“媽的……”

  他走去浴室,看著那佈滿汗水的強壯背影,我勾起嘴角笑,這個男人,真的是愛我,不是嗎?

  所以,明知在李越天那裏討不著好,他還是要去跟他鬥?

  而李越天,明明有備而來,那天跟在他車後還有另外兩三輛車子,顯然準備充分,可為什麼就這樣撤了?

  他到底在打什麼主意?我邊沉思著邊脫衣服往浴室走,走到門口停止思考,對著那個猛衝著冷水的男人說:“找個東西把我手包一下。”唉,這石膏,天天掛著,真是破壞我英俊瀟灑的形象,害我成天窩房間裏不敢出去嚇人。

  那男人慢慢轉過身,低著頭出去找了個防水袋,套住,再用托肩掛好,他的手偶爾碰觸到我的皮膚,滾燙得嚇人。

  “他對我不好,你會對我好嗎?”我問他。

  他不回答,我歎了口氣,隨便就坐到了潮濕的地上,好吧,老子爹娘不疼,舅舅不愛,連上過我的這個免崽子都不願在我的勾引下說句好聽的給老子聽。

  “別坐地上。”他倒是開口了,用手來拉我。

  我沒理,就坐在那不動,讓他拉我也拉不起,反正他不敢使蠻力。

  過了一分鐘,那男人又驅服了,悶聲說:“我會對你好。”

  我笑開了,乖乖的讓他拉了我起來,我就說了,男人悶騷不是什麼大事,調教得好你也聽得到你想要聽的。

  “那我要是對你不好,你怎麼辦?”我站起來,愉快極了,笑容也就顯得大了點,嚴肅的話也給我問得幾許不正經來了。

  “隨便你。”那男人恨恨地回答我,剛硬的臉上一片懊惱。

  

第三十八章

  水被調至溫熱,那男人站我背後握著水蓬頭把水澆灑在我身上。

  背部被他怕粗手劃過,我哼了一聲,他稍停住了手幾秒,才又移動。

  “吳起浩沒找你麻煩?”享受著那手在我肌膚上的觸感,我邊沉醉著邊問。

  背後一片沉默,沒有說話。

  丫的,這男人,真以為沉默就是金子了,我無奈地朝天花翻翻白眼,狠狠地踩了眼皮子底下那男人的腳一腳。

  那男人不痛不癢,連哼都沒哼一聲。

  我憤怒了,咒他:“你就全擔著他,吳起浩遲早會拿你的屍體當肥料。”媽的,他又不是不知道吳起浩那人,敢當他那寶貝疙瘩的一點東西,他就會殘酷得連魔鬼都自弗不如,虧得他現在還跟那傢伙合作。

  “他不會。”聶聞濤面無表情地說。

  我轉過身,恨恨地咬上那張冰冷的嘴,問:“怎麼不會?”

  他任我咬著,一動不動,也不答話了,我把舌頭伸進他口裏兜了一圈又抽了出來,看著他,他的眼睛裏有點湧現出來的欲念。

  “我給了他要想的東西。”聶聞濤說完這句話,就直瞪瞪地看著我,倔強裏帶著逞強,又帶著點乞求,就像他以前要我的一本小圖畫書,搶不過,站在旁邊瞪著,不肯離去,又不想示弱,就那樣直直地看著你。

  我把舌頭在他乳頭上親了親,含住用力一吸吮,他的身體挺了挺,湊近了點我。

  我隱住想得意想笑的衝動,抬起眼,舔舔嘴,“嗯?你給了什麼?”這男人最好老實點告訴我原因,為他胯間那抬頭的欲望著想。

  那男人不回答,眼睛閃避,盯著另一邊,不看不說也不要。

  你就裝丫挺吧,我沒好氣地在心裏嘀咕了一句,拉過他的手放在我胯間的長物,直截了當地說:“我想要。”

  那男人碰住我的那裏的手僵了一下,臉也轉了過來,

  “我想要。”我看著他的眼睛深處,理直氣壯地說,老子是年輕力壯的有為青年,想要有性生活那是非常正當的行為。

  聶聞濤的臉黑了黑,手卻主動地圈住了那裏,慢慢地套索。

  他那動作實在青澀,還好那手的粗糙感刺激得我忘了他經驗的不足,歎息地呻吟了一下,上次讓他滿足了,這次臨到他好好地伺候我了。

  我吻上他的嘴,含著他的舌頭吸吮,把舌頭伸進他的舌頭底下舔吻,他的下身這時猛地翹得打在了我小腹處。

  突然的翹起引得我發笑,我邊笑邊往他的耳際吻,輕聲地在他耳邊問:“爽嗎?”

  那男人只是一手把我拉進他的懷裏,身子往我身上蹭了兩下,抱著就喘著粗氣,在我那上面的手也不動了,像是在等待著我的動作。

  “告訴我,你給了吳起浩什麼?”我實在是太好奇了,什麼東西竟然能收買得了吳起浩那種男人?而我也知道,要聶聞濤主動告訴我些什麼那非得用上點心思,這男人,嘴巴閉得比蚌殼還緊。

  而想從一個這樣的男人口裏聽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我想不出比“性”更能作為手段的方法了,哦,這多有情趣……也多有挑戰力,足以證明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性吸引力。

  可惜,這個男人並不打算如我所願,但也沒有多折損我的自信心,因為接下來他只是把我的頭摁過去狠狠地吻住了我,舌頭在我的口裏瘋狂地鑽動。

  丫的,這男人會不會接吻?明顯的熱情有餘經驗不足……我只好引導他,慢慢地把他的舌頭勾住,卷弄著糾纏了幾下,然後把自己的手在他的上面,讓他學我那樣的方式勾結……

  他明顯學了會去,就是動作狂烈,舌頭更是用力地吸吮,像是要吐下肚……

  強烈的刺激讓我渾身都抽電般敏感了起來,我把頭往後一仰,抓過他的手碰住我那裏,說:“我要……”

  聶聞濤一聽毫不遲疑地跪在我的腿間,把頭埋進我的胯間……

  “哦……”被潮濕的壁腔圈住,我禁不住地長長呻吟了一聲……

  

第三十九章

  “哦,輕點,別用牙齒……”我邊滿足地叫歎邊指導著那生疏的男人。

  很顯然,聶聞濤的學習能力不錯,只要一點拔,他就能舉一反三,像現在,他就會用他的舌頭在我那處的頂上細細的舔吻著,還會在龜頭處用嘴巴含住用點力地吸吮……

  “好,就這樣,對……”我用好整的那只手抱著他的頭,慢慢地移動起腰在他口裏進出。

  “別動,讓我動……”我讓他保持著包裹我那裏的狀態,在他口裏抽動起來,他的牙齒已經學會如何掩蓋而不會傷到我。

  身體的快感越來越深,我抽出在他口裏縱橫了幾分鐘的東西,轉過身,手支著浴室牆壁,對他說:“幫我弄……”

  聶聞濤明顯愣了一下,不過隨即領悟了過來,在我身後雙手摸上我的臀部,說:“我來……”說完就站了起來拉著我轉過身,他坐到洗臉臺上,身體微微向後趨起,扶著我的那裏就往他的那裏進。

  我好笑,天,這男人倒是知道怎麼做,可他知道是怎樣搞麼?事先沒做好準備我這一插進去他再強悍也得要他半條命。

  我笑著吻上他的胸,而他扶著我那根的手就往他的後面擠著進,可是……從來都沒被進入過的肛門怎可能這麼容易進入?連展開一點都不是那麼容易……

  我倒在那男人的胸口悶笑,天,他怎麼那麼可愛……真是,讓我想裝得憂鬱一點以符合我境遇的樣子都難……

  那男人急了,背倒在洗臉台的鏡面上,一手圈著我的那裏,一手粗魯地用手擠進他的那裏,口裏還說:“你等等……”

  我笑,逗他:“等不了,怎麼辦?”他那裏,連他的手指頭都排斥著進不去,這男人,看起來那裏天生不適合進入……以後我得用他那張嘴和那手滿足自己了……這得好好調教一翻不可,我的性福都指望那嘴跟手了。

  那男人抿緊著嘴,用自己的手指蠻力奮力地想往他那裏面捅,我邊笑邊用手劫住他的那根手指,吻吻他的嘴,哄他:“不急,慢慢來,急不得的……”

  那男人低咒了聲,狠狠地盯了自己的胯下一眼。

  我悶笑,對他說:“你再吻吻我那裏好嗎?”

  他跳下洗臉台,跪下就含進我的那根給我口交,技巧比剛一開始好他媽的太多了……

  我呻吟著,扯了扯他的頭髮,拉過他的另一隻手,摸著他的中指往我方面那裏進去,聶聞濤一震,嘴裏一緊,憋得我差點射出來,我連忙挺了下腰才把射精的衝動壓下去,“快點,把手指插進去,慢慢地動……”

  靠,我居然還得教這男人怎麼上我……丫的這世道真是變了……

  他的手指進了來,我把那根往他喉嚨裏擠了擠,火熱又舒服地呻吟著,“用完一根再用兩根……”

  那男人聽著我的指示,慢慢地手指增長到了三根,我覺得差不多了,拍拍他的頭叫他起來,親了親他那根,把洗臉臺上的護臉液往他那根上倒,冰涼的液體讓那男人的那根抖了好幾抖,而本人更是難得的乖乖的愣愣地看著我的舉動……

  做好一切準備工夫,我背過身,示意叫他進來。

  “不。”聶聞濤這時卻在背後說,我的腰被他帶著然後我回轉來被他抱到洗臉臺上,“我想看著你。”他沉沉地說。

  我笑,摸上他那飛揚的眉和內斂的眼睛,親上他的鼻子,應聲,“好。”

  被進入時,空虛被滿足填滿,那男人抱著我的腰緩緩地在我體內抽動,我趴在他的肩上喘著氣,“再進去點。”我命令他。

  他挺了挺腰杆,一鼓作氣全部沖進去,我弓起了腰,下面卻更往他挺去,“就這樣,要快……”我教導著他。

  “啊……”他又一個衝擊,把我的呻吟聲給沖碎,我咬著他的下巴,牙齒咬住他的皮膚以及骨頭,在這個男人的心裏,我是不是早就深入他的骨髓了?

  “你給了吳起浩什麼他想要的?”在他一個悶聲地又顯得愉悅的喘氣後,我問他。

  “我要你……”那男人卻已經被刺激得不管不顧了,一股腦的只管埋頭大幹。

  

第四十章

  無力地躺到床上時,那傢伙那嘴除了喘氣和在我身上亂啃之外就沒說過個人字,好吧,我也承認到了後邊實在沒多餘的心力逼問。

  於是,當我一回過神,我趴他胸上,再度再接再力盤問:“說不說?”

  他的下巴有兩個深得有紅紫色的淤青,當然,身為罪魁禍首的我當然不可能有愧疚,這男人狠得差點把我幹暈過去。

  誰都不能小看悶騷男人的爆發力,這話以後誰要是遇上那麼一人我一定要把這忠告送給他,現在我就全當我為了人民群眾拿自己以身試險了。

  他的手放在我的腰間,另一隻手包在我屁股上,我納悶,這男人這時候應該羞澀的,怎麼態度這麼……的自然,靠。

  他還是閉口不語,眼睛閉上不睜開。

  我沒力氣,被他打敗,頹然把頭扭到一邊。

  沉默換成金子,一分鐘能換幾克?丫的。

  “我告訴了他吳起然的下落。”那男人睜開了眼,把我的頭扭過來,一瞬不瞬地看著我,黑藍的眼睛裏又有著那種沒有溫度卻只能折射一個人的光芒。

  “吳起然?”我默然,“吳起浩不知道?”

  “他在躲他。”

  “你怎麼知道的?”我納悶,吳起浩都找不到的人聶聞濤能找到?

  “他打過電話給你。”

  我一聽愣然,隨後大笑,“哈哈,你把吳起然賣了。”口水笑得噴了出來,濺了他一胸,哦,佛祖爺爺啊,吳起然絕對會把這男人扒了骨頭吊起來風乾再蒸熟熱炒的。

  我實在忍不住那幅幸災樂禍的快樂心腸,於是我挺憐憫地摸摸他的下巴,再把他胸口的水漬舔去,“小子,等著找死吧。”

  他面不改色,手抱著我的頭,把我的頭埋進他的肩窩,說:“吳起浩會管住他的。”口氣說得很淡然。

  我一聽,不對頭,對啊,吳起然再怎麼陰險妖孽可也沒一次逃出過吳起浩的手掌心?

  我抬起頭眯起眼睛看著他:“你早就打好算盤的了?”丫的,這男人敢說不是試試看,靠他格老子的。

  那男人點了點頭。

  我悲切,狠狠地咬了他一口,“你知不知道,吳起然會找我麻煩的。”那小子絕對會把帳全算我頭上的,他要是因這事不痛快就絕對找辦法報復過來不許我好過。

  “他不會。”聶聞濤把我的石膏手放在他的腦袋旁說:“吳起浩會讓他忙得沒時間想起你是誰的。”

  我又愣:“你又給算計好了?”

  聶聞濤點頭,我看了看他,笑:“不錯嘛,腦袋不糊塗了,智商也不低了,不像個蠢材了。”我明誇暗著貶。

  不過我也不得承認,這事他幹得漂亮,儘管……為了盆蘭花就把吳家妖孽我鐵哥們給賣了,賣得連眼都不帶眨一下。

  我這時也顧不得吳起然了,哥們,現在我得為自己的利益打拼了,趁著那男人激情還有殘留我趕緊打鐵趁熱:“我手也好多差不多了,明天陪我去拆了,好不好?”那個好字我輕聲地落在他的耳窩裏,還用舌頭掃了下。

  李越天那石膏都拆了,我再掛著就顯得我嬌弱了,“嬌弱?”想過這詞跟我套上聯繫,我就禁不住一陣惡,所以,不論用什麼手段我都要把它給拆了,再掛一個月?美死老天爺,老子寧肯斷手也不要那麼幹。

  “不行。”那男人迅速回話,兩字扔得鐵錚錚,果斷得連一絲讓人辯駁的餘地都沒有。

  我又把頭埋下去了,老天爺,讓我暫時靜會,這男人太難搞了,老子連色誘都用上了,連著兩次,結果是赤裸裸的兩字:失敗。

第四十一章

  “拆石膏。”被悶在他臂窩處,我作最後垂死掙扎。

  “睡覺。”最後他被子一扯,埋過肩,男人徹底沉默,任我如何折騰都不聞不問不為所動。

  最後,我兩眼一閉,乾脆睡了過去。

  聶聞濤清晨起來,廚房劈裏啪啦作響,我打著哈欠往那裏頭走,以為小偷入竊,卻只見那男人拿著一把刀站在一堆肉沫前面死狠地盯著。

  我揚眉,“幹什麼?”

  “做飯。”他頭也沒回,還是盯著那坨爛肉,估計下手重了,刀是揮得利索,可這男人是不會切肉吧?聽那響聲,明顯的速度過快下力過重……成肉末了也不奇怪。

  “我不吃早餐,中午胖子會送飯過來。”我好笑地看著他,這男人,想什麼?

  “他不會過來。”聶聞濤轉過身,手上摸著花花綠綠的書看了看,就把那坨肉扔到鍋裏。

  “不過來?”我走過去,看著那鍋,水倒是開了,肉末在裏面翻翻作滾,看樣子不錯,就是不知道這男人要做什麼,肉湯?

  “他要結婚,沒時間。”他言簡意駭,就要拿著一個骨頭要跺了,一看他那架式,我忙問:“你做什麼?”

  “跺碎。”

  “跺碎幹嘛?”

  “做吃的。”

  我揉揉額角,跟這男人說話真費力氣,可沒等我再繼續說什麼,他手一伸一帶,我被他扔出廚房,而廚房門在下一刻“砰”的一聲就被關了。

  靠,老子被嫌棄了?沒等腦袋反應,我腳就往門狠狠地踢了一腳,門紋絲不動,我豎了中指比了比,打了個哈欠,喜滋滋地去浴室拾掇拾掇,看是不是自己的魅力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又成倍兒的增長了,要不,怎會把那男人迷得七葷八素的還為老子做飯。

  不過刷牙時我嚴肅地想了想,他做的食物會不會毒死人?

  算了,好歹是人家心意,王雙唯,不能糟蹋,就算不能吃,你也得裝不餓把那東西全部裝他肚子裏。

  我在沙發裏蹲良久,就見那男人從廚房把一鍋東西放桌上,一鍋放冰箱裏,沒等我開口,拿著外套就往外走了。

  我湊過那鍋湯,謹慎地嘗了嘗,還好,能吃,味道也不錯。

  嘖,真是的,怕我逗他玩也不用這麼著急逃嘛,錯過了我真心想表揚他的心意。

  打電話給胖子,“要結婚啊?”

  胖子在那邊嘿嘿笑,“我要當老子了,結了乾脆。”

  我笑,“恭喜。”

  掛了電話,胖子的電話又打過來,挺嚴肅地說:“王哥,你知不知道大聶最近跟吳家老大的合作?”

  “他們不是一直在合作?”這事吳起然早就告訴過我,L市擴建的工程吳家拿了一半,聶聞濤拿了一半,而吳家的一半吳起浩全交給了聶聞濤,吳氏只管拿分成。

  “王哥,大聶這次是替吳家白乾,這次工程的所有利潤都歸吳家。”胖子說。

  所有利潤全歸吳家?那不是幾百萬的事,是上億的錢。我頭疼,聶聞濤他到底搗鼓什麼?我怎麼有那麼強烈的不好預感。

  以前他是死是活我無所謂,可現在他都跟我住一塊了,我他媽的能不管嗎?

  我在心裏歎了口氣,嘴裏還是笑著回:“他想做什麼?”

  “大聶要了批軍火,吳家給的。”

  “他要軍火幹什麼?”怒火在心底湧起,我忍著心裏那光速要噴發出來的脾氣。

  “那批軍火是北京那太子爺公司這三年來最大的訂單。”胖子在那邊低聲地說。

  “他劫走了李越天的軍火,嗯?”我哼聲,在房間裏走來走去,用全部的自製力忍住要暴發的衝動。

  “是。”胖子的聲音低得細不可聞。

  “媽的。”我把電話揮出,媽的,聶聞濤,膽子不小,老子真不能少看你那點破心思,竟敢打主意到李越天生意上,你他媽的真是嫌活得太長了。

  媽的,那該死的蠢男人。

  

第四十二章

  門被敲響,胖子苦著臉站門外不進來,說:“王哥,這事你不能讓大聶知道是我告訴你的,要不他非得宰了我。”

  “進來吧。”我不耐煩地率先走進去。

  “王哥……”胖子在後面蹭蹭蹭地跟著進來。

  我看著這只裝憨的胖狐狸,吐了口氣,手伸向他:“給我根煙。”媽的,屋裏連半支煙都找不著。

  “王哥……”胖子那胖臉上的肥肉危顫顫地抖動。

  我瞥了眼他,他把煙掏出,極度緩慢,遞了根過來哭著嗓音說:“這大聶也得宰了我。”

  “切……”我啐了一口,拿火打上,吐了口煙霧:“說吧,你他媽的告訴我這事是為了什麼?”如果不是出事了,胖子也不會把這事抖出來。

  “秦季昨天受傷了,在北京。”胖子說:“這事是秦季跟吳家的人去接手的,沒想到那太子爺這麼快就查到他頭上了。”

  “哼……”我哼笑,“這麼快?你以為他是吃素的?”

  胖子沉默了幾秒,抬眼看我。

  我揉揉頭,“吳家怎麼說?”

  “吳老大說了,貨他是交給我們了,這事他不管。”胖子舔舔嘴,咽了口口水:“會查到大聶頭上嗎?”

  媽的,問老子,老子怎麼知道?

  我冷笑:“連秦季都跟你們搭上夥了,混得不錯嘛。”媽的,連那混吃等死的傢伙都收為已任了,聶聞濤果然比老子想得能幹多了。

  胖子嘿嘿笑兩聲,離我遠了點。

  “王哥,貨還藏在北京,姓李的那幫人正在搜針一樣的查著,我們想轉出來都找不著空子。”說完就眼巴巴地看著我。

  “滾。”我沒好氣地說,胖子一聽提腳要跑。

  “把煙留下。”

  抽掉一包煙,喉嚨有點刺痛,我打電話給我媽,問:“齊曉松最近怎麼樣?”

  我媽疑惑:“為什麼這麼問。”

  我抹了把臉:“你告訴我他在我們公司的工作日程。”

  那邊傳來鍵盤聲,我媽告訴我:“沒什麼特別的,包裝宣傳,出席SHOW,還有……”我媽緩了兩秒:“二個星期後他在L市有個走秀,不是公司安排的,他經紀人提出的。”

  “有什麼不對勁。”我媽問我。

  “沒什麼,我還要在L市呆段時間,齊曉松來了叫他來見我,他在L市所有的活動都要由我來安排。”

  “小唯……”我媽在那邊叫我。

  “媽,別問。”我說。

  “好,隨你。”我媽最終妥協。

  掛了電話,我看著大大空間裏那在光亮中白色牆壁,左邊有我喜歡的音響和光碟,整整一個空間佔據了原來聶聞濤擺放的運動器材位置,右邊的那個大衣帽間是他親手把置物櫃和玻璃全部安好的,再抬頭,上方的那個閣樓是他焊鐵築好原型再一塊一塊把木板安上去親手蓋的,就因為我想在高高的空間裏看著下方發呆。

  他的時間跟所有人都一樣一天二十四小時,我在睡覺他在幹活,我在休息他也在幹活,除了吃飯跟短短的睡眠時間,他所有的時間都在圍著我打轉,卻一個字都不說。

  李越天,我終於幸福,可你,卻是選擇讓我繼續痛苦麼?

  

第四十三章

  我躺在沙發上,身體裏充滿著這段時間以來最大的倦怠。

  聶聞濤回來,看見我,眼睛掃了眼桌上罐子裏的煙頭,再瞄我兩眼,蹲下收拾一片狼籍的桌子。

  李越天從前為我戒煙,而他沒有,他只是從不在我面前抽煙,背過我,總是叼著。

  他為我做的都是他自己願意做的,不鹹不淡,不委屈自己也不認為他自己有多對我好,他只做他覺得要做的事情,包括,對李越天的報復。

  他認為沒有結束,在他的想法裏。

  就算我已認為結束了。

  “齊曉松要來L市了。”我伸出頭,摸上他蹲在前面的頭。

  他淡淡的“嗯”了聲,也不問什麼,起身拿著東西扔到垃圾筒裏。

  “你有見過他,覺得他如何?”我翻看著他剛帶回來的商業雜誌。

  他不回答,也不說話,在另一邊椅子上低著頭坐著。

  我沒再說話,隨意地翻著國際商刊。

  “他不是你。”半晌,他答話。

  “你覺得李越天如何?”我再問。

  他抬起了頭,黑藍的眼睛直直看向我,陳述:“你在生氣。”

  我自嘲笑笑:“我生什麼氣?”揉揉頭,“拿根煙給我……”得提提神,再不壓制點我就想拿槍斃了這男人。

  聶聞濤不動,也不給。

  “你他媽的以為李越天是誰?啊,告訴老子……你那顆石頭一樣的腦袋裏裝的是狗屎是不是……”我跳起來,一腳踹向他的頭。

  “啪”的一聲,我的腳踢中他的腦袋,他沒躲沒閃,一動也不動坐在那裏,刹那間我似乎聽到骨頭破碎的聲音。

  可最終他還是抬起來頭,陰霾的眼睛看向桌子,一句話都不說。

  “呵……” 我用力喘氣,怒極反笑:“是啊,你從來都有骨氣,老子好好的給你東西你不吃,非得老子扔了你才揀去吃,老子好好的主動給你交學費去上學,你他媽的卻非得躲老子窗戶外聽課,老子好好的讓你跟我過日子,你他媽的非要去招李越天,你他媽的蠢到無可救藥了。”越說越覺得怒極攻心無法忍受,提起一腳又踹過去。

  腳喘在他的胸膛,他還是一動不動也不說話,看也不看你。

  “你到底想幹什麼?告訴我?”我揪住他的衣領,提起他的腦袋,直直看著那雙如野獸一樣冰冷的眼睛。

  “他傷了你,他就得付出代價。”眼睛裏聚集兇狠,他陰沉著臉說。

  “媽的,老子讓你去做了嗎,讓你去做了嗎。”我一巴掌甩上他的臉,丫的,這傢伙欠教訓,以為自己有幾條命玩?搶李越天的軍火,瘋了他。

  忍了半天的怒火鋪天蓋地全部襲來,淹沒所有理智,我放開他,忍住想揍死他拉衝動。

  “你知道了什麼?”他眯著眼睛看我。

  “我知道什麼?”我冷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不用多久我就要幫你收屍了。”

  他看著我,隨後把眼睛撇開,“不關你的事。”

  我再次忍住想跺了這男人的衝動,“你現在是老子男人,不關老子的事也關老子的事。”我暴吼,把衣服扯出扔掉:“去做飯,老子餓了。”

  這時候再讓這男人出現在我面前,我要撒了他扯碎了吞下肚。

  

第四十四章

  我打電話給吳起浩,那人一見我問起這事,說:“聶聞濤剛打電話來,說這事不能跟你說。”

  把廚房門踢開,見他拿著一手拿手機一手拿著鍋,邊說話邊熱帶回來的菜,一見我進去,他說了句:“等會。”把手機掛了。

  我看著他笑:“真是出息了,越挫越勇了,李越天沒弄死你你就想弄他第二次?”

  “這是我的事。”那男人硬板板的說完,把手機塞褲兜裏,拿起刀子切菜。

  我一掌拍下他的手,感覺自己的筋都在腦門那狠狠地跳,“那軍火藏在哪里?”

  他沉默了下,然後說:“你去洗洗,要吃飯了。”

  聽到這話我憤恨交織,真逞英雄了?我深吸了口氣:“李越天不是一般的背景,那批貨只要在北京的一天,他早晚找得到。”別說軍火,就是根頭髮,在那塊地盤裏李越天想找他也有得是法子找得到。

  他不回答,我盯了他半晌,他低著頭弄食物,就是不看我。

  我閉了閉眼,再深吸了口氣,往門外走去,還沒到門邊,被那男人的手從背後扯住牛仔褲褲環。

  “你別生氣。”那男人在後面說。

  我冷笑,別生氣?談何容易,好不容易找到能填滿無止境空虛悲涼的一個人,以為關於一切嚮往的東西確還有其存在,可給你的那個人卻不珍惜自己那條小命,叫我如何不生氣?

  身上罩上了件襯衫,帶著他淡淡的體溫和氣息,剛憤怒得把自己衣服扯掉是為了抑制不徹底爆發,而現在感覺憤怒我絲毫不覺得赤胸有什麼不好……

  “我不想放過他。”他在背後淡淡的說。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吸著氣問。

  “是。”他沒有任何猶豫。

  “包括你的性命?”

  “是。”

  “那我呢?如果你死了我再也得不到我想從你這裏得到的東西也無所謂?”

  背後一片沉默,然後他說:“我從來不是你的困擾。”

  我笑,眼晴濕潤:“可是,你現在已經是,我需要有人像你這樣對我,你能找到另外一個人像你這樣愛我嗎?還是你想要我回到李越天身邊去,讓他繼續傷害我?”

  “這是你想要的?”我轉過身,看著那男人低垂的眼:“看著我,告訴我,這是你想要的嗎?”

  “你……很好,會有很多人對你好。”他轉過眼,看著另一處。

  我笑:“我是很好,看看李越天有多愛我就知道,誰都知道,他能做任何討我喜歡的事情。可是,你別告訴我,他比你更明白怎樣對我好?”

  他敢說,我就當自己……又錯了一次。

  “你要得到最好的。”他轉過眼來看著我,平靜地說:“我想要你好,也不能原諒他傷害你。”

  “所以,你也知道,和他在一起我會繼續受傷害,所以,你要滅了他。”我說,“為了我好。”

  “是,可是,我現在要你,要活著的你。”我走了出去:“你想想,你是要我好還是要報復,再來跟我說。”

第四十五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我鼻間似乎都能聞到那個男人帶來的危險氣息。

  聶聞濤還是來到我身邊,蹲在我前面,他說:“要你好,也要報復。”

  我早知道他的答案,所以我說:“貨藏在那裏?”如果他執意如此,我只好也只能幫他。

  我和李越天走到這步,真是老天爺連一絲相見淡淡一笑的餘地都不給。

  天臺上沒有星光,我只有眼前男人的眼睛裏那點微閃的亮光,而我將為了這點亮光再戰一回,是好是壞,盡人事,聽天命。

  李越天,天空那邊的你,是否想的如我料想的那樣?我們已久不親密,是否,你已改變太多?我真害怕,你比從前殘酷……

  聶聞濤沈了一下,說:“我跟吳起浩說了,他說他會想想法子轉出來的。”

  我笑笑:“相信我,沒這麼容易。”

  “秦季傷了,他會很快查到吳家跟你頭上的。”我淡淡地說:“李越天不會先找吳家,他只會找你,你是主動把命先交到他手上了。”

  他蹲在我前面,一動也不動,看著地板,倔強又孤傲,他從來都是匹馴服不了的野獸,李越天的強大脅迫不了他,除非他真死了,要不他永遠放不下進攻的矛。

  真是一個怎麼轉都轉不出去的桎錮的結,李越天放不過他,他饒不過李越天,這早是死結,只可能一刀兩斷清除所有聯繫嗎?

  “你別生氣。”他說,在他眼裏,也許這個才是重要的。

  我吻上他的臉,輕輕地,說:“我不生氣。”我只是煩惱,因為我猜不透李越天的心意。

  自從聽了聶聞濤劫了李越天的軍火,我總覺得周遭充滿著火藥味,像是又回到了李越天的練槍室,裏面一排排整齊的槍枝擺放著,耙子上亂七八糟的坑坑洞洞,那些拿起槍就充滿著肅殺表情的臉,滿腦子的在我腦袋裏一一劃過。

  我甚至能看到李越天冷冷的笑著舉起槍,對準聶聞濤腦袋的影像。

  我不得不承認,我在恐懼。

  而齊曉松,齊曉松來L市幹什麼?我抱著頭拚命的想,李越天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我饒不過他,所以他也不打算饒過我嗎?魚死網破,這是你要的結果嗎?越天啊越天,我不明白你……不,他不會,我死了,他也就什麼也得不到了。

  他愛我……他恨我?他不恨我?還是他……已經想到了如何讓我屈服的辦法?

  他不放手,他不滿我給他的結局,他要得到他要的。

  不屈不撓,不達目的不甘休,我以前認識的李越天。

  而如今,他未變,或許更深沉,或許更狡詐,或許更……殘酷,現在的他,是如此嗎?

  我把所有線全聯在一起,只覺危險,卻不知道他究竟是何用意,我猜不透現在的他,不愛了,連心思都不能再看破了嗎?我苦笑,還是免不了這種結局。

  平靜的表面最終褪去,激流暗湧,浮上臺面。

  

第四十六章

  車子尖刻的煞車聲在門外響起,全世界只有一人有那樣囂張的開車方式,那就是吳起然。

  我站在門邊,看著他冷著臉把車門猛地撞上,對我說:“姓王的,你最好有個該死的理由把我給找到這。”

  我走進去,吳起然跟了進來,一腳把桌上的蘭花踢掉,把外套隨意拋到地上,自己則“砰” 地倒到老子的義大利沙發上,說:“給老子酒。”

  我皺眉,隨即笑:“你躲你哥也躲得夠久了,再不現身,又不知道有多少女人要爬上他的床了。”

  “媽的,閉嘴。”吳起然拿起抱枕砸我。

  “沒酒,只有水。”我也倒下,丫的,誰不累現在。

  “靠,你過的什麼日子。”吳起然鄙夷地看了看四周,“你找男人的水準太差了,沒見過你這麼愛自己找窩囊的男人。”

  我窩囊?那個被自己老哥玩得滿世界玩自殺鬧失蹤的男人就比我強了?靠,媽的,這小子還是損人不利已至死也變不了。

  “聶聞濤劫了李越天的軍火。”我跟他直言。

  “什麼?”吳起然本要拿桌子上的杯子向我砸來,聽了這話停了手,皺眉說:“怎麼搞的?”

  “你哥幫的忙。”我看著他,看來他們瞞得夠徹底,如果不是胖子臨時透露,估計到了事蹟敗露那天我才能知情。

  “F**e you!”吳起然一臉陰沉,咒駡。

  “你要我怎麼做?”他把杯子摔向牆壁:“說。”

  “你哥在想辦法幫聶聞濤在轉移在北京的那批貨。”我淡淡地說。

  “找死。”吳起然冷冷的評價。

  我淡笑:“你知道你哥有法子,但是,北京畢竟是李越天的地盤,你哥固然能找到辦法,但也不可能輕鬆,再說,他會不會為聶聞濤冒這個險也不一定。”我抬眼看他。

  吳起然冷扯下嘴:“那傢伙最近為家族裏那幾個老傢伙的事,哪顧得上姓聶的,他說得好聽的。”他把實情毫不避晦說出。

  我點點頭,把藏在沙發下的雪茄掏出,扔給他一根,點上深吸了口說:“所以,這事還得聶聞濤自己搞定。”吳起浩什麼人?仗義者?算了吧,他的世界裏只有他自己跟他的寶貝弟弟,事情只要觸及這兩者的利益,誰的死活他都管不了。

  如果我不是跟吳起然一條褲子混到大,或許我會相信他所說的,吳起浩是個明眼識人的人,他可能是賞識聶聞濤,也可能會為了利益幫聶聞濤一把。

  可是,吳起浩現在在吳家的地位正在最後鞏固的關鍵階段,他不可能為聶聞濤真正的冒險,那男人,吃別人的骨頭喝別人的血,真真正正把損人利已發揮到最高境界的執行者,讓我這個時候信吳起浩,我還寧肯信地球是倒著轉的。

  “哼……”吳起然冷哼:“靠那不要臉的,還不乾脆自己找個坑埋了。”可能他自己覺得說得太過,補充了一句:“反正現在是不可能,他忙著跟家裏那幾個老傢伙鬥。”

  我含笑看著他。

  吳起然陰著臉看著我,“姓王的,王八蛋,你在打我主意?”

  我很誠摯的一笑:“這事,你得幫我把自己賣給你哥一回。”

  “我殺了你。”吳起然怒吼,把抱枕又快又狠地向我砸來。

  發完火,吳起然哆嗦著手指著我:“你叫我去求那傢伙?”他一臉的憤恨,“那傢伙絕對會讓我把所有能賣的都給賣了,就為了那麼兩個破男人那麼件破事,你就叫我去?”

  我揉頭,實在想告訴他男人是不能用破形容的,不過我還是忍住了糾正他形容詞修飾不當的錯誤。

  “起然啊……”我覺得那個“啊”字我啊得很深情,至少把跟他這幾十年的變態交情全部融進去了。

  “休想。”吳起然撇過臉,把腳擱桌上,一幅“老子懶得理你”的樣子。

  唉,真是的,坐在老子的房子裏,抽著老子給的煙,他豈能不付出點代價?哪可能啊……

  於是我也把腿擱桌上,把話撂開了:“反正這事你幫也得幫,不幫也得幫,老子當年要死你不讓老子死,你欠老子的。”

  “老子鳥你。”那人抽著煙,無所謂地說。

  斯文敗類當然不會這麼容易搞定的,所以說我也只好聳聳肩,“那好吧,我只好告訴吳起浩當然你跟黃小倩做過……”

  “老子沒做……”吳起然迅速把臉轉過臉,陰沉地吼。

  我掏掏耳朵,真是的,老子又沒聾,聳聳肩,看著他。

  “媽的。”吳起然暴走離開,走出門還不忘狠狠地踹了門幾腳。

  我含笑送他離去,小樣的,搞不定你,老子白跟你認識了。

  好了,吳起浩那裏的隱憂搞定,這事吳家就算有可能中途撤走也不可能了,有吳起然在,吳起浩就算把自己搭進去了也得幹。

  我看著砸碎的杯子淒慘的門,歎了口氣,杯子兄門兒弟,今天你們算是作出貢獻了。

  可是,暴風雨就要來了吧?

  暴風雨前夕的平靜,真叫人難捺……

  

第四十七章

  聶聞濤依然倔得跟條驢似的,閉嘴不語,早出晚歸,同時老老實實做飯,頭上擦了藥一股子藥味,我嫌棄看他,只要他回來他就很有自尊地跟我保持十米距離,還好房子夠大,要不也不夠他發揮的。

  當然,偶爾我不爽,會走過去踹他兩腳,如果他有什麼長進的,就是不在像以前我動手他就必還手,現在是非常沉默地讓我踹完了就去做自己的事,也沒有兇狠的眼神相向。

  好歹是長進了點,對於這種男人,我不能太過苛求。

  每每,我都拿這個安慰自己。

  不過就算這男人看似馴服,但我叫林簡從美國寄回來的雪茄兩盒,紅酒三瓶,威士卡四瓶,香檳一瓶,整整一廂,在運來的第二天后我偷藏在閣樓上全都不見。

  問他,踢他,鄙夷他,怎麼樣他都不當回事,眼睛掃你兩眼,任你如何。

  於是,睡到半夜我都要起來把他踹下床,然後看著他爬上來,再踹,再爬,再踹,周而復始幾次直到我累了為止。

  這天,我去醫院拆了石膏,手早就好了,掛著裝傷患實在沒意思,再說了,過幾天齊曉松就要來L市了,我這形象不佳地去見我跟我長相像足十分的人,丫的,叫老子臉面往哪擱。

  搞不好我那舊情人還要登場,雖然他來絕對不是什麼好事,但我也得風度翩翩地見人不是,好歹我也活得比以前滋潤多了,這效果得做出來,要不掛著一石膏多不落臉。

  石膏拆了,攔了車去滿漢樓,L市美食的老招牌,也不知道聶聞濤是怎麼搞到手的。

  在熱火朝天的廚房裏找著幹勁十足的准新郎官,我上下打量他一翻,“你也不忙啊,要結婚了還上班。”

  油光滿面的胖子嘿嘿一笑,把勺交給副手,摘下帽子往外走,邊走邊嚷嚷:“喂,那邊的,把好料全部送到貴賓包廂……”

  我一路走過來,不到中午時間,滿漢樓早已人頭聳動,大廳的座位上早就有七八成滿了,我邊笑邊調侃:“挺生財的嘛……”

  “是,生意不錯,嘿嘿,兄弟們每月都能分不少紅。”胖子帶頭打開包廂。

  一坐定,胖子就倒茶:“王哥,找我電話說就行,不用勞煩你跑一趟的。”

  我掃了眼裝修得豪華的包廂,果然貴賓,這房間可比以前聶聞濤住的那倉庫強的可不是幾倍十倍的。

  “沒,我就來送點賀禮。”我剛去了趟銀行,辦了張卡在裏面存一百萬,算是給胖子點薄禮,實在是沒什麼心思去弄什麼禮物,給點錢也算湊合。

  胖子搔搔頭:“不用了,王哥,我這……”他看了看卡,咦了一聲。

  我揚眉,有什麼不對勁?

  胖子不好意思地笑笑:“剛會計找我來著,大聶來要點錢,會計本來要去你卡裏轉點給他,沒想到錢沒了,原來是王哥都用來送我了,我還說呢,王哥天天在家也不要花什麼的……”

  我眯了眯眼,把墨鏡摘下,“什麼意思?”聶聞濤要錢?到我卡裏轉?他自個兒沒有?靠,他自個兒沒錢的麼。

  我是剛剛從聶聞濤給我的卡裏拿了一百萬,還剩下十幾萬,雖然我也有點疑惑這才一兩月的錢怎麼多了這麼多,但想想聶聞濤幹的儘是賺錢的買賣,這一百幾十萬的我也沒當回事。

  “大聶說他用不了什麼錢,生意上分紅什麼的就都往你卡裏打。”胖子把送進來的食物一樣一樣地擺放在桌上,嘴裏說著:“這個月剛結錢會計就給打了,大聶一聽說打你帳上了也就不要了,卡是會計辦的,他說去轉點出來,他來找我也是因為他說明明一小時前給你卡進錢的時候還有那麼多,就一會就不見那麼多了。”

  胖子回頭,把筷子伸我面前,“你吃吃,都咱們樓裏的特色。”

  我拿過筷子,吃了一口,咀嚼幾下困難地咽下:“他錢都進那卡?”

  胖子笑咪咪:“大聶花不了幾個錢,放他手上他也不花,白費,以前他賺的那些錢多得銀行都燙手,要不是去北京那場全花了,還不得堆銀行發黴啊。”

  我抬眼看胖子,這胖狐狸,可真是聶聞濤的好兄弟啊,有意無意的,總是在提點著聶聞濤為我所做的,實在是……很高明。

  我笑,朝桌面那卡點點頭:“這樣,你就拿著吧,就當我們送你的賀禮了。”

  胖子擦了擦手,嘿嘿地笑著說:“那行,王哥都這麼說了,我要是不收也就太不給面子。”說完雙手拿起卡裝了起來。

  那胖子……真他媽的是人是胖了可心肝比以前玲瓏長進了不少,這都快成人精了,肥肉沒把那腦袋給蒙住。

  獨獨那臭小子,脾氣倔得沒比當年少絲毫。

  吃完飯剛走出滿漢樓,胖子開車非要送人,我一坐定,車一剛開,胖子接了一電話,剛說了兩句就把電話轉給我,我一出聲,那邊就聽吳起然幸災樂禍的聲音:“小唯,別說我不夠哥們,你以前那姘頭帶了幾個人來L市,現就飛機上,那幾人都是殺人不眨眼的傢伙啊,晚上就到,你看著辦。”

  自從軍火運到L市那天,吳起然就在等著看我笑話,現在也無非是先來嘲笑我幾聲過過幹癮。

  我笑著回過去:“聽說吳起浩又把你困房子裏了?大門都跨不出吧?要不要我去看看你?”丫的,揭瘡疤,我不比他差。

  吳起然哼一聲在那頭砸了電話,驟響一聲,估計又一電話香消玉殞。

  

第四十八章

  晚上聶聞濤開了車回來,放好帶回來的飯,吭都不吭一聲車子狂飆走了,門外多了幾個對我點頭笑笑的漢子,站門邊左看右瞧的也不進來,外套裹住依然看得出裏面藏了槍。

  看住我?還是要護著我?或者兩者都有?

  我歎氣,扒拉兩口飯,難怪胖子繼我接電話之後又接一電話,然後就死也得陪我坐屋裏不動等聶聞濤回來。

  李越天有動靜了,那男人也不得安寧了。

  我媽電話追了過來,“小兔崽子,出什麼事了?”章女士風範不減,只是語氣太過認真。

  “落幕演出開始,熱鬧了……”我笑,打開電腦,傳訊林簡。

  “你沒事?”章女士在確定。

  “我是主角之一,哪缺得了我的戲份。”我自嘲地笑笑,用網路訊號呼叫林簡。

  “小王八蛋……”我媽在那邊擔心地歎氣,“你爸前幾天還跟我問你來著,你不去打聲招呼也就算了,還在他眼皮子底下又玩這出,你是不是要害他愧疚而死?”

  我沉默,隨後說:“媽,這事,你跟我爸提個醒,叫他注意點,還有,別主動跟我聯絡,如果我沒聯絡他的話。”

  我媽在那頭抽了口氣:“你什麼意思?”

  “李越天,有備而來,我也不知道他會幹出什麼,我只知道沒什麼他幹不出的,而且,”我揉揉有些發悶的心口,“天知道他現在想什麼……”

  我媽在那邊靜默,像是在生氣,我扯起嘴角笑:“沒事,媽,sorry,這次是真的最後的結束,玩完這場,我跟他也就散了。”

  “非得這樣?”章女士沉痛。

  “嗯。”我淡淡地應著,林簡這時已線上,視頻已接通,我對我媽說:“沒什麼,這是L市,我會掌握好的。”

  掛了電話,林簡問:“老大,什麼事?”

  “去西雅圖找範澌,叫他配幾劑,帶回來,儘快。”我說道。

  林簡臉孔也變得肅殺,不多問什麼,點頭:“是,老大。”

  範澌自上次被逼到國外,回不來,只能去他那裏拿我要的東西。

  夜黑了,深沉的墨黑,路的那邊看不到光路,沈得讓人心甸甸的喘不過氣,屋前昏黃的路燈憑添幾許迷離,風吹進來吹散溫度,空氣中,有緊繃的殺氣。

  一黑臉漢子敲了敲門,說:“王少,你把門關上吧。”

  我搖搖頭,笑,“屋裏熱,換著空氣……”

  遠處車子開進來的聲音越來越近,暗外又湧現不少人出來,槍已提到手中,兩個人的手向我推來,“對不起,王少,請你進屋……”

  恍惚中,我又聞到硝煙味道,帶著血腥味,鋪天蓋地向我襲來……

  “王少,對不住了……”一人推我,一人拉門,想把我鎖進門內。

  我一腳踢過去,拉我的人被我踹開,我冷了臉:“退下。”

  那人擦過嘴角的血,咬牙說:“王少,大聶說了,你少根毫毛他都要宰了我們,你別叫我們為難……”

  我冷冷地笑了笑:“滾一邊去,他也得聽老子的。”

  車子開進來,車停住,一群人湧向前,而這邊又多了兩個人來拉我,我跳起來掃了他們兩腳,冷聲暴吼:“滾……”媽的,老子要幹什麼都容不得誰來插腳,聶聞濤也一樣。

  “雙唯……”車子那邊下來一人,無視十來支槍抵住他的頭,舉著手,笑著。

  “鐵子……”我眯眼,竟然是他?在北京難得稱得上是朋友的人。

  黑色的跑車上又下來一人,向我彎腰:“唯少……”

第四十九章

  我揚眉,溫森?他來幹什麼……

  “唯少……”洋娃娃一樣的小男人竟然也瘦得只剩骨頭,不過更讓人我見猶憐了。

  我笑,這一陣風啊,那個吹來啊,真可以把這小孩給吹走了,唉,這大人的遊戲,來湊什麼熱鬧?

  咳咳,我清清喉嚨,實在不忍欺負小孩,只好張口:“有事?”

  鐵子在旁看了看旁邊拿著槍指著他倆的人,對我苦笑:“雙唯,這可真……夠勁暴的。”

  “哈哈……”我笑了兩聲,揮了揮手,叫他們退下,沈了笑意,“什麼事?”

  “我是有事來求唯少的。”溫森彎了腰,跟軟骨頭似的一直都直不起來彎在那。

  鐵子繼續苦笑:“雙唯,真是有事來求你。”

  聶聞濤那幫子人退後了兩步,可槍還是拿在手裏指著那兩人。

  鐵子一直看了在彎著腰的溫森,勉強地笑笑,說:“別這樣,起了吧,好好說說,他會幫你的。”

  我挑起眉,鐵子這一高帽子扔下來,不知道是要在我這裏砸出什麼來了?

  溫森抬起腰,蒼白的小臉上兩眼睛更是大得離譜:“我是來求唯少救孫國棟一命。”

  我把玩著從旁邊那人搶過來的槍,笑:“救他?呵呵……”搞錯沒有?這廝前幾個沒多久就恨不得要了我小命,今個兒就有人來叫我去救他?我看來有那麼智障?

  “雙唯,孫國棟被李越天傷了兩腿,軟禁在醫院裏。”鐵子一臉的誠懇地說:“我知道你們過去的恩怨,但是我知道你一直看得很開……而且,孫國棟那兩條腿已經廢了……”

  鐵子要繼續說,我打斷他,笑:“別,別這樣說……這不關我的事,我是看得開,你沒見我去他麻煩不是?我夠大度的了?嗯?”丫的,拿話咽我,這鐵子也不是一天兩天認識我了,居然也說這麼糊塗的話。

  溫森抬起頭,眼睛珠子從那眼裏流水一般流下:“國棟哥的腿已經廢了,他都是為了我……為了我才去刺殺你……是我不對,全是我的錯,請你,幫幫我們……幫幫我們向天哥求求情,求你了……”小孩腰軟腿也軟,竟那樣直直地跪下去了。

  “砰”的一聲,腿跟地面發出響聲,我閉了閉眼,這視覺換別人做還不見得怎樣,可讓這可人兒一做出來,非得鬧出幾個人傷心出來不可,嘖嘖,這皮相,作用真不可小覷,連我都不堪目睹。

  鐵子在旁很沉痛地說:“雙唯,你也看見了,如果不是這樣,我也不會來見你,我們是朋友,你當初承受的我也知道,可是,如今這模樣……”他看看跪著那楚楚可憐抽泣著的溫森,再對我說:“孫國棟也不會再犯了,你就……可憐可憐他們吧。”

  哦喔,來這套?鐵子啊鐵子,朋友一場,真是來叫我為難的啊?還是不夠瞭解我啊……

  我聳聳肩:“這事應該去求李越天,求我不管用。”把槍扔到旁邊的人手裏,轉身往屋裏走,這場鬧的,李越天這算計不錯,讓我知道他懲罰了要殺我的人,也順便把溫森派來試我的底線。

  “唯少……”溫森在後面大叫,“求你了。”

  “小森……”鐵子也在大叫,聲音帶著慌亂。

  站我身邊持槍的人迅速護在我身邊,身後腳步匆忙亂動,我回過頭,一看,溫森掏出槍指著自己腦袋:“唯少,求你了,欠你的我來還,求你救救他,救救他……”那小男人哽咽著,手指突起,手在顫動可那槍指著太陽穴的位置卻不見絲毫鬆動。

  

第五十章

  我好笑,提腿往裏走,不長眼的,威脅老子。

  “砰”的又一聲,槍響子彈聲。

  鐵子在驚呼,站我旁邊的那哥們好笑地撇撇嘴,嘴裏嘟囔:“北京那群下三濫……”言語十分充滿不屑。

  “雙唯……”鐵子在我後面大叫。

  我轉過身,看見血從溫森的大腿處流下,流到了地上,滿地的血,我皺眉,看看他跪的位置跟老子家的距離,媽的,老子出門還得走那條路,把這里弄髒了不是存心要噁心老子嗎?

  我怒了,叫旁邊的人:“把他給扔出去……”弄髒老子的地,我活剝了他的心都有了。

  “砰”的又是一槍,那小男人難得的用很堅定的眼神看著我,那槍好像不是打在他身上的,“唯少,求你……”

  口裏求歸求,可他的槍卻又毫不猶豫地指在腦袋上,大有你不答應我就把槍崩腦袋上徹底把你家門前給弄髒不可之勢。

  我痛心,對旁邊的一彪形大漢哥們說:“你們就不能讓他找個別地死麼?”

  那哥們仔細地看了看地,再看看了溫森,搖搖頭,很遺憾的說:“王少,對不起,因為速度的問題,我們可能快不過子彈……”

  “靠……”我咒駡,我這是罵自己,媽的,都這關頭了,犯什麼潔癖,可我實在是不想溫森死在我家門前,我不討厭他,可在我眼裏自他跟李越天在那張原本老子躺了幾年的床上搞上之後,他著實比垃圾更讓我有髒汙噁心之感。

  “行了,行了……”我揉頭角,真頭疼,遇上這麼一不入流的手段,偏偏對我這麼龜毛的人還真有效,我可不能每次出進這條路都要想到有那麼一髒東西死在我家面前。

  我話一落,溫森控制不住地倒在了地上,鐵子驚慌地去扶他,看著我的眼裏有恐怖,好像我是個十惡不赦的惡魔一樣。

  我微笑,感情他是第一天認識我了?聶聞濤啊聶聞濤,你說的對,在北京,我哪來的哪門子朋友。

  “李越天在哪?”我問旁邊那哥們。

  那哥們很豪爽,乾脆回答我說:“大聶說,什麼事都不用告訴你。”

  我眯眼笑:“那你信不信,我可以讓你們從此以後也什麼事都不用告訴他?”

  哥們想了想,說:“你得保證……”他指指我,再指指他,意思是得保證大聶得能放過他們。

  我笑,點頭。

  “我打個電話。”那哥們把槍收起,走一旁打電話去了,另一哥們歎氣:“我就知道,好活大聶從來不給我們幹……”

  我笑,拍拍他:“改天請你們喝酒。”

  “滿漢樓。”先前那哥們走了過來,“他們現在在滿漢樓,正跟大聶對上……”話是對我說,眼神卻跟我身後的幾哥們對上,像是在商討些什麼。

  有一哥們咳了幾聲,說:“王少,那個,大聶把咱們都派到這頭了,他那邊著實沒什麼人,你看?”試探性地問我,反正知道我把擔子擔下來了,他們也就不怕更出格了。

  “走吧。”

  關門上車,聶聞濤那夥人走過溫森旁邊時還惡意放了幾聲槍,我走過,溫森小小的聲音從鐵子肩上響起,他半睜著眼無力地看著我,“拜託您了。”話音裏有祈求聲。

  唉,這可人兒,真真正正的把天真的羽翼折下來了,世間險惡,溫室護不住他一世,早清醒了也好。

  車子飛快在公路上行駛,聶聞濤那夥人視紅燈為無物,很快就在滿漢樓門前下車。

  滿漢樓的大廳門一開,我眼也沒抬,就聽見李越天兇狠的聲音在說:“你是什麼人?你配嗎?他要的你給得起嗎?”

  耳邊響起聶聞濤震耳欲聾的暴吼聲:“窮小子就不能有愛情了?就你這德性的人配有?我是給不起他所有要的,但我有的全部都能給他,我所有為之打拼的一切,包括我,”這時聽見手大力捶打胸膛的聲音,那個男人繼續大吼:“包括我這條賤命,都是他的,只要他想要,一句話都不用就可以拿走。”他喘著氣大吼:“別跟我談什麼配不配他,傷他的不是我……他媽的是你……”最後那句猛如野獸的嘶吼,我不禁抬起眼看他,只見那個男人臉上,一道濕跡劃過,那扭曲的臉上,全是痛苦不堪。



第五十一章

  大大的廳裏兩方人物在對峙,肅殺的氣氛彌漫在空氣裏,這時候,沒有人聲,廳裏靜得連針落地的聲音聽得見。

  我笑著走了進去,直直地走向那男人,在他的頭髮上親吻了一下,轉身向李越天微笑:“來了怎麼不告訴我一聲……”

  我微笑,他卻在顫抖,李越天的眼睛睜大看著我,裏面藏著我看不透的悲痛跟絕望,他搖著頭對我說:“你不能這樣對我,小唯,你不能……”他的眼睛裏,流出了水跡,看著我笑著哭,只是說:“你不能這樣對我……”

  我笑,心痛也只是淡淡的,原來,跟我最愛的男人完全道別,也只不過是淡淡笑容下的一個動作一句話語。

  我牽著聶聞濤的手,看著李越天:“都過去了,越天,我們的路,已經斷開了。”他只能往他的方向走,我也只能往那條屬於的我道路走去,我們的愛,被我們親手毀了。

  “你他媽的閉嘴,你閉嘴……”李越天踢飛旁邊的桌子,用衣袖擦過臉旁,轉眼又是飛揚跋扈的笑,對我說:“你愛我,你說過,你愛我,至死都不變。”

  他的笑,已經晃動不了我的眼,可我以前最愛他的笑,他是就那樣的笑著牽著我的手帶著血漬在深夜的街上飛奔,把我的心全部擄化而去,讓我為他完全癡迷。

  可是,那樣的愛,怎會在時間消逝後,也都已消失了?

  他看著聶聞濤,冷冰冰的說:“鬆手,鬆開你的手。”

  聶聞濤野獸般的眼睛刺蝟一樣看著他,挺得直直的身體蓄勢待發。

  李越天身後的三個人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剛進來的那拔人,注意力不在我們身上,但很顯然,他們知道怎麼用最完美的方式贏得這次戰鬥,他找的人,我不會小覷。

  “鬆開……”李越天抬起手,拿著槍指著聶聞濤。

  聶聞濤沒有表情的臉冷冷的看著他,他的手自我握著時不用力也不掙脫,他的手就垂在那裏,像是要牽要放都由我。

  “小唯,”李越天深吸了口氣:“過來,不任性,回家了我任你處置。”他用著情人寵溺的口氣對我說:“要殺要剮全由你來,跟我回家,別跟我賭氣了。”他笑著,黑水晶的眼睛裏水光流轉。

  “我知道錯了。”他對我笑,帶著悲傷:“真錯了。”

  我也笑,我只能笑:“多久了?越天,那個愛你的人已經死了,死在愛你的傷痛裏,你叫他怎麼再活過來?”

  天,多麼可笑,我像個娘們一樣矯情地站在這麼多人面前用這種差勁透了的口氣跟一個男人說,我不愛他了。

  可是事實,他卻是我曾經用命跟全部情感愛過的人。

  我最熱血沸騰的所有情懷都耗在了他身上,到了最後,他還是,不懂得如何讓我走開。

  “不,”李越天轉眼平靜,沉著地看著我:“再給我次機會,讓我證明。”

  我笑著搖頭,“從頭至尾,你要了多少機會?可是,你一直都在傷我。”我看了眼跟聶聞濤牽著的手,那只才拆了石膏的右手,“就算傷了我,你還要我跟你在一起?”

  我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他的驕傲,他的傑出,他完美的臉蛋,他的智慧,無疑讓他成為一個成功的男人,他能得到最好的,也可以給人最好的,可是,真認為我可以再愛他?

  “再給我次機會,欠你的,我十倍奉還。”他一字一句地說出來,堅決又冷靜。

  

第五十二章

  “你不配。”冰冷的男聲在旁邊響起,聶聞濤的臉上殺機一片,他看著李越天用一種殘忍的聲音說:“你傷了他,就得付出代價。”

  李越天握槍的手動了動,然後冷笑了起來,嘴角牽起嘲諷的角度:“你?”

  人影浮動,皮鞋跟地面擦出刺耳的響聲,槍的黑洞直立在人的面前,槍對槍,人對人,全都果決又靜默。

  我揉著頭,胸又悶了起來,該死的……

  我轉臉向聶聞濤說:“陪我去醫院……”

  聶聞濤瞪著我,看著我手揉著心臟的那塊位置眼睛在聚烈的抽動。

  李越天在旁急說:“怎麼了?”說著就要急走過來。

  我轉過身,用聶聞濤的身體擋住他的位置,看著聶聞濤,“你要是在這裏跟他鬥,還是跟我去醫院。”我平靜的看著他。

  “你……沒事?”他梗著聲音,不看我,視線一直沒離開我心臟位置。

  我揉了揉,淡淡地笑笑,搖頭,“不知道。”我確實不知道,只是,太不夠愛惜,新的心臟提出抗議再所難免。

  可是,我想多活長一點時間,這樣,就需要看醫生了,有些痛終於有人知道,有些東西終於有人珍惜,這生命就算不能再痛快肆意地揮霍,這人間多留一段時間也無妨。

  聶聞濤手捏緊,緊得那只握著我的手掐得我生疼,我微笑看著他,他眼睛猛地抬上頭看著我,說:“你知道,只要你活著,我能為你做任何事。”

  我微笑點頭:“我知道。”

  聶聞濤戒備地探視著我,看了半晌,牽著我的手往外走。

  轉身轉眼間,後頭的李越天淡淡地站在那裏看著我,他動了動嘴皮,終是什麼也沒說,木木地站著,看向我的眼睛,深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大海。

  我停下腳步,聶聞濤停住看了我一眼,我向他笑笑,轉過身,對那男人說:“溫森拿槍打了自己兩腿,求我向你替孫國棟求情。”

  李越天聽後冷淡地看著我,眼睛眯了眯,不置一詞。

  我笑笑:“他沒什麼對不住你,孫國棟也沒什麼對不住你的,我也沒什麼對不住你的,越天,沒什麼人欠你的。”

  他聽後扯著嘴皮冷冷的笑,不肯回話。

  我聳聳肩,該說的都說了,如果他不懂,我還能如何?

  這個男人,已不再是我在意得了的了。

  “小唯,你真恨我嗎?”走遠了,李越天的聲音卻傳了過來。

  旁邊的男人面無表情,我停下他就停下,我走他跟著走,他的世界裏只存有一個我,這男人,牽著靠著都只能讓我感覺心安,好像那個叫永遠的東西在這裏就像一直存在著,不會流逝也沒會消失。

  這麼些年,那麼努力,竟在此處得到。

  我轉身看著李越天,真正地從心裏露出淡笑:“不,不恨,都過去了。”

  “可我恨你。”李越天冰冷地看著我說:“更恨我自己讓你離開我,我愛你,沒有你,我的生活無法繼續。”

  他冷冷淡淡地說著,像在說著別人的事,眼睛卻直直望著我的眼睛深處,像是在最後確定些什麼。

  我直直地回看過去,看著他那黑得亮眼的眼睛,搖頭:“不會,越天,相信我,離開我的生活你可以繼續下去,我曾經也以為失去你我不能再活著,可是,”我緊了緊手中那男人的手,“我活過來了,是很痛,是很悲傷,是很絕望,可是,還是活過來了,我能,你也能。”牽著手中的男人,這一次,再也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能,越天,我能再活下去,那麼痛我都能再活下去,你也能。

  走到外邊,下雨了。

  天黑沈了,雨下得也帶著冷意,風輕輕地吹過來,紙屑塵埃微微地被微風帶著在地上輕輕地飄著。

  這一刻,誰在失去,誰在得到,誰又在為誰傷悲?

  老天爺不知是為誰在哭泣,但不會是為我,因為旁邊的男人正把迅速脫下的衣服罩在我身上拉著我快速地向打開的車門跑去。

  他的手,牽著我,在雨中飛奔,這一次,沒有鮮血,沒有眼淚,這個男人說,為了我,他能做任何事。

  我要的,終於,唾手可得。

第五十三章

  我舅半夜趕往他的醫院為我看診,磁共振成像結果一出來,他就站我旁邊唉聲歎氣,沉痛地說:“老爺子怎麼就把你這個小禍害留下來給我了呢?”

  聶聞濤一直在旁邊硬梆梆的站著,聽了這話眼睛就直瞪著頭髮花白的醫生,像是要瞪出兩窟隆來。

  我歎笑,我舅用手裏的圖片猛抽我:“你就不能少喝點酒,少抽點煙。”

  我本來想發表一下要酒不要命的演說,但視及場合不利於我發表,閉了嘴,等著那老頭碎碎念,那老頭也不對我念了,拿著筆在紙上鬼畫,一邊畫一邊對著那繃得緊緊的男人說著注意事項。

  老頭念到最後,竟然還面不改色地說:愛也要少做,等他心臟穩定之後再做。

  聶聞濤沉著臉,眼睛看著那些鬼畫符的紙張,不點頭也不應聲。

  我在旁聽得摸著下巴呵呵直笑,得,這小子,好了,以後我再挑畔也不能讓他失態了。

  走向老頭,我惡意拍了拍聶聞濤的屁股,原本要大笑,這下可好,被自己口水嗆住,在老頭的辦公桌面前猛咳不止。

  我舅笑駡:“樂極生悲,虧得你命好……”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旁邊木頭疙瘩一眼。

  咳完了我把手搭旁邊的木樁子肩上,笑:“舅啊,您看我現在為您找的甥女婿如何?”靠,這老頭怎麼知道聶聞濤跟我有一腿?

  白花老頭哼哼兩聲,脫下外袍就要往外走,“你也不想想,多少人為你操著心。”

  老頭走了,我趴木頭樁子身上,歎氣:“我還是我,還是有很多人愛我,是不是?”

  男人的手圈住了我,鼻息觸及我的脖子,用鼻子蹭了蹭我的肌膚,淡淡地說:“你還是你。”

  我閉了眼,斂去所有笑意,這算他給我的最大也最好的撫慰了。

  我還是我,越天,你應該還是你,是不是?

  齊曉松來了,我翹著腿躺沙發裏拿著電話正準備跟吳起然鬥嘴皮子解悶的時候,這人就出現在門外,身後跟著他的經紀人。

  聶聞濤聽見門響聲從廚房出來一見齊曉松,臉黑了,手裏拿著叉子,一臉的兇神惡煞。

  這兩天,我到處找碴讓他疲於奔命沒法出門去找另外一男人的碴,所以,作為一個有智慧的男人,我不能阻止在我身上發不了火的男人選擇把火噴向倒楣者的身上。

  “滾……”果不其然,聶聞濤一見那跟我長得相似的人,一個字出來就要拉門關上。

  齊曉松臉上溫良的笑容不變,說了“你好”之後就很安靜地等著我回應。

  我歎了口氣,把那條沉默的暴龍踢了回去:“老子餓,趕緊去弄……”

  “他來幹什麼?”陰沉的男人看著我。

  我翻翻白眼,“老子是他老闆,老子要見他是不是理由?”

  男人踢了旁邊牆一腳,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又沉默地回廚房了,昨晚我在床上逗他逗得他欲火四起還不敢動,肚子裏憋著的恐怕不是一把火,丫的,跟老子鬥,玩不死他我。

  沒讓他們進屋,我把那經濟人的行程表拿了過來,翻看了一下,就還給了他們。

  “你們住海華酒店?”我揚眉問。

  “是。”旁邊的經紀人回答。

  我笑笑,海華酒店啊,真巧,李越天也住那,L市這麼多豪華酒店,偏生是全弄一塊了,真是有緣千里來相會。

  齊曉松看向我:“章先生還有什麼要說的嗎?”他溫和地問。

  我聳聳肩:“沒了,早點休息。”

  嗯,是人都有脾氣,齊曉松為著我一句下了飛機就必須向我報導,到了我屋門前還不被請進門還有此態度,確實修養不錯了。

  “章先生,這就是你想要的了嗎?”後面,齊曉松淡淡地說了一句話。

  我沒轉身,用手拔了大門開關,門緩緩地往下降,是不是我想要的?齊曉松,這場戲不是你入了局,就能指望有人能給你答案的。

  李越天沒走,得不到他想要的,他要如何才能離得開?

  他要答案,他也要答案,很多人都在等待答案,而我,也在靜候答案的到來。

  人員全部登場,李越天,這場傾情演出裏,你,要給我什麼答案?

  

第五十四章

  林簡歸來,風塵僕僕地背著包站門外跟聶聞濤大眼瞪小眼就是不進來。

  我踢開聶聞濤,林簡碎碎念地走進來:“老大你怎麼便宜了這小子,我恨他……”

  聶聞濤連哼都沒哼一聲,一看是我認識的人,不像是來找碴的,提腳就往外走,我喊住:“哪去?”

  那男人的臉扭曲了點,最後悶聲說:“工地。”

  我聳聳肩,工地就是工地,這個男人學不會對我說謊。

  而我的事,他從不問,像是我要幹什麼要做什麼都與他無關,惹著他了也只是扭過臉不看你,你要他幹什麼他還是得乖乖去做了。

  這才絆住他兩天,我所幹的人神共憤的事情也沒成功把他給惹爆了,引得我不斷唏噓,你說如果一個男人被你挑逗得寧肯站冷水底下一整天也不跟你SEX的時候,是這男人的自製力太強還是那個引誘者吸引力太小?

  聶聞濤一走,林簡臉一整,哭喪:“老大,李家那哥們又給招來了啊?”他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這小子怕真是被李越天給整怕了。

  我好笑,重重地拍了下他後腦勺,“沒出息的。”

  “唉……”林簡歎氣,然後環顧四周看了看,攤攤手:“老大,要幹什麼,你說……”一幅事至如此我也不多掙扎了的模樣。

  “沒被人知道你回來?”我問進了屋還沒把那整個頭包住的帽子脫下的林簡。

  “沒。”他把墨鏡褪下,把臉上的皮一撕,不再是那個有著高鼻樑骨的外國人,還原本來面目:“我都照著你說的做,誰都不知道我回來。”

  “嗯。”我點點頭,“你去海華酒店,看著點,別露餡。”

  “是,老大。”

  林簡走了,電話響了。

  竟是李母的電話,那個老太婆在那邊說要跟我視聊,說是想好好的跟我聊聊,語氣淡然但很顯誠懇,我實在想拒絕,但那老太太最後挺哀淒地說了句:“這麼多事,聊聊吧。”

  我沉默,是,這麼多事,她也知道是這麼多事了,可這時候聊又有什麼用,事過境遷,物非人非,聊的再多也不能把過去給聊沒了。

  “王……雙唯,”老太太像是很困難地說,“聊聊吧,就算不能給你個解釋,但好歹事情說開了也就就放開了。”

  我淡淡地笑,說:“我早放開了。”

  “可越天沒有。”老太太在那邊說:“你愛過他,就看在你們以往恩愛的份上。”

  恩愛?老太太終於承認我們恩愛過?真是……讓人感慨,她不再認為我拿著一張臉皮子死賴著李越天不走了?

  終還是同意了視聊,不為什麼,我只是想知道,老太太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電腦開了,視頻通了,老太太膝蓋蓋著毯子虛弱地坐在輪椅上,頭髮還是梳得一絲不苟,老太太說:“我下半身癱瘓了,佛家說因果迴圈,惡有惡報,我想就這是老天給我的報復了。”

  我揉著嘴角,輕笑了一下,這可好,我那針致命的病毒沒撂倒這鐵娘子,反倒這天災人禍的給了她致命的一擊,這打的可是……示弱牌?

  我收了笑容,欠了欠身,“sorry……”就算真對這老太太沒好感,但我也不願失了禮數,我一向對她客客氣氣,就算她把臉撕破了我也沒對她惡言相向過,這時候,更沒必要。

  “小天還不知道。”她淡淡地說:“我沒告訴他,他沒說過恨我,但我知道他恨我曾經那樣對待過你,現在他跟我就像陌路人。”

  “他是我的全部,”老太太捏緊了毯子,昂了昂頭,像個高傲又痛苦的女王一樣又把頭低下來說:“可無論如何,他說他都不能放棄你。”

  老太太最後眼睛含著淚說:“如果你愛他,就別折磨他,他已經受得夠多了,他再不是以往我的兒子,如果可以就把他還回來,要我怎麼樣都可以。”這時老太太那邊匆匆地把視頻關了。

  那個高傲的老太太,終於,示弱了,為她的兒子。

  真是偉大的母愛,為了兒子可以無止境地要我死,為了兒子也可以向我低頭,說到底,如果不是她錯了,或者我們李越天錯了,或許,可以說,是命運錯了。

  命運,讓我們相愛,讓我們相害,也讓我們相痛,更讓我們相忘。

  可是不管如何相愛相害相痛,給了那麼多,最終還是沒有給能好好在一起的理由,因為,一切都已經成了過去,我和李越天成功地把我們的命運搞砸了,我們的愛,已經被磨光了。

  徹底完了,你明不明白,李越天?

  那麼痛的過往,你叫誰承受得住?

  誰又受得了。

  誰又受得了?可是,我受過來了,受過來了你要我重蹈還有你存在的生命?你知道我做不到的。

  忘了,報復了,重拾了生念,還要再愛,生命不是那麼荒廢的,你應該明白,我一向只會勇往直前地往前走,尋找我想要的。

  很抱歉,我要丟下你了,我曾經的摯愛。

  愛恨怨癡,全部收回。

  

第五十五章

  晚上男人回來了,走到門邊不動,看著我陰沉地說:“我要出去。”

  “去哪?”我慢悠悠地答話,把報紙扯下折成紙飛機在空中甩飛出去,這張今天的報紙上說,明天,海華酒店有場齊曉松的記者招待會,而我在他經紀人的行事曆上也確實看到有這麼一行程。

  男人又悶不吭聲,瞪了我兩眼,就毫不示弱的看著我。

  “去哪?”我挑高了眉重問了次。

  他轉身,像是不理人了似的往外走,走到門外又停住,轉過身恨恨地挫敗地看著我:“我不能看著他不動手。”明顯地氣急敗壞了。

  “你要幹什麼?”我問他:“殺了他?我都不急你急什麼。”

  他轉眼看著地板,說:“不用你幹。”

  “靠,”我笑駡:“你哪次鬥過他了啊?”我毫不在意地捅他的底,他確實不弱,也挺強,L市更是他的地盤,他更無所顧忌,問題是,李越天喪心病狂一槍子崩了他我到哪找人去?

  “這次我可以。”聶聞濤抬起眼,沉著的說,然後眼睛帶著點探試地問:“如果我可以,讓我去?”

  “我會活著回來的。”他補充,定定在站在那裏,等著我說話。

  我啞笑,這男人,看來,他不說話是因為他一直都瞭解我,他知道我每句話的意思,知道我每個眼神動作所代表的涵義,他……全看在眼裏記在心裏,只是不說,從來都不說。

  “你過來。”我招手喚他。

  他還是定站在那裏,不動如山。

  “過不過來?”我眯眼。

  好了,這次過來了,我扯他坐下,躺他身上,清清喉嚨,“說說,你明白李越天多少?”

  頭上男人無語,粗糙的大掌一環手就攏住了我的腰,悶悶的不開口。

  “多少?”我用手肘撞了撞他。

  “該知道的都知道了。”聶聞濤沈聲地說。

  “他要是死了,得多少人找你麻煩啊。”我感歎地說:“那時候,我要過安靜日子那可就太難了。”

  聶聞濤身體僵了僵,“我不會拖累你。”

  我聽了冷笑,哼了兩聲,這男人,真他媽的有情操,剛我還以為他知道老子的心意,眼下,又倔起來了。

  聶聞濤像是知道說錯了話,深吸了口氣,依然倔強:“我會辦妥的。”

  “你就那麼想殺了他嗎?”我扔了顆草莓放到嘴裏嚼著,淡淡地問。

  男人不說話,只是他的鼻息胸膛的起伏充分說明了他的意思。

  我歎息:“我不在意他了,過去就過去了,那些……受過的……我差不多快忘記了。”

  “他不死,你的差不多就只是差不多。”聶聞濤冷然地說。

  我抬頭看他,卻只見他撇過臉死死地盯著某一個地方,陰沉難測。

  “哦,”我點點頭,繼續吃著飽滿的草莓,那鮮紅的汁流過我的手,滑到了手肘處,隨便在那男人身上擦了擦,不甚在意地說:“是,他會繼續纏著我,他要是放棄他就是不是李越天了。”

  “所以,為了我,你是一定要殺了他的了。”最後,我總結性地下了評語,儘管口裏含滿了草黴,話說得含糊不清。

  

第五十六章

  天明了,天陰沉。

  黑得不像白天,就像透著陰暗的黑夜,詭異裏藏著血腥。

  聶聞濤一早接了電話起來要去工地,在走之前去了廚房弄了牛奶,跑到床邊把杯子湊我嘴邊,看我喝下,嘴角在我額上輕輕地碰了一下,人才走了。

  人才沒走多久,電話響了。

  我看著電話響了好幾十遍,征征地發傻,最終歎了口氣,還是過去接了。

  李越天在那邊說:“跟我吃個早餐吧。”他在那邊低聲地說道,語氣柔長百牽。

  我摸著那身上還沾有聶聞濤體溫的床單,放在嘴邊親吻,問他:“越天,要如何,你才能放過我?”

  李越天語氣帶著笑聲:“小唯,別這樣說,你何嘗要放過我?”說完之後,他那邊一片靜默。

  我笑,覺得心酸,我示弱:“越天,讓我幸福。”

  李越天在那邊回答:“小唯,讓我幸福。”

  我仰著頭對著外邊的黑沈天空笑,不讓眼淚流下來:“真的只能這樣麼?”

  “小唯,跟我吃頓飯你就這麼為難嗎?”李越天在那邊歎息:“我只想知道,你的身體好了點沒有。”

  “好。”我靜靜地回答他,掛了電話,才發現,眼淚在眼角流下,我抱著被子,趴在地上靜靜地流了一會淚,恍惚地覺得,過去,真的只是愛一場,然後,就真的過去了。

  那個我曾最愛的人,最終,還是沒有學會怎麼愛我。

  對著鏡子我練習著漠不在乎的笑容,我告訴自己:王雙唯,這次解決了,你就要有全新的生命,你有全新的愛人,你有全新的幸福,你有全新的信念。

  過去,真的不是你所能逞能的所說的一了百了,而是,真正的,一了百了。

  我暗暗告訴自己,不能搞砸了。

  這次搞砸了,萬劫不復。

  我還是穿著T恤牛仔褲,來到海華酒店。

  李越天站要臺階上等著我,遠遠看去,他蒼白的俊美的臉,黑中帶著灰白的頭髮,一身黑衣,陰暗的天空裏,他的樣子,就像絕望又帶著堅定的石像,一動不動。

  車停下,他嘴角揚起笑,幫我開了車門,看著我走下,他說:“像隔了好久,我以為我能幫你開一輩子的車門,一輩子都能愛你。”

  我笑,晃過他要牽我的手,一切都過去了,我不能裝作真的漠不在乎。

  他坐在我對面,慢慢地倒上果汁,他曾愛我,也許現在也愛我,他樂意為我做任何事,包括在餐桌上為我表示他的誠懇。

  他跟聶聞濤最大的不同,就是樂意表達他對我的愛戀,不管在什麼地方,只要他想,他會讓全世界知他所衷愛的人就是我,而聶聞濤,他只會知道什麼對我最好,什麼對我最壞,然後,按著他所能決定的人所有我要的最好而做出決定,在公眾場合,他認為,我需要的只是舒適,而不是別人的若有所示的目光。

  他們的愛,都不一樣,我愛誰,誰又是真正能給我所有,誰又弄得明白?

  我……又能如何?

  那該死的愛……真的……就像絕望中那題給希望的選擇題,不知該到底……該死的選擇誰?

  可是……在堅定之下,迷惘……又有誰懂得?我要的幸福……到底在何處?我已孤寂太久,幸福,到底在何處……

第五十七章

  餐廳只有他跟我,他坐在對面,微笑,優雅地從侍者手裏拿過餐點放我面前,不忘把包住刀叉的餐巾打開。

  我微笑:“謝謝。”

  喝了口水,不經心地看向外頭,落地窗裏,三三兩兩的人在行走,我眯著眼睛仔細地看,一個人慢慢走過來推開門走進來,來到餐桌面前,我看著他,那個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竟然今天也跟我穿得一模一樣的齊曉松,白色T恤淡白色牛仔褲的男人臉上掛著跟我一樣的微笑,真讓我……看得有點起雞皮疙瘩。

  “王先生。”他今個兒不叫我章先生了。

  我笑著回答:“齊先生?今天不是有記者招待會……”時間不早了,快十點了,他應該要為招待會做準備了。

  李越天早已放下刀叉,倚坐著,淡淡地看著我,沒有言語。

  “坐。”李越天頷了下首。

  齊曉松沉默地坐下,坐下還不忘對我笑笑。

  丫的,老子……被駭住了,什麼鳥心思都沒有,真他媽的邪門,這人竟學我笑?靠……

  我忍住胃裏那股被侵擾了的噁心感,嘴角抽搐了幾下,才掛起正常的笑容:“越天,告訴我,你想做什麼?”

  李越天緩緩地把果汁倒到另一個杯子裏,遞到齊曉松面前,然後很平靜地告訴我:“演一場戲。”

  我挑眉看他。

  “你跟我走,接下來就不用這麼麻煩,如果你不要,你還是跟我走,只不過麻煩點。”李越天淡淡地說。

  我支著下巴笑得樂不可支:“好,告訴我,我不要,你怎麼演?”

  “你想知道?”李越天挑眉問我。

  我誠實地點頭,我確實想知道,他媽的太想了,這個男人,總是忘不了給人出乎意料的感覺,我以為他是奔著軍火來的,搞半天竟然這一切都為算計我來的。

  看著我,李越天的眼睛沈了沈,說:“我以為你應該很明瞭了。”

  我指了指旁邊的齊曉松,笑了兩聲:“你想用他代替我?”

  我看向齊曉松,微笑:“你竟然也願意?”

  齊曉松坐在椅子上欠了欠身:“微盡薄力。”他看了眼李越天,眼波流轉中有著歎息,然後垂下眼斂不語。

  我拍桌大笑:“天,越天,真不能小看你,才多久,又有一個男人被你收服了……”

  李越天只是靜靜地看著我,黑水晶的眼睛一眨都不眨,緊緊地盯著我。

  我問齊曉松:“你甘心?”

  齊曉松竟也淡淡回答我:“沒有所謂。”說完他就閉嘴了。

  我撫額歎息,真是糟蹋了……李越天曾憤斥我別把無辜的人扯進來,這下,有用了他也不管多無辜了,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

  “好,你帶走我,然後就是禁錮我一輩子?”我笑問著那個男人,真是陌生,我竟然覺得他像個陌生人,像我從來沒有愛過他,像他……從來未曾愛過我一樣。

  就算,他現在表現得……像正為我瘋狂一樣。

  

第五十八章

  “如果,你能回到我身邊。”李越天淡淡地說。

  我想起身,剛一站起,就無力地倒在椅子上,發現全身無力,身體軟得不像我自己的一樣。

  閉了閉眼,吸了口氣,我抬眼問他:“你下藥。”

  李越天淡笑:“是。”

  “就算我不跟你走,你還是要如此?”我眯著眼睛再次問他。

  “是。”他很坦然地回視著我。

  我被人抬走,齊曉松坐到我對面的位置。

  軟軟的靠在床上,連手指頭都伸不直,我看著大大的牆壁式電視屏裏,齊曉松掛著我熟悉的笑容,跟李越天不慍不火地用著餐,兩人用的餐具,看不到曾有三人的痕跡。

  餐廳門被打開,竟是聶聞濤帶著幾個人,手裏持著槍,對準李越天的頭一步一步地走進來。

  我閉眼,聶聞濤啊聶聞濤,不管怎樣,你都要中他圈套,你的軟肋被他緊緊握著。

  為了我,你真是什麼都肯做了。

  一睜眼,齊曉松在聶聞濤走進餐桌七步遠時突然倒下,嘴角還掛著我那熟悉的笑容,嘴角上翹,帶著淡淡嘲諷。

  玻璃穿了洞,齊曉松的腦子也穿了個洞,李越天刹那崩了起來,吼:“對樓,趕緊去查……”面孔驚心得像是世界末日。

  “快去……”李越天邊跑著邊迅速地沖了出去,沖到半途又回來站在齊曉松不遠處,他征征地看著他,搖頭,捧著腦袋說:“不,小唯……”

  而聶聞濤傻傻地站定了幾秒,然後要跑過來,被突然沖進來的李越天手下攔住,幾秒不到,場面混亂得跟我“葬禮”那天有得拼……

  我苦笑,聶聞濤的眼睛撐得前所未有的大,在三個人的挾持中張著嘴發不出聲,看著那個連笑容都跟我一樣的齊曉松。

  “啊……”驚吼聲在大廳裏響起,像是頹死的狼在最後的嗷叫,聶聞濤的聲音充斥偌大的餐廳裏有回聲,那掛在牆壁上的電視仿佛也在震動。

  我看著那個傻男人,笑著流眼淚,死了,什麼都沒了,李越天,你從來都沒想放過聶聞濤是嗎?

  那個男人緩緩地跪了下來,驚恐地看著腦腔裏流出的血,爬到那個人身邊,想碰卻又收回手,看著那個人,他搖著頭說:“不……不是……”他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人的嘴角,蜷縮著身子蹲血堆裏:“不,不是……”

  不能承認死亡,他不想承認“我”在他面死亡了,他只能這樣抱著自己,一個人承受這些……一個人,他從來都只是一個人承受這些……用這樣的姿勢失去他的母親,然後,再一次失去“我”……

  眼淚肆無忌憚地在我臉上橫行,我只能眼睜睜地哽咽地在鏡頭面前看著那個

  讓“我”死在他面前,李越天,你真狠。

  視頻裏,李越天向死角的攝像器淡淡地笑,看著大螢幕裏那張笑臉,我哭著笑出聲,李越天,你真瘋了。

  你真他媽的瘋了。

  最後一根弦斷了,徹底斷了。

  而那個愛著我的男人,只能抱著自己無聲地哭泣悲傷,只見他緩緩地站了起來,死死地盯著李越天,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得……死。”

  他的嘴角,緩慢地,流著赤紅的鮮血。

  

第五十九章(完結篇)

  聶聞濤手中的槍指著李越天,血往下滴,滴在我為他訂做的雪白襯衫上。

  李越天沉著臉孔看著聶聞濤,他抬了抬手,叫人去移動齊曉松。

  玻璃窗外被敲了敲,林簡從陽臺上跳入進來,麻醉槍迅速射向屋裏的兩個嚴陣以待的保鏢,解開鋼索繩,他哭著臉對我嚷嚷,“老大,我剛才差點被狗追……”

  哭訴還沒完,林簡一看電視屏,正巧看到裏面聶聞濤跟李越天冷冷對峙的場景,他張了嘴,吹了聲口哨:“oh,cool!”

  轉臉向我:“老大,不只紅顏禍水,我看你那個調調也差不多了……”

  我閉了閉眼,忍住破口大駡的衝動,這死小子,敢調侃老子,等會我活撕了他。

  “還不趕緊過來。”

  “老大,咋的了?”林簡跑了過來,終於覺得我的樣子不正常了。

  我懶得翻白眼,對他說:“打電話給範澌,看我的情況他有沒有辦法解。”

  林簡捏了捏我的手,見我兇狠地盯了他兩眼,乖乖掏出電話拔了號碼放在我耳邊。

  跟範澌說了情況,最主要的是我就喝了幾口果汁,估計是麻醉劑之類的東西融在那裏面。

  通了電話,範澌說我那藥效大概是二到三小時的,我問林簡,“藥呢?”

  林簡遞給我一針藍色針劑,我歎了氣,搖了搖頭,“給我白色的。”

  林簡驚呼:“老大……”

  我笑笑:“給我吧。”

  藥被放在褲兜裏,我對林簡說:“去纏住李越天二小時。”

  此時,大廳裏,李越天嘴角含笑,冷冷的笑得讓人皮膚磣寒,“殺了我?聶聞濤,沒人比我更想殺你……”他挑畔地看著聶聞濤:“但我不會殺你,至少,小唯不希望我做……”

  我聽了好笑,而廳中的男人聽了卻只是抬下了手,對拖著齊曉松走到了門邊的人說:“慢著。”

  他走近,仔細看了看齊曉松,轉過頭,冷冰冰地說:“他不是他,他在哪?”他的槍又對準了李越天。

  林簡這時走到了窗邊,停住了腳步,回頭,說:“老大,這樣……”他欲言又止。

  “就這樣了。”我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螢幕,淡淡地說。

  “他,你真要他了?”林簡說。

  “有什麼不好?”

  林簡笑,眨眨眼睛:“老大,我沒什麼問題,你認為好那才是好。”

  “他在哪里?”聶聞濤像是蓄勢而動的野獸,冰冷無情地盯著獵物。

  李越天沈了臉,然後笑著說:“沒想到……”他歎氣,笑著搖搖頭,往外走。

  “他在哪?”聶聞濤的聲音冰至極點。

  李越天頭出不回:“你可以開槍,但你永遠都不會知道他在哪。”

  他走到門邊,回過頭看著聶聞濤,冷漠地說:“你怎麼不消失,沒有你,王雙唯依舊是王雙唯,他能海闊天空飛翔,而不是跟你窩在一個小小的房間裏。”

  聶聞濤聽了,一字一字地說:“他要的是我,不是你。”

  李越天踢開門,走了。

  聶聞濤指著他後腦勺的槍,一直都沒有開。

  我笑了,果然,最懂得我的人還是聶聞濤,就算他在暴怒暴傷之下,他依舊知道,我不希望他在這個時候開槍。

  他是饒不過李越天,但首先,他會按著我的意思為第一準則,不論,在什麼情況之下。

  這樣的男人,竟不用我找,自己就在那裏出現,我再一次,為此感到欣喜。

  二個小時後,李越天進來,他走到門邊,看著那兩個還躺著不動的保鏢,眼睛沈了沈,淡淡地說:“我果然不能小看你。”

  “你不覺得這一切,像場鬧劇。”我也淡然地說著,坐在沙發上翹著腿看著外面日當中午的太陽,血紅,卻又透著絢爛的光彩。

  “不,”李越天坐到我對面,笑著點了煙:“雖然沒演好,但我總算知道那小子是個什麼樣的人了,而我,不會再犯錯誤。”

  “你不要軍火了?”我還是淡淡地問著他。

  “要,我還要你。”李越天長抽了口煙,把領帶鬆開,“走吧,你給我的考驗都應該完了吧?跟我回家。”

  我蹲到他面前,靠著他的膝蓋,感受他最後的體溫,問他:“你就這麼確信我還愛你?”

  “我一直都相信,小唯,這是我熬下來的理由。”李越天摸著我的頭髮,還在上面吻了一下,“我們回家吧。”

  “越天,”我平靜地抬起頭,把環住他的手緊緊地抱住,“可我不愛你了,真的,不愛了。”

  “小唯,別說謊,你愛我。”李越天歎息,“你只是不原諒我。”

  我笑,“所以,就算我不留,你會關我一輩子?”我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等著他的回答。

  “是。”半晌,他回答:“我會讓你愛我的……”話音沒落,李越天瞳孔聚烈地收縮,還帶著驚恐,死死地盯著我。

  我繼續平靜地說:“我曾愛過你,這是真的。我要往前走,我想要幸福地生活下去,這更是真的。”

  他緩緩地倒下,我站了起來,把針筒扔掉,看著他那張帶著莫名的不甘心又震怒的臉,那垂下了的眼斂遮住了我曾最愛的黑水晶明亮又神秘的眼睛,搖了搖頭:“越天,這次,真的要說再見了。”

  他是真愛過我,我也真愛過他,也許,對他的報復不是讓我在他記憶裏折磨他,而是,在他的記憶裏,永永遠遠都沒有我,永遠都不會記得,曾有那麼一個男人,那麼的愛過他。

  藍色致命,白色失憶,越天,我要全部抹去在你生命裏的所有,我說過的,愛恨癡怨,全部收回。

  而我所能給你的最後的最好禮物,就是讓你,如初生嬰兒一樣,再次重溫這個世界,忘了所有,忘了我。

  這是我給你的報復,也是我給你的禮物。

  再見,我曾愛的人。

  拿了李越天的手機,打電話給遠在千里的李老太太,淡淡地說:“李夫人,你的兒子我還給你了。”

  李老太太在那邊沉默,後來也淡淡地回了一句:“謝謝。”

  恩怨皆泯,前塵往事皆煙消雲散,就此全忘了吧。



  --全文完--


那該死的愛番外合集+後續BY:空夢

  遊戲與吃飯+大聶與小王子+被包養的男人+年少+後續一+後續二





  遊戲與吃飯

  聶聞濤回來,王雙唯坐在地板上拿著遊戲柄玩著電玩,眼看都沒看他一眼。

  男人看了看他,再看看冰箱,早上留在裏面的食物絲毫未動。

  “砰”的一聲,冰箱被重力合上。

  王雙唯一眼都未瞧他,眼睛盯著電視螢幕,轉不開。

  聶聞濤走近,說:“吃了飯?”

  王雙唯淡淡的“嗯”了一聲,手在遊戲柄上快速地移動,正眼沒瞧那個陰著臉的男人一眼。

  聶聞濤看了他好幾眼,轉過身,拿著提回來的食物進了廚房,過了會把盤子端出來,放到桌上,隔著空氣說:“吃飯了。”

  王雙唯沒有答理,撇著嘴狠狠地盯著電視裏的猛曾,像是不弄死他就不甘休模樣。

  三十多歲的男人,如此沈迷於電玩,也虧得有男人忍受得了他。

  聶聞濤又走近,默默地看了他好幾分鍾,可是,唯少連一個眼神也沒施捨給他。

  聶聞濤的眼睛一直來回於電視跟王雙唯之間,這時眯起,裏面有凶光。

  到了最後,五分鍾過去,還是有人妥協了,聶聞濤走去餐桌,弄了碗,弄了勺,一碗飯,一碗湯,放到地上,他坐了下去,拿起勺子把半口海鮮湯放那男人口邊,半晌,那男人眼睛盯著電視未動,這才淡淡瞥了一下,看也不看旁邊那個男人,嘴稍張口,湯進了口裏。

  然後又是一口飯送到嘴邊,王雙唯依著直覺地含入口咀嚼。

  這時遊戲進展到高潮處,他失敗一次,他直罵“SHIT”,險些把口邊的飯給撞翻,虧得他家男人眼明手快才免過一劫。

  半碗飯下去,遊戲結束,王雙唯躺在雪白的羊毛毯上,嘟囔著說:“累死老子了……”遊戲取得全面勝利,他心情不錯。

  聶聞濤把飯塞他口中,起身,回餐桌。

  王雙唯隨即叭拉了過去,靠著他的背,臉在他脖間磨蹭,說:“肚子好餓……”

  聶聞濤哼都沒哼一聲,自己乘了飯,一口一口地吃,不理他。

  王雙唯眨巴眨巴眼睛,把自己的臉貼那男人臉上,蹭了蹭,說:“生氣了?”

  聶聞濤送進一口菜,細細地嚼,咽下,說:“要記得吃飯。”

  王雙唯笑眯了眼睛,他就知道,這男人怎麽可能捨得對他生氣,即刻放長了聲調:“忘了……”

  聶聞濤又添了飯放對面,說:“吃飯。”

  王雙唯親了親他,坐對面,乖乖地吃起飯來。

  剛才,碗被重力放在桌子上的迴響還在房子裏回蕩。

  這個男人,還是生氣了。

  王雙唯不禁在心裏歎道。

  第二天,遊戲進行最後一關,中午,門開了,平時這個時間絕不在家的男人出現在門口。

  王雙唯看了他一眼,再看看掛鍾,再看看冰箱,所有行動皆在一秒鍾內完成,然後,他的注意力又完全放在了他的遊戲上面。

  聶聞濤見到此情景,在門口站立了好幾分鍾,連背後的胖子都覺得有點冷,退了三步遠。

  聶聞濤回身,胖子一抖,卻是聶聞濤取過他手中的袋子,往廚房走。

  胖子腿軟,才不容易回過神走到王雙唯旁邊,乾笑:“王哥,還玩著啊?”

  王雙唯淡淡地應了聲,手上動作絲毫未見停頓。

  胖子看了看他,再看看電視螢幕,歎了口氣,摸了摸鼻子,見聶聞濤出來,趕緊說:“大聶,我去車上等你……”

  聶聞濤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捧著碗走向王雙唯。

  胖子趕緊溜了出去。

  飯又到了王雙唯嘴邊,聶聞濤悶不吭聲,一口湯一口飯地喂著,看著王雙唯王子嘴這有點污漬了還拿紙巾擦乾淨,什麽話都不說。

  時間過了十幾分鍾,飯喂得差不多,這時胖子邊走進來邊說:“大聶,快遲到了……”他傻傻地看著聶聞濤把半口飯喂進王雙唯的口裏。

  聶聞濤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繼續手中最後幾口的動作,飯喂完,把碗收起,站了起來,走向廚房。

  胖子終於從大埋石恢復為人類狀態,走到王雙唯旁邊,說:“王哥,大聶是從西城趕了五十裏回來的,這不,還得趕五十裏回去處理事情,那邊的工程鬧得快要人揚馬翻了……我還以為是什麽要緊的事……”胖子在歎氣。

  王雙唯握著手柄的手頓了頓,隨即又全神貫注地玩著他的遊戲。

  晚上男人趕回來,已是深夜,進了被子,淺眠的王雙唯被驚醒,隨即把自己放在男人的胸膛上,打著哈欠說:“你回來了。”

  男人淡淡地應了聲:“嗯。”

  王雙唯趴在他胸口,鼻息一淺,又睡下了。

  聶聞濤也隨即合了眼,晚上他是叫胖子過來陪王雙唯吃的飯,他忙著跟人把西城那片地區的最後的修改方案確定,脫不開身。

  早上聶聞濤要離開,被窩裏的王雙唯含糊地說了聲,“把門邊那垃圾帶出去。”

  走到門邊,聶聞濤卻看見幾個最新遊戲機型的包裝,裏面,裝的就是王雙唯這兩天沈迷的遊戲。

  他走回了床邊,蹲下,對著被窩裏的男人淡淡地說:“你想要,都可以的。”

  王雙唯打了個哈欠,撐起身子在他臉上親了口,“去幹活吧,我玩膩了,丟了它。”把頭埋在枕頭裏,眼睛閉上,喃喃地說:“中午我去工地找你吃飯。”話一說完,人又睡下了。

  聶聞濤看了看那裹著男人身型的被子,手指在上面劃了劃,這才離去。

  門外又上豔陽天,他的眼睛閉了閉,睜開眼,只余眼角淡淡水漬,這該死的太陽,刺得人眼睛不舒服得很。

那該死的愛番外之大聶與小王子

  吳起然找王雙唯喝酒,深更半夜,睡覺時分。

  哥們找你喝酒,怎麽樣也得去,於是半夜王雙唯爬起,跟他男人面不改色撒謊:“吳起然跟他哥吵架,我去安慰下他。”

  聶聞濤站起,說:“我送你。”

  王雙唯邊穿著牛仔褲,扣子沒扣,對著鏡子拔頭髮,隨意地說:“不用,我自己去。”轉過頭翹起嘴角一笑,在男人的注視下拿了車鑰匙出門。

  吳起浩不准吳起然喝酒,他家男人見他喝酒臉就很難看,所以,他跟吳起然的感情在原本的基礎上有了突飛猛進的進展,也就是說他們有了一個共同的不為人知秘密讓他們的關係更加鞏固,至少,好歹不再相互出賣。

  王雙唯一進吳起然說的地方,吳起然正在灌酒,眼睛紅紅的,跟剛哭過似的。

  吳起然在憤怒,趴著身子邊喝邊罵:“媽的禽獸……”

  罵罵咧咧到最動情處,兩字:“禽獸……”

  王雙唯開了瓶紅酒,邊喝邊打量他,從他的屁股上的那只手再看到腫脹的嘴,再到那紅著的眼睛……

  吳起然瞪眼,暴罵:“看什麽,沒看過老子……”

  這人恬不知恥,邊摸著屁股邊哼哼兩聲,說:“娘的,我要找倆男人送他……”牙咬得那個叫狠,聽著就像要碎掉。

  王雙唯忍住笑,視而不見,趕緊喝酒,等會喝完了還得去吹吹把酒氣吹散了才能回去,多耗時間啊。

  喝了兩口,王雙唯歎息,正要把煙拿過來抽兩口,門被大力踹開,門外倆男人,臉色都沈得跟地獄裏的修羅似的。

  拿煙的手僵在半空,王雙唯回過神,笑,把酒瓶放下,躺在沙發裏,雙手把眼遮上,說:“我沒看見,什麽都沒看見。”

  掩耳盜鈴,妙不可言。

  只有吳起然不知死活,罵了“禽獸”還回過頭罵:“哪個王八……”蛋字沒出口,估計消失在他哥淩厲的視線裏了。

  王雙唯乾脆把自己埋沙發裏,假裝睡覺。

  吳起然被帶走,聶聞濤走近他,看著那個躺著裝傻的男人,再看看零亂的酒瓶子跟煙頭,單腳淩空一踢,桌上的十幾個酒瓶子全部飛入地板,慘聲亂叫……全都碎了。

  王雙唯撇了撇嘴,睜開眼,頭上男人臉色鐵青,難看得不得了。

  真醜,王雙唯嘀咕,再醜點老子就不要你了。

  腹誹完,於是再討好,笑著伸手……

  男人沒拉他,他摸摸鼻子自己起來,還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困了,回家睡覺。”妄圖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

  聶聞濤也沒理他,開了車,自己走了。

  王雙唯站停車場裏,看著車屁股,自言自語:“生氣了……”笑了一笑,苦惱地一屁股坐車上,車子的警報號亂叫,他置若罔聞,長長的歎氣……

  一回家,男人不在,打電話,手機關機。

  “離家出走?”王雙唯挑眉,然後再歎氣:“老大不少的了,還玩這套……”

  困意一來,他睡了,覺得男人再能撐也不過明天會回來。

  肚子餓得爬起來,廚房冰冷,冰箱空蕩,不見他要的食物。

  這下,眉是往下撇的,王雙唯摸了摸肚子,拿起電話,繼續打,被轉入語言信箱,王雙唯客氣地說:“我餓了,請回來做飯,謝謝。”

  一天過去,沒人鳥他,連個送飯的都沒有。

  晚上他爬去滿漢樓吃飯,小胖見他,問:“大聶呢?”

  王雙唯笑:“在家。”打腫臉充胖子,不過如此。

  小胖往他身後看了看,搖了搖頭,也笑:“沒跟著你?大聶總算長進了……”

  王雙唯在心裏怒駡,長進個屁……可皮面上還得笑著,俗話怎麽說來著,家醜不可外揚。

  吃了飯,想想男人能去的地方,他坐車上,半天不動,連小胖都不知道,估計不在工作,可這男人,除了工作,就只回家,能去哪?

  去了他可能去的幾個地方,沒找著。

  第二天不見回來,繼續找,沒找著。

  第三天,打電話給小胖,聊了幾句,裝作不經意說:“把電話給聶聞濤。”

  過了幾秒,那邊靜悄悄的,卻似乎有了他熟悉的呼吸聲,於是他歎氣說:“我再不喝了,也不抽,你回來,我餓了,真餓,快瘦成人幹了……”才三天,漫長得三年一樣,王雙唯覺得是該犧牲點什麽了。

  那邊沒有說話,王雙唯繼續說:“再不回來,可能找不著我了。”他笑著淡淡威脅。

  “隨便。”男人掛了電話,當晚並沒有回來。

  王雙唯這下是徹底……沒輒,掛了電話坐了半晌,肚子那個餓啊,心裏那個空啊,難受。

  他趴床上,不動了,生氣了,生完氣又爬起來,吹著口哨,出門,搖著車鑰匙,“老子去哄人回家了。”

  打聽到了聶聞濤呆的地方,一座大廈的管理層裏開會,偌大的停車場,王雙唯看著他的車再歎,摸了把車身,喃喃自語:“怎麽這麽倔。”一屁股坐車旁邊,把外套裹緊點,頭靠車上閉眼就睡。

  不到半小時,男人就來了,聽著腳步聲王雙唯就知道是他,等他站到他旁邊,他睜開眼,沒有笑,只是再一次伸出手……

  停了幾秒,聶聞濤伸手過來,拉他起來,王雙唯抱住他的腰,打了哈欠,說:“又餓又困。”

  聶聞濤半僵著身體,沒有回抱,他臉上的淡淡胡茬刺得王雙唯的臉有點疼,於是,心也疼了,說:“我再也不這樣了。”

  他還是沒有回抱,只是,上了車,送了他回家,再去做飯,然後離開,晚上回家,一如正常,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

  後來,有個人跟王雙唯說,那幾晚,聶聞濤都站在墓地,看著他母親的墳墓,直到早上才離開去工作,每晚如此,不曾合眼。

那該死的愛番外之被包養的男人

  被王雙唯踢到他母親那裏賣命的林簡回到L市,給王雙唯作投資報告以及確定下一年的投資走向。

  林簡自打見了王雙唯就神色百莫難辯,王雙唯沒理他,依舊窩沙發裏看他的計畫書。

  最終,林簡沒忍住,憤恨:“老大,你知道外頭怎麽說你的?”

  王雙唯喝了口水,眼也沒抬,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說你是被包養的。”愛面子的林簡暴走,把一份報紙扔王雙唯面前,只見一張本地報紙頭條上寫著“本市最具傳奇色彩的新貴聶聞濤包養同性情人”,佔據半張報紙的照片上一個剛毅男人被一戴墨鏡的男人牽著手,而男人望著戴墨鏡的男人,背景是超市的禽類區,戴墨鏡的男人手持一塊肉類。

  “老大。”林簡哀叫,“咱不能次次都這樣,這次,求你了,你包他玩兒吧。”

  王雙唯眼皮抬了下,瞄了眼報紙,再仔細看他的計畫書。

  旁邊也在看計畫書的聶聞濤聞言則是眼皮都沒抬一下。

  倒是胖子嘴角抽搐,傻呼呼地笑了一下,不敢說話。

  林簡摸了把臉,再把報紙看了一下,覺得包養兩字深深刺傷了他的眼,於是沖胖子咆哮:“媽的,就憑你們老大那貨色,還想包養我老大……,靠……”

  包養糾紛就此開幕,可是,胖子覺得自己向來是中庸之人,於是息事寧人般語氣:“哪能啊,大聶現在拿錢都得王哥說了算,房子錢什麽的都是王哥名下,怎麽說都是王哥包養他,你說是不,王哥?”

  炮火中心的主角翻過一頁企案,“嗯”了一聲,極其漫不經心。

  聶聞濤臉也沒抬,拿出手機,就要拔號,王雙唯眼也沒看,伸出一隻手,攔下,淡淡地說:“放下。”

  抬眼看向林簡,說:“把東歐的錢撤回,照這計畫。”下巴抬了抬剛放矮桌上的計畫書。

  然後繼續說:“別人要說什麽就讓他們去說,狗都要亂吠幾句,何況是長了張嘴的人。”

  林簡嘟囔:“不帶這樣的。”說完還憤怒地瞪了沒抬眼的聶聞濤一眼。

  王雙唯笑:“媽的有這時間操心這個,不如費點心找點事情取樂自己,靠,老子沒教過你跟這種……東西計較吧?”

  林簡瞪眼,“媽的,說這麽難聽。”報紙花了全版揣測墨鏡男人的身份,其中不乏語言難聽的,林簡覺得受不了,把報紙揉成一團扔了:“這姿態要了何用,老子饒不了這欠揍的。”

  說完拉著胖子走了,王雙唯也沒攔,笑送他們離去。

  他們一走,王雙唯就躺聶聞濤懷裏,打趣:“有沒有人問你男人都包了是不是順便也要包幾個女人?”

  聶聞濤把手中文件扔旁邊,再取過一份翻閱,“嗯”了一聲。

  “嗯?”王雙唯疑問。

  “問了。”聶聞濤說。

  “呵……”王雙唯樂,說:“你怎麽說的?”

  “沒時間。”簽字,然後又換文件。

  王雙唯憐憫地拍了拍他,說:“要養家,是辛苦了點,好好工作。”說完就起身繼續自己的工作,盯著中國股市走向,一片慘綠。

那該死的愛番外之年少

  聶聞濤蹲在地上,他剛從小飯店裏打完雜,小店老闆把沒賣出的一個盒飯給了他,他扒出來一點白飯,自己吃了,剩下的裝好放在塑膠袋裏打算回去給他媽吃。

  他媽病得很重,吐的膽水都是苦的,也沒什麽吃的,他每天走回四十多裏來到城裏打點雜,拿點飯回去。

  吃完飯,肚子稍微好受了點,大中午,太陽掛在當空,熱辣辣地刺得人皮膚很疼,他往回家相反的路走著,轉了個彎,穿過繁榮的商業中心,沿著樹木繁盛的街道走了幾個站牌的路程,然後再轉,穿過一個垃圾場,再繞過一座小山,直到眼前出現一個占地範圍寬敞又美觀的校園才停住腳步。

  校園裏的大鍾敲了三聲,現在是下午三點鍾,還要一個半小時,那個人才會放學,他在一棵隱蔽的樹下蹲下,攤開身,把塑膠袋放在肚子上,睡覺,這樣,肚子就不會餓得太快,儘管他在烈日底下走了十幾公里已經把幾個小時前吃的東西完全消耗了。

  一個半小時很快過去,下課鈴一響,聶聞濤黑藍得詭異的眼睛閃過一道亮光,他站了起來,飛快地跑到一個石頭後面,把飯藏在那裏,再利索地爬到一棵茂盛的大樹上,用繁葉擋住身體,在十幾米的高空下俯瞰底下。

  他用眼睛一刹不刹地盯著那個學校的後牆,果然,下課鈴聲沒響幾分鍾,就見一個書包從牆那邊被拋到這邊,然後,一隻手攀上牆頭,一道身影俐落地翻躍,一個俊美嘴角帶笑的少年單腿跪地,安全抵達牆的這邊。

  聶聞濤傾了傾身,像是要細看那人嘴角的笑容,但又馬上縮回身影,眼睛透過樹葉,凝神地盯著拿起書包斜掛在身上,雙手插著褲兜慢悠悠地走過來的身影。

  身影很快就消失,聶聞濤盯著那人用漫不經心的腳步離開,直到站在十幾米的高空再也看不到影子,才從樹上爬下來,撿起塑膠袋,邁開回去的步子。

  夕陽西下,私立學校的後山裏,一個單薄的身影被夕陽拉得很長,人影沈默,連林子都在此刻變得靜默起來,默送這個日日守在這裏只為看一個人五分鍾的少年。

  聶聞濤回到他住的垃圾場,天已經黑了,他把柴火堆起,熱了飯,盛到碗裏,用一根斷了手柄的勺挖了飯送到他媽媽口裏,看著她吞下,再送一口。

  聶母看著這個從小到大不愛講話的孩子,伸出手,摸了摸他的手,聶聞濤沒有反應,只是依舊把飯送到他媽媽的口裏。

  聶母含了半口飯,咳嗽了幾聲,聶聞濤把旁邊的瓶子裏的水喂他媽喝了幾口,又把勺伸到他媽媽嘴邊。

  聶母搖了搖頭,“我吃不下了。”話沒說完,又是上氣不接下氣地咳著,咳完才發現,聶聞濤盯著他,放在她嘴邊的勺至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半厘。

  聶母含辛地慘笑,眼淚流了出來:“媽對不起你。”

  聶聞濤把勺放在她嘴邊,說了一句話:“吃。”

  聶母知道如果她不吃,聶聞濤都不會走開,於是明知等會都會吐出來還是把飯含了下去。

  有一天,聶聞濤攢了一點錢,背過他母親往城裏走,聶母在他背上斷斷續續地問他:“濤兒……以後,要找一個對你好的人,好好過一輩子。”

  聶母在他身後斷了氣,聶聞濤沒有反應,背到城裏,小診所裏的人沒有人願意碰那具髒亂的身體,那個人看見了他,開了車,要送他回去。

  聶聞濤盯了他一眼,把母親的頭用肩膀擠了擠,沒有理睬那個人,背著他母親,按原路一步一步地瘦弱的肩膀背了回去。

  聶聞濤埋了他母親,捧著土灑在穿著漂亮衣服的母親身上,說:“你看見了嗎,那是我喜歡的人,我會好好對他的。”















那該死的愛番外之李越天1



  他最近感覺身體不對勁,年歲近百,好像枯木將息,油燈快枯竭了一樣。

  他意識很迷蒙,很多人在身邊對他很恭敬,連他的兒子最近也從中國趕到愛琴海,在他身邊問:“父親,您怎麽樣?”

  孫子也來了,長得極像年輕時候的他,那眉眼,那神態,像極了九分九。

  李越天睜開眼,透過那張年輕的臉,仿佛看到年輕時候的自己……和另一個他,那個叫做王雙唯像王子一樣驕傲的男子。

  他看著藍藍的愛琴海,住在以前他最愛的小島上,想著……那些年月跟他過的日子,他老了,回憶起過去,沒有了痛苦掙扎和傷心,有的只是回想起他的淡淡幸福。

  他最愛的那個男人很多年前就死了,又一個二十年多年過去了,他以為自己熬不過來卻比任何人都長壽。

  他的堂兄李呈天曾歎息:“那段記憶要了,只是憑添痛苦,又何必。”

  李越天淡淡回答:“不要了,就什麽都不是。”

  他全部記起,也記得那針頭刺進身體裏時他絕望的心情,天崩地烈,不過如此。

  可是,後來,最終,他還是沒有再去找他。

  如果他不再要他,那也好,他看著總好了吧,他看著他幸福總是可以的了吧?他不要他,可否允許他偷偷地看著他?假裝他真的是那個沒了他記憶的李越天……

  那二十多年間,他見過他七次,屈指可數,每次,都能夠他回味數十年。



  第一次見面,他從街角走過,嘴角含著笑,牽著一個男人的手,邊走著邊神采飛揚對著旁邊的男人笑語吟吟。

  頭暈欲裂,他當場暈倒在餐廳裏,被保鏢抬起醫院,父親母親急速趕來,連一向神龍不見首尾的堂兄李呈天也迅速趕到。

  李越天在沒人的時候拿出一張紙,問那個一直以來當他治癒師的堂兄,說:“我的記憶,可曾有他?”

  那一年,他喪失記憶不到一年,驚見他,不記得,卻記得那刻在骨子裏的痛感,讓他知道那不是沒有瓜葛的陌生人。

  他的堂兄說:“越天,不要太執拗。”

  李越天直直地看著他的堂兄,笑了一笑,挺雲淡風清地說:“我要記得。”

  於是還是記得了,他醒過來,身體心裏空蕩蕩的,回想起那人最後對他的音容笑顏,最後閉了眼,歎了氣:“如果非要這樣,如果你能幸福,忘了也好。”

  他還是假裝遺忘,他的堂兄說:“愛他,就遂他的意。”

  於是,他遂了他的意,那個男人來跟他談生意,笑意連連,兩人握手時他說:“聽聞李先生近日身體不佳,今天一見可比我想像的要好。”隨即笑了開,笑容裏竟然瞧得出一絲放心的意味。

  李越天假裝不曾憶起他,淡漠地笑了一笑,就要談生意,可是,那個男人隨即退開,原來,真正跟他談生意的卻是吳起然,而他,像是只是不經意來瞥一下他,然後離開,不經意的手法,顯然著他的隨意,而門外,他看見了他毫無顧忌地在大堂廣眾之下握著那個有著野獸一樣銳利眼睛的男人的手,灑脫離去。

  一路,他都沒有回頭,他卻望了他一路。

  轉過眼,那個戴著無框眼鏡的男子說:“李總可認得他?”

  李越天搖頭。

  回去,再繪那本已經有那個男子數百張笑顏的素描本,默不作聲。

  忘了,又有何難?只要把它烙在骨子血脈,就算忘了,那又如何。







那該死的愛 之李越天 1

  很多人不明白為什麽我就放不了王雙唯,例如我媽,她認為我就算是同性戀,世界上有太多的男人值得我愛,為什麽偏偏非要是他。

  我知道我為什麽放不了,因為叫做王雙唯的是那個人,我愛上的人叫做王雙唯,跟他是男人或者女人並不衝突,我只是中了那個叫做王雙唯的人的毒。

  他喜歡孤獨,一個人會常常跑得不見人影,並自稱為流浪,有時你明明知道他跑到國外,然後某天突然回來給我一瓶酒,說這味道我沒嘗過,他很喜歡,並肯定我也會愛上。然後又搭下一班飛機飛走繼續他一年當中最長的自我體會,他這樣來回只是送一瓶他當時覺得我應該喝到的酒。

  他很會寵人,往往我會溺斃其中。

  他開很久的車,從北京開到哈爾濱,帶回一壺雪煮茶,親吻我醒來,笑著說他愛我。

  半夜工作,他會過來抱住我,輕輕在我耳邊歌唱,溫柔撫摸我,然後抱著我的腿在我腳底睡下,他會乖,不打擾你工作。

  他飛去義大利,學會煮最好的咖啡,因為我在咖啡館裏說了句這咖啡也不過如此,他當下伸過身子親吻我的嘴角,他說會讓我每天都能嘗到世界上最頂級的咖啡味道。

  他對你好,深夜等你回家,在門口等著,蹲著身子一本一本的翻雜誌,你回來,他會笑,什麽都不會問,牽著你的手進門,你可以繼續工作,也可以親吻他,但他不會鬆開你的手,他明明白白地告訴你,他愛你,他的行動也這樣告訴你,他愛你,他只愛你。

  他親手洗熨你的襯衫跟衣服,會替你打領帶,他牽著狗去散步,只是說順便送你去上班,他走去公園,在你回頭時看見他目送你的車子。

  他倚著你的腿看書,握著你的手沈睡在陽光裏,朦朧醒來會摸著你的臉,什麽話都不說,只是微笑,可你知道他在說愛你,很愛很愛。

  我太愛他,在他沒屬於我之前,我已愛至骨髓。

  第一眼見他時,在喧鬧的酒吧裏,他笑著揮拳打倒一個輕薄他的暴發戶,跳到吧臺上,眼睛含笑,我從沒見過那樣晶亮的眼睛,那時他望進我的眼裏,跳進我的懷裏,說,哥們,你的酒給我喝。

  一見鍾情,莫過於此。

  他太好,從背後用最甜蜜的方式抱住你,在你耳邊喃語,赤著腳在地板上輕舞,用最纏人的方式跟你舌吻,你會感覺他的舌頭能伸到你心底,舔慰得你的五臟六俯都透著幸福……

  那時候確實太幸福,你得到了那樣的一個男人,他聰明,安靜,堅韌,又明亮,連張狂都透著股奇異的低調,他連說髒話都不能讓人生氣,他還有一張俊美得說不出味道的臉,你認為他具有世上所有最美好的品德,你所嚮往的,你想不到的,他都通通能給你。

  做愛的時候,情至深處時他回過頭那抹笑容會讓你覺得,你在他身體裏嘗到的滋味,世上絕無僅有。

  我不相信愛情,但遇上他,我擁有了愛情。

  我放不了手,他離開的時候,我不記得怎麽會讓他離開,我只知道,我殺了自己一遍,空氣裏都透著他的味道,呼吸太困難,醒來之後,我找不到他。

  很多事後來才知道,有關於他在我的世界裏承受的一切。

  太幸福,我的眼睛早已被擋住視線,我不清不楚,早已被他寵壞,享受著他所有的給我的一切好的,愛情,溫暖,甜蜜,關懷跟照顧。

  我只記住了他唯一對我的壞,他不喜歡跟我回家,不喜歡跟我媽交談,甚至他會出口傷我母親。

  脾氣太大,那次我控制不住打了他一巴掌,傷害那時早已築成,當時他只是苦笑,而我甩門而去,我知道,他愛我,他不會把這放在心裏。

  這時候回想,那時候我敗給了我的篤定,愚蠢的篤定。

  他把我寵壞了,壞得我看不見他,只看得見自己。

  溫森來了,他跟我說王雙唯把我媽氣得心臟病發了,我出國前就告訴過他不要對我媽不耐煩,他是我的媽也就是你的媽,告訴他你要忍。

  溫森給我媽的電話,我媽在那頭哭著說:為什麽不找一個好一點的人。

  我茫然,我認為他是最好。

  溫森哭在我懷裏,說為什麽我只愛他,不愛他。

  我只記得當時暴怒,氣憤,溫森在脫衣服,我已不管,他什麽都肯為我做,為什麽就不能接受我媽?

  上了床,他回來,後來我只對他擔何頤峭炅恕?br /> 然後他走了,我隱隱約約知道我錯了,卻不知道錯在哪里。

  那時候,大錯終於築成,很多事再也無法重新開始。

  我只能在他不在的時間裏,想著他的笑,他的吻,他的好。

  今天我生日,沒人給我驚喜,沒人吻著我的嘴說他愛我的所有。

  他不在了。

  而我早沈溺在他給的我愛中,無法自拔。



那該死的愛 之李越天 2

  我想念他的身體,想念擁抱他在懷裏的溫度,想念他的手滑過我肌膚的感覺,在他不見的兩天後。

  我一直是個冷靜的人,我不動聲色等著他回來,然後牽著他的手,告訴他,對不起。

  一星期後,我沒有等到他的回來,那時我已發狂。

  長輩們都說,不能負溫森,他家人都看著你長大,而他愛你,不比那人少,他適合你,遠比那人。

  他們不知道,沒人會像他那樣愛我,我急躁得說句話都感覺神經撕裂,在他消失在我面前半個月後,我沈默,很愛笑,想學他那樣笑。

  心疼到極點,換之對他的不回來痛恨到最深處,他明明那樣的愛我,那個對著我說“我怎麽可以這樣愛你的”男人怎麽會不見?他應該知道我不能沒有他,就算我有錯。

  我看著溫森笑,很多人覺得,我們相配,比以前那個狂妄男人適合很多。

  所有人都知道了,我甩了他,他走了,不見影蹤。

  我甚至有時恐慌得認為他不再愛我,在一個月後,那不像我。

  有一次夜裏想他想得在他原來最愛坐的陽臺上抽了一晚上的煙,晚上北京下雪,我病了,在床上躺了一個星期,我想我得忘了他,他敢回頭,我就能告訴他,沒有他我依然是我李越天,我依然能無所謂的沖過任何擋在我前面的阻礙,包括他。

  可我還是沈醉在他愛我的夢裏,當我那樣認為的時候,潛意識裏還留存著他的包容。

  我又愚蠢,在他給我的愛我沈溺得沒有智商,什麽都看不清,還是沒有看清。

  我沒有找他,先前是因為以為他會回來,後來,發現近五年的相處裏我竟然不知他家在何處,偌大的中國,我只知道他是南方哪個省份的人,他不曾跟我提起過沒遇見我以前的他……我們所有的時間他都用來了融入我的世界……我憤恨又無奈。

  還是要找他,查學校的檔案,檔案裏所在的城市找不到他,那時候我已知曉寂寞的滋味,在他離開的四個月後。

  我竟然不知道他在哪里,那麽多年的時間,我竟不知道他真正住在哪里,當他不見我可能在哪里找到他……他從來沒有讓我找不到過,他連發脾氣都會囂張得告訴我他在哪里讓我別在那裏出現讓他好好生氣,然後他會回來抱住我笑著歎氣,或者在我找他時踹我幾腳再吻上我然後再原諒我,而這次……我找不到他,他不明不白的消失了。

  事業在繼續,我花費很多的時間在上面,開始徹夜不眠,夢裏找不到他,床邊沒有他,深夜沒有他在耳邊輕輕低吟……時間緩慢得像靜止了一樣。

  在他離開後的一年裏,心被毒蛇揪著,想他就疼,疼得死去活來還是在想,一個人在想,沒有人知道我有多愛他。

  我很少對他說我愛你,一直都是他在說,我站在浴室顫抖,如戒毒的癮君子,沒有人說他愛我,沒有人等我回來,沒有人能纏綿的吻住我,沒有人給我弄早餐煮咖啡,甚至,沒有人聽我說我想他。

  熬過去了,有時認為,他好像從沒在我生命裏出現過,那些美好得不像真實的東西都不曾存在過,我不認識那個叫王雙唯的人,那個藏在我心底的王子只是我的幻想,他不曾存在過。

  那時候,一天抽五包煙,我已為他戒煙,再抽時,沒人輕笑著皺著鼻子走開。

  他的愛把我徹底慣壞,那時候我只在想,他怎麽可以這樣捨得……離我而去。





我將永遠愛你之聶聞濤

  他覺得從他一出生就知道吃不飽是什麽滋味,看著別人嘴巴動就會無意識吞口水,饑餓打從沒記憶開始就在他心底烙下了太堅固的印。

  他五歲就知道搶別人的東西吃,他媽氣得在拿著棍子打他,他邊跑邊把搶來的小米糕往口裏塞,他媽瘸著腿跑不過他,跑到幾步就跪下哭,他回過頭,把那點小東西全部塞進口裏,走到他媽旁邊,說:“媽,你……你……打吧。”

  聶母嚎淘大哭,攬住那瘦小的身材,“對不起,媽對不起你……”

  聶聞濤沒有表情,才五歲,他就覺得他已是個男人,流血不流淚,打碎了牙也往肚子裏吞,母親的哭喊並沒有撼動他,如果她不能使他免於饑餓,他自己找辦法。

  他沒有父親,母親殘疾還有病纏身沒有勞動力,偶爾能給人洗點衣服換點小錢買點米,晚上去菜市場撿別人不要的剩下的爛菜爛葉,但這些填不滿他的肚子,他覺得他身體裏面藏了個無底洞,饑餓每天都在吞噬他。

  他六歲那年就拿著小刀等在半路上劫持小學生的零用錢。

  十二歲他們那片在垃圾場旁邊用幾塊板子搭建起來的所有住戶的小孩都跟著他混,因為他總能知道在哪能搞到吃的,能弄點小錢。

  學自然是沒有上的,他們那種比底層人士還底層的窮人一天能吃兩頓飯就已是奢侈,上學?作夢吧,下輩子投個好胎或許能夠。

  後面多了幾個跟屁蟲,聶聞濤覺得自己能去中學打劫了,中學生總會比小學生有錢得多,這樣來錢更快。

  陽光明媚的一天,聶聞濤被太陽照在臉上的熱度弄醒,系了系從垃圾場裏撿來的長度夠但僅腰圍大很多的褲子,發現自己早上的肚皮癟得原本那根繩子松了很多,摸了把臉,把繩子又往裏牽了下,這才沒讓褲子從呈自由落體狀態。

  身上的衣服只破了三個小洞,這是聶聞濤最好的一身衣服。

  帶著那片垃圾區裏長得最健壯的兩個小孩,穿著最好的衣服,聶聞濤決定去這個城市裏最好的中學撈一筆,他媽咳了好幾天血了,是時候弄點錢去診所裏瞧瞧了。

  那天,九月一號,所有學生報到的第一天。

  很久很久以後,聶聞濤回想顛覆他整個一生的日子,都能感受到那天太陽在頭上的熱度,熱得他的眼裏都能出汗,他第一次覺得,人生有比饑餓更讓他感到急迫的東西……

  那是所私立中學,能踏入裏面的學生非富即貴,身上穿的那身衣服傳說要一百多塊,而他們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撿的,他們住的那塊地最好的人家也只買過一件五塊的衣服。

  “好……好有錢。”小胖,只是臉多了兩塊肉就被人稱為小胖的小孩吸了吸鼻涕水,擼起手擦了一下,吞了吞口水:“聞濤,幹……好好幹一場……”

  聶聞濤領著那兩人等大學校後面的大樹林裏,他知道這種小徑總有人抄小路回去的,他蹲著摸著餓得扁扁的肚子,沒有溫度的眼睛直直盯著前方,等著人來。

  不負他所望,沒幾分鍾就有一個人插著手慢悠悠地走了過來,耳裏還塞了個東西,一根像繩子的東西在他胸前晃蕩,那少年越走越近,白瓷的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微微翹起的嘴角像在哼著什麽……高高的鼻樑上面有雙黑亮的眼睛,裏面居然也帶著笑意……

  聶聞濤征征在蹲在那,他生平第一次見到如此神采的人,少年越走越近,聶聞濤只覺得那人帶著仙風走近了他……胸前湧現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那人……跟他以前見過的所有人都不同……他覺得他就像他母親所說過的那種神仙……那是他知道的最能讚美一個人的詞語……那時候他還不懂如沐春風是什麽意思……

  後面的小胖摧了他一把,聶聞濤怒目向後瞪去,小胖縮了縮腦袋,回過頭那比太陽更耀他的眼的少年嘴角含著笑站立著看著他。

  聶聞濤覺得臉有點熱,他不熟悉這種情緒,他覺得恐慌,怒吼一聲:“搶……搶劫。”

  那少年笑了起來,嘴角呈現了漂亮的彎度,只見他扯了下繩子,有個東西從他耳裏掉了下來,少年稍稍偏著頭笑容可掬地說:“你說什麽?”

  “把錢交出來。”聶聞濤覺得那笑容深深的激怒了他,他一口氣吼了出來,熟不知他的面紅耳熱把他完全地出賣了他的不知所措。

  那少年卻像是聽到了好玩的事更加笑不可拘,偏了頭上下打量他,後來聳聳肩把扯出來的東西繼續放進耳裏,提腳像是要走。

  “交錢……”聶聞濤暴怒了,他覺得這少年看不起他,這深深地刺激了他,比他不給他錢更讓他憤怒,比餓肚子更讓他難受,他覺得刹那他的五臟六腑都在劇烈的翻攪。

  少年停下了腳步,看了眼聶聞濤,把手從褲袋裏抽出伸到他面前,手上面有幾張他從來只聽說過從沒見過的大額鈔票,那少年笑著說:“拿著,去買點吃的。”

  聶聞濤愣了,看著鈔票不知所動,那少年卻笑顏逐開:“拿著。”

  傻傻地接了過,回過神的聶聞濤下意識地想說兩句狠話,那少年卻轉過身離開了,那悠閒搖搖晃晃的背影在陽光的照射下,刺得他的眼裏發汗。

  那個人……怎麽會如此溫暖地,對他這種人微笑……怎麽會……聶聞濤那時還不懂雲泥之別是什麽意思,但從那時候起,他知道,那個少年絕不是跟他一個世界的,不是他住的那個世界,也不是他所見過的世界,那是一個從來他不知道的世界,而他,卻想知道少年住的世界是什麽樣子,比想吃一頓肉更想更想,或許,那是他最想要知道的。

  後來,聶聞濤想,也許,就那一天,那個人的笑容,代替了饑餓,成了他另一個更深刻烙在心底的夢魘,得不到,求不了。

  後來的後來,當他躺在那個人的身邊平靜死去的時候,他生平第一次露出笑容,對那個人說:無論如何,我將永遠愛你。

那該死的愛後續一

  我走了出去,太陽還是高高掛在天上,無動於衷,它不會因人間的喜怒哀樂而改變它的熱度,所以,那個男人蹲在車子旁,滿頭大汗,目不轉晴地盯著我出來。

  我走了過去,踢了踢他,笑:“看誰呢?”

  他不說話,站了起來,退後幾步,身體在我後面一步遠,如果不是比我高那麽一點,我還真當他是我的影子了。

  我不動,他不動;我走動一步,他也跟著動了動步伐。

  我向天翻了翻白眼,無奈移動腳步,把手伸向後頭,緊而隨之,一隻粗糙的大手握了上來,我志得意滿,笑得兩嘴往後裂,瞬那有說不出的輕鬆。

  人一輕鬆就容易輕狂,所說我嘴一張大話就說了:“我們走回去。”

  後邊有摔跤聲,我回過頭,一外國人在路邊蹌踉著要撲倒,收回身子,那人操著L市人民特有的口聲哭喊:“老大,我打車回去行不,我不報銷了……”

  聶聞濤眯了眼睛,回看那人,隨即看了看了我,眼觀鼻,鼻觀心,不說話了。

  丫的,知道是誰了吧?

  還是沒有走回去,才走幾米,腿就軟了,還好後面有車子跟著,被那男人抬了上去,林簡跟在後頭碎碎念,“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聶聞濤瞪了他好幾眼,才閉了嘮叨的嘴巴。

  我總覺得,林簡越來越有雞婆的趨向……我得好好找個法子治治他……

  好好睡了一覺,老老實實地被白頭發醫生恨恨地戳了幾針,人好了點,那木頭也不聲不響,李越天的什麽事他也不問,跑工地去了。

  虧得他昨夜守了一晚沒閉眼,要不,我還真以為這男人對老子沒那個心思了。

  我歎氣,當他回來,我就逗他:“怎麽辦?我得回去工作了?”

  木頭不說話,捧著飯碗吃飯,眼都不瞄我一眼。

  我再接再厲:“我這不得回美國了,要不,你跟我走?”

  聶聞濤眼還是沒抬,只是說了句:“我在這裏。”

  “啊,這就難辦了……”我把筷子放下,專心苦惱:“老子不適合遠距離跟人戀愛……”嗯,叫他這小子跟我走?得了吧,聶聞濤要是真跟我去了美國我就讓他上一輩子……誰能倔得過他……

  沒人鳥我。

  我繼續努力:“要不,我不走了,你看成不?”

  依舊沒人答理老子。

  我就當他答應了:“可是,老子不去工作,就沒錢過日子啊,我媽那點資產全是掛慈善基金會上,我是拿不到多少的。”我唉聲歎氣。

  男人沒理我,只是添了碗排骨湯放在我旁邊。

  “要不,你養老子。”我用筷子敲敲他的碗,很誠心地向他建議。

  聶聞濤夾了口菜放進口中,淡淡地“嗯”了一聲。

  我看達到目的,扔下碗,喜滋滋地拿起電話給我母親大人打電話,也不怕她罵我死沒良心的了,這事得趕緊辦,好不容易遇上這麽一傻不溜秋的主……

  PS:乾笑。。。那個。。後頭全以“惡搞”為主。。。。大家輕鬆點看。。。。。





  那該死的愛後續二

  我給我娘打電話,口氣溫和有禮,事先還跟她問候了她那的天氣。

  章女士先是沈默,等我一說明意思,破口大駡:“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兒子?”絲毫不給她兒留面子,“你就不能像個男人?”

  我笑,說:“媽,這不,為了賠償,你看我把王雙守跟林簡給你使喚怎麽樣?”

  章女士氣恨,然後冷靜地說:“小唯,你應該有自己的事業,世事難測,只有事業是你最忠實的伴侶。”

  我還是笑,淡淡地說:“媽,我想有個家。”

  章女士聽後在那邊緩慢的歎了口氣,“小唯……”

  “媽,”我說:“我不怕孤單,我只是太喜歡幸福,有人給,我就想要。”

  身為母親的女士最終妥協,她問我:“你確定你會幸福?”

  我回答:“我正幸福著。”

  遠處的男人正在燈光下赤著上身打著沙包,臉上冷凝的神情透著堅定,我知道,他能給我想要。

  王雙守過後打來電話,剛一接起,那邊就在吼:“你他媽的為了個男人把我賣了。”

  我把電話遠離耳朵兩分鍾,等那邊罵完再接話:“誰賣你了?”我裝傻。

  “王雙唯,你還是不是我哥……”那邊依然是在吼,嘖,真有力氣,看起來確實是個人才,不物盡其用太可惜了。

  我歎氣:“王雙守啊,乖乖的,幫我媽賣命,多好的一公司啊,交給你了。”

  王雙守在那邊還是暴躁:“為什麽,為什麽……”連問了好幾個為什麽,問得我都摸不著頭腦。

  於是,我只好再歎口氣,悠悠地說:“你有你的世界,別再圍著我打轉。”

  王雙守在那邊沈默了好幾分鍾,然後啞著嗓子問我:“哥,我一直在替你找麻煩是不?”

  我笑:“不。”

  “你只是需要長大。”我掛了電話,這美國啊,是回不得,人這輩子,總是要取其重要的而輕其他的東西的。

  林簡倒還乾脆,一等我媽找上他簽賣身契,就給了我一電話:“老大,你賣我總是不手軟,我謝謝您了。”

  我狂笑,差點倒下椅子。

  丫的,不愧為老子一手栽培起來的,光這表裏不一的表現,已值滿分。

  日子過得不錯,只是,如果紮我針的白髮老頭能客氣點就堪稱完美,無奈他是我舅,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冷笑著在我身上搗鼓,不能有絲毫脾氣。

  攤上這麽愛計較的長輩,算我倒楣。

  我覺得挺悲涼地跟聶聞濤這麽一抱怨,他瞪了我兩眼,把我旁邊的爆米花拿去,換上削了皮的蘋果。

  我繼續玩他:“我媽說,我這次自甘墮落為小白臉,她說我這種貨色將來註定是被拋棄的命,唉……”我挺痛苦的嚎了聲,順便送了口蘋果進口中嚼著。

  聶聞濤乾脆懶得瞧我,拿起一疊檔,在旁邊邊打電話邊跟人商討事情。

  丫的,這王八蛋從昨天開始又給老子裝啞巴了,說什麽都不搭話,害老子玩得都不痛快。

  我沈默了幾秒,想了想,繼續挑戰,把衣服脫了:“真熱。”隨手把襯衫脫了。

  嗯,順便也把休閒褲也脫了,然後用腳踹踹他:“老子渴了。”

  聶聞濤看了看我前面裝滿水的杯子,不動。

  “冰的。”我笑笑,然後很客氣地說:“請,謝謝。”

  聶聞濤站起身,拿了瓶水過來,這次,把檔搬得遠了點,在閣樓下的書櫃那邊去了……隔我老遠。

  我正想進一步挑拔他,門鈴響了,聶聞濤正在接電話,我站起身想去開門,聶聞濤不知怎麽地就跑到我面前,手持著電話講話,瞪了我一眼,把衣服撿起來放到我身上,邊講著電話邊往門邊去。

  正穿上褲子,門邊一片死寂,沒見人說話。

  我走了過去,看見那張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的臉的人站在門邊,有點勉強地對著聶聞濤笑著,一看見我,像是松了口氣,笑容也變得從容了許多。

  我笑,推開聶聞濤,“忙你的去。”

  男人在旁邊,不說話也不走開,繼續用一種陰沈的眼神盯著齊曉松。

  我笑了笑,把襯衫扣子扣上,說:“出去走走。”

  PS:內個。。想寫大聶跟小王子的年少篇。。大概還有中年篇。。不知道有沒有同學看的???另外。。。我想討個票。。。。喜歡看這個專欄的人投個票吧。。。主要是想看一下。。。有幾個人是喜歡的。。。呵呵。。。。還有。。謝謝某些同學們一如既往的支持。。空夢不多說什麽了。。在這裏磕謝你們了。。。。

  走得遠一點,脫離那個男人的視線,齊曉松才說話,他苦笑:“看見我似乎你們都不驚訝。”

  手插著褲兜,我聳聳肩,抬頭看了看天,天藍藍的,很好看,也很寬廣。

  “我並不是愛上了他。”齊曉松說,那張臉上有絲淡淡的笑,他的眼睛裏有絲悲哀:“我只是……想幫他。”

  我不置可否地撇了下嘴,淡淡地“嗯”了一聲。

  “突然就被人通知到北京工作,沒過幾天就碰上了他。”齊曉松深吸了口氣,吐出再說:“他說,我長得很像他愛的那個男人。”

  “我從來沒見過像他那樣的人……那樣的愛一個人的人……”齊曉松溫和地看向我:“後來我見到你,才發現,他確實深愛著你,也許比那還深。”

  “我到北京,是你的意思吧?”齊曉松說。

  我臉綠了綠,隨即聳了下肩,事情是我幹的不錯,沒什麽不好承認的。

  齊曉松笑,還是挺溫和的笑,“後來,我想你還是愛他的,聽完你們的故事,我想,你是愛他的。”

  “所以,我才想幫他,儘管不對,我還是想幫他。”齊曉松說:“他很愛你……”

  我笑,搖了搖頭,愛又怎樣,終究是散了……

  “他很愛你。”齊曉松定定地看著我說。

  我斂了笑容,平靜地看著他:“我也曾很愛他。”

  他看著我,我回看著他,最後,他歎了氣:“對不起。”他在道歉。

  我笑:“沒有必要。”拖他入局的我都沒有說抱歉,他更用不著對我道歉。

  齊曉松也看向天空,吐了口氣,說:“天真藍啊……”

  這倒是實話,我笑出聲,點了點頭。

  “我要回去了,回老家。”齊曉松說:“我這段時間賺的錢夠我在老家生活一輩子,我想還是那裏適合我。”

  他淡淡的笑著,那張臉上的神采是我所沒有的,他無疑,不像我,卻絲毫不比我遜色。

  “王雙唯先生,不管這事裏,我在扮演著什麽角色,我想,我都應該謝謝你,讓我經歷過那麽一段……”爾後他苦笑:“也謝謝你……肯原諒他。”

  我看向他,失笑。

  “他是我的朋友。”齊曉松說:“幫了他,我不後悔。”

  “你不必對我道歉。”我開口。

  齊曉松沒錯,他只不過在做他想做的事,我沒有對他譴責什麽的立場,之於我對他所做的以及他對我所做的,我都認為做都能做得出手了,說個抱歉什麽的也太無聊了。

  所以我淡笑地回看著他:“你是個聰明人,知道怎麽樣對自己才是最好。”

  “他已不記得你,你也忘了他,不管你是不是當他是朋友,想好好活著就別再趟那趟渾水。”說出最後一句誡告,我轉身,跟他不再同路,他往前,我往我回家的路。

  齊曉松或許是真的不愛李越天,但是,他……想幫他,我懂,我也明白,可是,他不該最後再為李越天說些什麽。

  他看清了李越天,可惜,到最後還是沒有看清我。

  只是,這有什麽可以在意的,這世上,不懂你的人海了去了,只要,你愛的那個人知道真正的你就夠了。

  回去,在路上,一條狗沖著我汪汪汪地狂叫,我揚眉,回去就跟聶聞濤說:“我想養條狗。”

  男人眼睛一瞪,看了我半晌,竟揉了揉臉,用手支著頭,看著文件,不說話。

  我踢他一腳,說:“幫老子去抓只狗來。”交待完任務,我隨即想爬去閣樓看書。

  哪料聶聞濤在後頭說:“不養。”

  我聽了驚了,靠,是不是聽錯了?這個男人竟然拒絕我……

  我回過身,眯著眼睛看他,有種……他再說一次。

  “不養。”聶聞濤拿筆在檔上簽字,簽完了就打電話,整個過程中就看了我一眼。

  丫的,老子不招他待見了是吧?這才幾天,就敢跟老子對著幹了,我牙一癢,正準備……

  聶聞濤站了起來,把電話一扔,說:“你以前養的那條不被你丟了,養著也浪費。”

  我哼笑:“我愛養,該丟的時候我也丟了它。”以前那狗咬了我兩次,最後我是怒了確實是把它扔了,但我今天想養了,老子就養定了它我。

  “不養。”聶聞濤硬繃繃地甩下兩字,抓起一大疊檔,出門走人,行動乾脆俐落,絲毫不拖泥帶水。

  他這舉動……活活把我驚得在原地愣了五分鍾,足足五分鍾啊,我像個傻瓜一樣的站著,最後才回過神罵了句:“反了你了……”

  等到晚上他回來,手裏提著個東西,我沖過去一看,丫的,是食物,我瞪眼,問他:“狗呢?”

  他沒說話,就往廚房走。

  我跟在他屁股後面,看著那屁股,挺性感的,摸了一把,還是覺得有些鬱悶,問他:“我狗呢?”

  前面男人沒有說話,只是打開廚櫃拿碟子,我抱著他腰,說:“老子的狗呢?”

  聶聞濤沒有說話,拖著我到灶台前,打開煤氣,熱飯。

  我歎氣,親了親他後背,說:“我想要條狗。”

  聶聞濤悶著聲說話了:“你不是被狗咬過。”

  我揚了揚眉,丫,被狗咬過?被狗咬過就不養狗了,這男人想的什麽?

  “那又怎樣,想養就養,我管那麽多。”我不在乎地說道。

  男人沒有說話,只是動著手把袋子裏的熟食拿了出來放在鍋裏。

  我要再說話,聶聞濤卻開了口:“我殺了他。”

  “嗯?”我一愣,不知道他說什麽,殺了他?殺了誰?

  聶聞濤沒有回答,我探過頭,看著他那張冷淡的臉,問:“你殺了誰?”

  “那條狗。”聶聞濤淡淡地說。

  “狗?”我尋思,“我丟了的那條?”咦,我不是把狗給了一人的麽?

  我再看看他,他撇過臉,不說話了。

  “為什麽?”我看他的臉,覺得大有文章,馬上追問。

  他不說話,我把手探向他的下方,正準備越過拉練去握那裏……被他的手抓住。

  我惱怒,說:“說不說?”

  沈了幾秒,總算回答:“你進了醫院,我就殺了它。”

  靠,說得這麽不清不楚的,叫我猜謎語啊?於是我只好就他的意思組織下語言:“我被咬了去了醫院打疫苗,所以你就殺了它?嗯?”

  “嗯。”他淡淡的應著。

  我聽了大笑,笑得趴在他身上,這男人,天,太可愛了,這樣的男人,這樣個活寶,活生生叫我遇上了,總能叫我不樂?

  我笑得肚子都疼,只見這男人轉過臉,紅了耳朵,惡狠狠地說:“笑什麽笑。”說完拉開我的手,往廚房外走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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